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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片刻,他便收回了文气,而后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在得知亓官拓的目的后,他条件反射开始头痛: 【坏了。】 印章洗耳恭听:【怎么个事儿?】 诸葛琮在心中叹息道:【你还真没猜错,他想效忠我,想带我去幽州。】 至于亓官拓那些类似于想要金屋藏谋士、想要把他当爹一样供着以及把他当猫一样一天狂吸三十遍文气的想法,诸葛琮没有对印章说,并决定烂在肚子里。 嗯,要尊重每一份不切实际的妄想,守护每个想象力丰富的大脑。 反正自从他觉醒成为高阶文士,想吸他文气增长修行速度的家伙就能一路从江东一直排队到乌鲁木齐。 【他、他当真动过让你给他打工的念头!】 印章大惊失色,在诸葛琮脑袋里尖叫。 【快!拒绝他!诸葛琮!比起跟着他,你还不如直接找你那主公出仕呢!就幽州军那小破船,谁上去谁倒霉!】 【这还用你说。】 诸葛琮缓缓叹了口气。 亓官拓从未与他达成什么契约,因此并不知道他的天赋。 于是,这将军哪怕连底裤颜色都被人看穿了(夸张说法,诸葛琮并没有看他的内裤),却依旧浑然不觉诸葛琮已经悄悄使用了天赋,也并不知晓自己已经被看穿了目的。 见他叹息,立刻投来了关切的眼神。 一见他这青色眼瞳,诸葛琮便回忆起刚刚看到的、这人心中强烈的对效忠于他的渴盼,竟然感受到了几分不忍。 是了,他这人虽号称冷酷无情,可对于友方人士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心软。 印章对此总是恨铁不成钢。 【建议你不要再随便心软,诸葛琮。拿出你以前的斩钉截铁的态度啊!】 【现在是大发善心的时间吗?】 印章逼逼赖赖。 作为汝阴侯事业粉,它绝不容许有任何人玷污它推! 亓官拓算个什么东西,呸! 诸葛琮又一声叹息。 人性的柔软如同退潮般离开了平日里运转如同机械的大脑,理智再度占据高地。 “亓官长延。” 他念出那青瞳武将的名字,平淡地注视着他。 亓官拓一怔。 被那人郑重地念了名字,他本应感到愉悦。 但此刻他只感到了心慌。 心脏跳得很剧烈,似乎在昭示着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片刻的、不详的沉默。 他听到那人用平静的、宛如将近十年前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并没有多少个锋锐的字,却让他的心脏陷入冰封,呼吸都要被剥夺。 那人说:“放弃效忠吧。我不会答应。” 首先涌上胸腔的并非愤怒,也并非悲伤。在这呼吸暂停所带来的窒息中,亓官拓只是很困惑。 为什么不接受他的效忠呢? 他开始审视自己。 长相不算顶尖、但绝不丑陋。武力不算最强,但也罕有敌手。 以三十二岁的年龄统管一州军事,麾下近万白马骑兵。论实力,哪怕张朝、师渤、荀昭、崔晖他们也再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在过去的六年中,他不断使自己变得锋锐、更加锋锐,直至所向披靡。 他已经成为了一把合格的刀,也有能砍掉世间任何脑袋的信心。 他可以骄傲地说,现在的自己比张朝、比师渤、比那时他身边所有的家伙都要好用。 就连害了诸葛琮的那些诸葛余孽,都已经被他竭力找出,一个又一个地杀死。 这样对于诸葛琮来说还不够吗? 他已经想不到自己还能去做些什么了。 一个恐怖的、之前一直被刻意忽略的想法再度出现,很快便占据了他为数不多的理智。 如果诸葛琮并非真正的政治生物,接受旁人效忠并非为了利益…… 那么他为什么会拒绝一个能为他带来利益的效忠者? 原因只能有一个。 他不喜欢。仅此而已。 他喜欢张朝、喜欢师渤、喜欢崔晖,也喜欢师湘、喜欢司马谦……他喜欢那么多人,就是不肯喜欢亓官拓。 哪怕亓官拓很努力、哪怕亓官拓为他掏出了心脏、弄了一身的血来不及处理就去巴巴地给他写信,他也不会去看上哪怕一眼。 因为他不喜欢。 仅此而已。 亓官拓感到荒谬,随即感受到了一阵对于高阶武者来说难得可贵的眩晕。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当着那人的面。将自己疼痛不已的心脏刨出,将自己的鲜血溅在那人脸上,再将还跳动着的心摔在他面前,看他还能不能维持着该死的、平静的脸。 他几乎就这样做了。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他这颗破心,而是舍不得让那人有一丝一毫被吓到或者被淋漓血色恶心到的可能。 (幽州脏话),老子(幽州脏话)已经没救了。 爱咋咋地吧。 但是…… 亓官拓最终还是抬头,绷住了表情,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 “好的,我知道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就这一个。” 狼一样的将军,发出了孤狼受伤时的呜咽。那双青瞳颤动着,在烛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他轻声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是还在因为方才的事生气,还是因为之前写了太多的信,让你厌烦了?”
