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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双标态度,也算是那垃圾职场带给人的PTSD了。 那时候,除了主公,他竟然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想想都替那时的自己感到难受呢。 至于现在…… 诸葛琮注视着亓官拓的眼睛,表情平淡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后者不躲不避,就这样笑着回望,任由自己被打量。 只是片刻,诸葛琮率先微微撇开脸,又低头咳嗽了两声。 虽然没表示什么意见,但终归没拒绝亓官拓的关心。 亓官拓在心中「嗷呜」欢呼一声,竟有种对老虎顺毛成功的超级成就感。 ——经过研究亓官征与面前人的相识过程,他已经总结出了一套追求天下第一文士的绝妙方法! 那就是…… 放弃自己大脑,保持无害无辜,顺从本能行事! 千万不能表露任何目的性,单纯地表露类似于关心、仰慕的情感,温水煮青蛙早晚拿下文士芳心。 忐忑地迈出第一步试探、取得了一丝成果后,亓官拓很是满足地站起,而后叹着气向诸葛琮告别。 ——他毕竟暂时取代了弟弟的职务,工作还没彻底交接完成。 再依依不舍,也得老老实实地在休沐日加班。 不然让中央、主要是师湘那狗东西知道了,少不得要在天子面前参他一笔。 呵,该死的师湘。 * 师湘:“阿嚏!” 这位面容秀美、文质彬彬的文士似乎有些感冒,又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揉着鼻子面露疑惑。 看到他这样,坐在他对面的武者便暂停汇报,客套地关心道: “即将入冬,师先生应该保重身体。” 这武者面容坚毅,剑眉星目,生的端正又俊秀,表情严肃不带一丝笑意。 周身气势不凡,不怒自威。 “依照明公意思,边境事少不得师先生关照。” 师湘呵呵笑:“有劳关心。比起这个,你当真愿意去跟亓官拓呼延烈这群幽州人混在一处?” “我记得,你不是最看不上幽州人吗?怎么现在……” 这师伯言说着说着便眯起眼睛,威胁似的地拉长了尾音。 武者微微皱眉。 好歹一同在那人麾下共事了这么长时间,这师伯言尾巴一翘,他就知道这人又犯了疑心病。 放在以往,他是懒得解释的,但现在,他不得不勉强说道:“为了彻底平匈奴而已。我为国家计,并无半点私心。” 师湘哼笑。 “少给我来这套。哪怕是主公,也断然容不下并州、幽州两派交好。你明知道这点,还要来寻我为你说情。” “张子辰,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朝依旧严肃,注视着这位日常没个正形的文士,重复道:“我并无半点私心。” “听闻亓官长延先斩后奏,不管不顾擅自留在青州,违背朝廷法度,疑似有谋反意向。” “我有意先去青州拿他是问,接着走水路前往幽州监察军事。” 师湘本是散漫地半靠在席上,听到他的话,不由自主地支起了身子。 “这是谁的意思?张子辰,别告诉我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你可没有那个脑子。” 张朝本在太原驻军,与亓官拓一样,都是边关大将。 而前段时间,这位边将突然轻骑入关朝见天子,不知汇报了些什么,之后便赖在了雒阳,还私下与司马谦、边宴、荀清等朝廷高官多次见面。 现在终于轮到了师湘。 师湘原本以为有什么大事,还提前琢磨好些天,晚上都有点儿睡不着觉。 结果就这? 师湘有些诧异,但刹那间就想到了许多种可能。 是朝廷终于要清算那幽州狼崽子们?还是与之相反,要联合他们一同北上? 他是最后一个被找上门的,那么在他之前,张朝跟那些黑心鬼都商量了些什么? 师湘轻轻抚掌,眯起眼睛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憋着坏的大狐狸。 算了,不管如何,他师湘总能找出真相。 张朝并不在乎他对自己的侮辱,依旧带着军汉特有的直率板正道:“确实并非我临时起意。但具体情况涉及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师湘被他打断了思绪,听到他这硬邦邦的回复,不由得气笑了,指着他道 “好你个张子辰,好一个无可奉告……” “方才还要我操心边关事,现在就给我来一句无可奉告……你不怕我到太原后将你的布置全拆了?” 张朝板着脸看他:“我会在明日白衣轻骑出发。天子在太原也有耳目,奉劝师先生理智行事,莫要坠自己声名。” 说罢,也不等师湘回复,起身就走了。 师湘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连灌三杯茶,条件反射地想说些什么,但突然又止住了口。 这天下俊才忽然就沉寂下来,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吞吞往嘴里灌。 要是阿琮还在……这群破武将,肯定不敢这样嚣张。现在他们竟然还敢威胁他了。 唉,也罢也罢,大不了就多盯着青州和幽州的动向。 他倒要看看,这张子辰到底想要搞什么鬼。 * 张朝从师湘的宅邸出来,微微将领子松开,让凉风将身上的细汗吹去。 方才他对师湘说的话,只能说九分真一分假。除却那句「并无私心」外,确实都是真话。 他本可以直接去幽州,而不是绕路千里迢迢先跑去青州东莱。 至于为什么要绕路…… 刚直如岳的武将叹了口气,垂头望向自己心口,难得显现出几分茫然无措。 