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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诸葛琮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这家伙轻轻一抖。 但他依旧不愿意让开,梗着脖子又问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 印章带着深沉的赞叹,缓缓地、念白一样叙述道: 【又一次,两个男人为你打得天雷勾地火,诸葛琮,你就没点儿表示吗?】 硝烟弥漫中,诸葛琮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能怎么办?跳出来大叫一声「你们别打了,要打去练舞室打」吗?】 【而且,我不太懂亓官拓到底在干什么。他还没看到我的脸吧?直接就这样杀过来了?】 印章其实也不太懂。 它猜测道:【难道是吃醋了?不想让自家弟弟被不三不四的文士勾搭走?所以干脆把弟弟先打一顿?】 诸葛琮有点儿无语:【你这话说的,就好像亓官拓是个无药可救的死弟控。】 印章犟嘴道:【万一他真的是呢!】 【你还是闭嘴吧。】 在诸葛琮走神期间,大小两个亓官又飞速地过了几招。 小亓官自然不是大亓官的对手,又要不断为身后文士阻挡攻势。 他身上很快便挂了彩,那身漂亮的锦袍也被划破,颇有些灰头土脸的狼狈。 两人都无意引起郡衙警惕,交手间颇为克制。但武气纵横间,还是将小院的泥土铲起、将整齐的菜畦弄得乱七八糟。 听着小亓官时不时受击的闷哼,诸葛琮叹了口气,眉宇间涌上厌烦,缓缓抬起了眸子。 他平淡道:“画地为牢。”
第28章 你到底是谁?! 仿佛万钧之力加身,冰冷潮湿的文气如同大雨倾盆而下,又如雪崩般难以承受。 冰冷、沉重,就好似忽然置身于寒冬,被冰霜掩埋。 亓官征被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狠狠压在了地上,以他高阶武者的实力,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压制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竭力将鼻子从泥土中拔出来,侧过脸去,呼吸着泥土的腥气,心中很是迷茫。 怎么回事儿? 他是第一次跟高阶文士打交道,也是第一次体会到文气压制的滋味,心中又是委屈又是不解。 葛郎君他生气了吗? 打大兄就算了,为何要连他一起打啊?是他做错什么事了吗? 对了,大兄…… 他斜眼看向前方。 亓官拓似乎也被压制得很惨,整个人半跪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表情狰狞而复杂。 是憎恶?是困惑?或者是歇斯底里的兴奋? 亓官征分辨不清,但他感觉很不对劲。 武者的直觉为他敲响了警钟。 他听到大兄沙哑的、无力又凝重地嗬嗬笑了几声。 这声音仿佛来自于胸腔,悲凉而愤怒,就好似怨鬼从阴曹地府爬出来,向这个世界发出泣血的质问。 他听到大兄一字一顿地说:“你到底是谁?” * 亓官拓觉得,自己在做梦。 自从那人死后,他便一直会做这样的梦,梦到他们第一次见面。 在梦里,他并未像过去那样梗着脖子想杀了那人,而是很体面地、主动领着军队来见他。 梦中的那人见了他,似乎很是惊讶,又有些狐疑。 亓官拓笑着看他,从那深邃漆黑的眼睛,顺着高耸的鼻梁,望到那人形状优美的薄唇。 那双唇正一张一合:“亓官拓,你有数千白马骑兵,现在竟然不战而降?” 亓官拓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在那人饶有兴致的目光下,很自来熟地坐在他书案旁。 “对,投降。但我有个条件。” 那人轻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说说看。” 亓官拓盯着他,不假思索地说:“我要跟着你,在你帐下打仗。别想把我塞给师湘他们。” 那人有些意外,眼中神色明灭,不含喜怒地打量着他。 每逢这时,梦中的亓官拓总是会很忐忑。但那人总是在思索权衡后,答应他的请求。 于是,他便与张朝、师渤、崔晖一同拱卫在那人身侧,就如同那人手中最忠诚锋利的刀剑,如臂指使、战无不克。 再然后,经过几年的征战,他终于彻底取得了那人的信任,终于能够…… 那人的文气沉郁又清凉,从额头开始,流遍全身。 他也终于有权利在朝会时将那几个碍眼的家伙挤开,在那人身侧占据一席之地。 他也终于…… 亓官拓满足地微笑,觉得自己简直是天下日子最舒坦的武将。 再然后,梦就醒了。 微笑还未从脸上消退,悲凉与迷惘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亓官拓早已习惯。 但现在…… 他竭力抬头,任由脖颈在文气的重压下吱吱作响,就是不肯移开视线。 熟悉的脸、熟悉的文气、熟悉的被压制感。 那人依旧居高临下,漆黑的眸子平淡又冷漠,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仙,俯瞰着身下众生。 这次的梦境,竟然如此真实清晰吗? 他险些以为自己真的在现实中见到了那个人。 可那个人已经死了。 印绶破碎、文宫碎裂、文气逸散、他已经化为清风,与十万胡人、三万战马一同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十几位高阶文士联手,耗尽文气也没能找回那人半丝魂魄。 亓官拓失神,又缓缓回神。 心脏在钝痛、被不肖弟弟划破的脸颊在刺痛、承受重压的脖颈在酸痛,提醒着他,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在做梦。 