第32章 峰回路转 方才的事,指的应该是亓官拓那神经病发作般的刺杀。 诸葛琮并没有当回事儿。 事实上,哪怕亓官征不出手,任由那剑刺过来,就凭亓官拓那松散的模样也伤不到他分毫。 至于亓官拓所说的信…… 诸葛琮眉头轻蹙。 他从未收到过亓官拓的信件,又何谈厌烦。 亓官拓一直在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眉宇间便涌上些许心灰意冷。 但他依旧不肯随意示弱,便将一切负面情绪全部吞咽下去,只是低声道:“我明白了。是我冒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诸葛琮又叹气,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曾经那个令人心累的职场,不得不再找回以前的状态,试图揣摩眼前人的想法。 ——已经不敢再用【红尘客梦】了,用得太多,容易把这大亓官变成白痴。 但首先,他需要澄清一件事。 “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手段寄出的信,但是,亓官拓……” “我从未收到过任何来自白马骑兵的信件。” “没有收到?” 亓官拓喃喃道,缓缓抬头,注视着诸葛琮的脸。 只是刹那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面目陡然狰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师、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师湘每次回复他时,总是用同一套冰冷的话术…… 也怪不得他从未收到过任何哪怕有一丝温度的回信! 原来如此! 倘若信件根本没有到达到它本应该到达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会有回信呢?! 亓官拓,你当真是蠢到了极致! 被人当成傻子骗了整整三年还浑然不知! 但这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燃烧过后只留下了些许苍白的灰烬。 事到如今,哪怕知道了真相,亓官拓又能如何呢? 杀去雒阳,一拳捶在师湘那张假仁假义、道貌岸然的脸上? 还是重新将当时的一腔热血和如今的满腹委屈,一股脑全部诉说给面前这个无辜的,丝毫不知曾有人为了他抛头颅洒热血的文士? 他都已经明明白白被拒绝了,还能怎样呢? 突然间,亓官拓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也懒得再生气了。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便又带着那股执拗,再度问道:“那么,您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呢?” 面前的文士似乎在叹息。 “现在天下已经基本太平。你已经不再需要高频使用武气,也不再需要文士为你调理身体、辅佐你修行、替你出谋划策。” “你其实并不需要我。” “更何况,亓官拓,我的文气并非像其他文士那样柔和。其他人可能不懂,但你还不明白吗?” 亓官拓试想过很多个答案。 有温和点儿的,例如「我们性格不合」,也有干脆点儿的「我看不上你」,或者更残酷一点,直接说「你令我厌烦」。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面前人给出怎样的回复,他都会体面微笑着接受,然后收拾包袱带着幽州兵逃回幽州,再也不出现在这人面前。 可是,这人在说什么? 他说「你其实并不需要我」? 亓官拓失去的温度再次回到身体,愤怒的火苗也燃了起来。 这是什么话! 以前怎么没发现汝阴侯这么难搞?这还是那个狡诈邪门阴险毒辣动不动就抓人全家来威胁人投降的家伙吗? 怎么变得如此颓废…… 哦,他都在街边算命了,十个铜钱一次。还听人(亓官征)说,他甚至还背着房贷。 真是太凄惨了呢。(棒读语气) * 诸葛琮看着面前的将军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从颓丧逐渐变得严肃。 那双青瞳重新望向了他。 “仲珺。” 这个熟悉的称呼已经好久没有被提到了,一时间,诸葛琮竟然有些恍惚。 但也只是片刻,他便恢复清醒,等着面前人接下来的话语。 “这天下可以没有我、没有师湘那个卑鄙小人,也可以没有张朝、师渤、荀昭……” 他一口气念了很多个名字,带着嫌弃与不自知的羡慕。那双青瞳在烛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彩,有些像是冬季薄薄的冰面上倒映出的天空。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没有你。” 诸葛琮罕见的动容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 合着这世界少了他这个打工人就转不了了是吧?非得逼着他退休返聘,重新爱岗敬业吗? 亓官拓丝毫不知面前人内心的崩溃,还在斟酌着语气告白:“我真的很需要、很需要你……” 他率先抛出直球,而后补充道:“九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你的需要,指的是需要我为你打工吗? 诸葛琮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平复一下难绷的心情。 【你还是太温柔了,诸葛琮。】 印章依旧恨铁不成钢。 【如果我是你,直接一句「滚犊子」丢在他脸上,再不济就直接用「三缄其口」言灵断了他的麦,我就不信他还敢逼逼赖赖。】 “大兄……” 一旁假装自己是诸葛琮家摆件的亓官征,终于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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