他曾效忠诸葛仲珺,也曾得到那人不少关注。 可以说,他们间的羁绊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纵然那天那人果决地单方面断绝一切效忠关系,张朝还是拼尽全力保留了一丝隐秘的连接。 这也是那人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六年来,他时时用武气哺育,刻刻用虎符滋养。 这道连接一直都很安静,泛着令人心痛的死寂。 ——但是前段时间,这道连接突然传递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很微小,就如同微风掠过大湖,撩起一阵转瞬即逝的波澜。 却在张朝心中掀起惊天大浪。 会是那人又回来了吗? 张朝不敢有任何希冀。 他怕期望到了最后,依旧会变成绝望。 他已经无法承担又一次的绝望。 他宁愿守在并州,守在那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就这样度过一辈子。单纯地守着这连接,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想象着那人还活在大汉的某个角落。 若是那人还活着,或许重拾起年轻时打扮成算命先生的玩闹,或许会像很久以前他们关系还好时,笑谈过的、要学自己去杀猪、学主公去编草鞋。 每次想象那人算命杀猪的模样,张朝总是会不自觉地微笑。 但是上天似乎看不得他如此退缩懦弱。 北边突然的动向,迫使他不得不离开并州,亲自回雒阳汇报,又在朝廷的安排下转去幽州。 ——既然天命如此,那就顺道去青州、那连接指示的地点看看吧。 张朝想着。
第37章 再度兄弟阋墙 今日天气甚好。 亓官征已经能勉强从床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路。 恰好亓官拓也休沐。 他俩一起去找诸葛琮,又恰好碰上后者打算出门野餐。 于是,诸葛琮的美妙秋季单人游就这样机缘巧合地变成了阴阳怪气三人行。 【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俩在你身边藏了眼线,专门蹲你出门。】 印章愤愤然。 诸葛琮倒是无所谓。 经过时间的流逝,他也从见到亓官拓的应激状态再度转变为了咸鱼懒散状态。 对于这一个半劳力主动凑上来帮忙拎东西,他持喜闻乐见态度。 * 东莱有掖山,又称大基山。 群山环列,白云缭绕,峭壁陡立。 因郡守巧思,山上多有枫树,此时正值暮秋冬初,枫叶还未落尽,便是满山红意,正是游山好时节。 亓官拓、亓官征与诸葛琮三人骑着白马,吸引了不少目光。 两个武者面容都带着些异域风格,眼窝深邃、鼻梁高耸,眼睛还是独特的天青色,在东莱可谓是独一份儿。 而诸葛琮面色依旧苍白,但今日破天荒地穿着件雪白大氅,便显得整个人如冰雪铸成,宛若仙人。 白马行走间,他那黑发被风吹起,露出精致优美的侧脸,看着竟比旁边的两位将军更锋利耀眼些。 三人关系似乎不错。 两位将军在两侧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中间的文士则漫不经心点着头。 令不少围观的东莱权贵面露微妙。 ——哎呦喂,不愧是这位来历神秘的高阶文士郎君。 这是一口气把亓官家兄弟两个全打包带走了吧? 看看这兄弟两个殷勤说话、努力取悦那文士的样子……这小郎君的交友手段果真是厉害。 左边一个武者右边一个武者都围着他转,真可谓是人才济济群英荟萃啊……嘿嘿—— ——但事实并非他们猜测的那样。 诸葛琮快被烦死了。 亓官拓:“亓官征,我已经说过,仲珺跟我乘一匹马既安全又高效,你非不听,非要再去牵一匹军马。我可从未教过你私用公物!” 亓官征:“大兄,谁告诉你这是军马了!这可是我自己的马,只不过养在军中而已!” 亓官拓:“养在军中就不花费军款了?我告诉你,再犟嘴,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亓官征:“我可是交了钱的!还有,你身为兄长,整天就知道动手!就仗着你比我大欺人太甚!” 亓官拓:“谁让你这么弱,活该。” 小亓官吵不过了,只能气呼呼地、求助似的看向前面的诸葛琮。 “仲珺!你看他!他动不动就要打我!” 亓官拓踢了踢马匹,快行几步来到诸葛琮身边:“呵,小兔崽子就知道撒娇,真没意思——对吧仲珺?” 仲珺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而后目不斜视地又快步往前,将他甩在身后。 亓官拓也不恼,咧着嘴笑嘻嘻地又跟了上去。 “仲珺,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哎……” 亓官征不高兴地嘟囔一声:“放屁的「就知道撒娇」,说的是你自己吧——驾!” 他身上伤口还未好全,按理说并不能快速骑马。 但他愣是用武气把自己拴在马上,身残志坚地挤在亓官拓和诸葛琮之间,向诸葛琮笑得乖巧又开朗,转头就冲自己的大兄呲牙。 大兄气笑了:“诶,你小子是不是皮痒——” “你看!仲珺,他就知道打我!你看他!上回为了护着你,我被他砍了好几个口子都还没好,他就又想打我!你看他!我伤口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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