那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亓官拓知道,文心文士的天赋千奇百怪,他以前也杀死过一些高阶文士,他记得很清楚,他们中的一个天赋是模仿。 ——那是从外貌到文气都一丝不差的模仿,就连他也险些落入圈套。 现在出现的,难不成又是个擅长模仿的家伙? 可若是在模仿伪装,又哪里会有这样强横的文气? 又哪里会有这样蛮不讲理冷酷无情不分敌我一并镇压、跟那人一模一样的作风? 怀着某种道不清说不明的希冀,他最终开始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 好消息,两个拆家的狗东西都被镇压,他的菜畦和竹园都没被荼毒太多。 坏消息,亓官拓似乎、好像、真的记得他的脸。 还一脸茫然无措地问他到底是谁。 诸葛琮面无表情。 这家伙既然记忆力这么好,为什么不去学文当个文士呢?做武将也太屈才了吧。(棒读语气) 骨节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神色不明地望着直勾勾盯着这边、眼睛都瞪红了的亓官拓。 在这个凝重的、硝烟弥漫的、十分紧要的关头,诸葛琮望着故人,竟然开始走神。 【跟上次见面相比,他老了不少。以他的品阶至少能活一百五十年吧?现在他才多少岁,三十?四十?】 印章发出吞咽的声音,颤巍巍道: 【现在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诸葛琮?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扑上来把你杀了啊!】 【而且,亓官征也被你压在地上。现在这孩子已经有点想哭了,发发善心吧诸葛琮。】 诸葛琮:【哦。】 他开口,依旧用平淡的语气道:“冷静了?” 亓官拓盯着他,闷闷点头,又开口问:“你到底是谁?” 亓官征吸了吸鼻子,目光从文士跟自家大兄之间逡巡,心中困惑极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在他意料之外,峰回路转的剧情也让这位二十岁的青年满心懵懂。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第29章 我是你祖宗(划掉)上司 文士一只手拿起茶杯,又缓缓饮了一口。 虽然只是随意的动作,但就是看着有种行云流水的优雅感。纵然在高阶文士之中,他的容貌与姿态也是数一数二的。 虽不是当今人们最为欣赏的、弱柳扶风温文尔雅式毫无攻击力的美丽。但这锐利阴沉的容貌也是极为璀璨,让人移不开眼睛。 亓官拓知道,容貌只是这个人所拥有的一切中,那最不足称道的部分。 不管是他的才华、谋略还是功绩,都比这外貌更加耀眼。 那人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文气压制已经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亓官拓默不作声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武气将甲胄上的尘土拂去,进屋,在那人对面席地而坐。 那人也不作声,似是默许了。 片刻后,他的冤种幼弟凑了过来,很会察言观色地没再坐回原来的位置,只是在大兄身后也席地而坐。 又过了片刻。 诸葛琮问道:“北边匈奴情况如何?” 亓官拓那青色狼瞳依旧注视着他的脸,似乎少看一眼就亏大了模样:“一切都很好,刘渊失去左膀右臂后一直很老实,只敢派人试探,轻易不敢再动刀兵。” 刘渊正是当今匈奴单于的名字,因为他早年在雒阳做过人质,被赐姓为刘,所以便有了刘渊一名。在他回草原继承家业后,虽然改回了匈奴名,但汉人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刘渊。 诸葛琮点头。 屋中又恢复了寂静。 亓官征看看大兄的表情,又揣摩了一下他说话的语气…… 怎么感觉,大兄像是在跟葛兄汇报工作呢? 他们两个认识吗?这怎么回事儿? 他又瞅了瞅敛目饮茶的文士,敏锐地发现他的杯子已经快要空了,便想上前替他斟上…… 一个布满伤疤的大手突然出现,将茶壶截胡,又小心翼翼给茶杯漫上。 亓官征竟然从这简单的动作间品出几分讨好的意味。 讨好?!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中划过一丝令人惊恐的想法。 难道,大兄他,也对面前文士一见钟情了?!可是、可是他不是半炷香前还想杀了他吗?怎么又讨好起来了?! 大兄,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爱他就要杀了他吗?! 文士继续默许了武者端茶倒水的举动。 亓官征敏锐地察觉到,大兄似乎很不明显地松了口气。 气氛似乎没那么僵硬了。 亓官征便开口道:“葛兄,你认识我大兄吗?” 他又在身后敲了敲亓官拓的甲胄:“还有,大兄,咱们为什么要坐在地上?” 大兄乃是幽州司马,统领一州军务大权。即使在郡守、乃至州牧面前都不必低头行礼。 但现在遇到葛兄后,他却很熟练地将自己置于下位,连席都没敢坐,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坐在地上,仰视着葛兄…… 整个人都变了副模样,丝毫看不出之前杀气腾腾的样子。 而葛兄,虽然是个高阶文士,但毕竟只是个白身。按理说面对州司马这样大官如此行为,也该稍微有点紧张、或者至少把人扶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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