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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这才抬眼,看向这近年来以桀骜不驯闻名朝堂内外的幽州将领。 盆中火光映照在他雕塑般俊美的脸上,整张脸被分成了明暗两部分。 走近帐内的亓官拓不爽地「啧」一声,迎着他的目光反望回去。 片刻,他在心里暗骂:“区区一个杀猪匠,为何也有这样的好皮相……打了这么多年仗,刀剑无眼的,怎么就没被划烂呢。” 张朝丝毫不知面前人正在心里默默嫉妒他的脸。 他只是带着一贯严肃的口吻,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我奉天子命令前来东莱。亓官长延,请交出调兵令,接受检查。” 亓官拓大马金刀在他对面坐下,手撑起下巴,嗤笑道:“你让我交我就交?别在这儿说笑。” 张朝不言不语,但周身武气已蓄势待发。“亓官长延,你这是要抗旨不尊?” 亓官拓啧啧两声,丝毫不惧这武气带来的磅礴压力,依旧轻笑:“怎么,张子辰,你要动手?” “说来也巧,我一直想跟你较量较量,却从没有个好机会……要不,今天就来试试?” 说着,他便笑起来,锋锐犬齿露出,闪烁着寒光。“让我看看,闻名天下的汝阴麾下第一将,到底是什么水平!” 说罢,那双瞳孔微微收缩的狼瞳蓦然抬起,与泛着血腥的武气一同,向端坐着的严肃将军狠狠地压了下去! 风骤起,火盆中焰火飘摇,一丝丝烟灰飘落在席上,烧出星星点点坑洞。 炎光跳动着,忽明忽暗。 直面幽州人张牙舞爪的威胁,张朝却是面不改色。那张惹人嫉妒的俊脸上缓缓浮现出几丝带着些居高临下的困惑:“你在试图激怒我?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风停了。 亓官拓:“嘁。” 计划一:跟张朝打架,把他打成半身不遂,从而拦截这人跟仲珺见面……宣告失败。 这并州人现在怎么变机灵了?不是说他们跟幽州人一样最喜欢打架吗? 张朝见面前幽州将军沉着脸抱臂,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或是交出调兵令的想法,便重复道:“交出调兵令,接受检查。” 亓官拓扯了扯嘴角,挑衅地前倾身体,嗤笑道:“你想怎么检查?把我的亲兵和东莱郡军都上上下下翻一遍?你就是来找茬的吧。” 张朝表情冷淡,开口想说些什么…… 突然,他鼻子稍微动了动。 那张严肃的脸忽而变了颜色,深琥珀色的眼睛骤然锐利。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本安静放在腿上的右手如惊雷般探出,带着残影抓向亓官拓的衣领! 武气如骤然爆开的烈火席卷,军帐直接被掀翻,露出傍晚带着些橘色的天空。 夕阳照射在张朝的眼中,将这双眼睛染成了血红。 他的手并未成功抓住亓官拓的衣领。因为后者在他暴起之时便已抬手阻挡。 两人的手紧紧抵在一起,武气震荡不休,将衣物吹得翻飞。 这动静惊动了四周兵士,他们纷纷拿起兵器带着喧嚣赶来,又见到这两位高阶武者将军这厮杀一样的气势,踌躇着不敢往前。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张朝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依旧缓慢而又严肃,几乎与平时并无区别。 但亓官拓就是能听得出其中潜藏着的歇斯底里,与疯狂的执拗。 张朝说:“你身上为何会有文气?” 亓官拓任由他的手如铁钳一般抓在手腕上,嬉笑道:“你猜?” 张朝又不说话了。眼神已经锐利地几乎滴下血来。 并州人那带着寒风的武气猛地一涨!山一般高的斑斓猛虎从地面探出脑袋,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那泛着寒光的利爪撕碎了空气依旧气势不减,带着恐怖的嗡鸣,便要拍向亓官拓扎着高马尾的脑袋—— “呜——” 那爪子被突如其来的飓风架在空中,苍狼从青天跃下,狼牙如匕首,狠狠撕扯在猛虎身上! 只是刹那,两个武者便争斗在一起!拳拳到肉,发出惊人的「咚咚」闷响! 劲风扫荡间不断激起尘土,飞沙走石。 周围兵士不约而同地退后数十步之远,面颊依旧被吹得生疼。 “这就是武胆武者……”年轻的士兵喃喃道,“这还是人吗……好厉害。” 一个经过历年征战的老兵呸呸将口中沙子吐出去,不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将军们都收着手呢。要是他们认真打,估计一瞬间,咱们就跟那军帐一样碎成不知道多少片儿了。” 年轻士兵瞠目结舌:“这么厉害……那他们为什么突然打起来了?难不成……” 老兵抱着长枪,转身就走:“管他们怎么打呢,反正不关咱们什么事。既然不是敌袭,那就没事了。喂,别看了,去马厩检查一下,别让他们惊了马!” “哦哦,好的……” * 掖山。 一阵微风拂过诸葛琮发梢。 他似有所觉,蹙眉抬头,漆黑的眼瞳望向东方。 ——那里天色似有变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云朵被不知名的力量吹散,露出一片空隙。 “仲珺,你在看什么呀?来,要不要尝尝这个?” 亓官征笑着递来一条烤得金黄的兔腿。 诸葛琮摇头,依旧看着那个方向,有些疑惑。 他怎么依稀感知到了张子辰的武气? 是错觉吗?
第40章 他这是在碰瓷啊(声嘶力竭)!! 东莱郡城旁,军营。 两人再度陷入僵持。 亓官拓微微喘息,笑着说:“呼,你这天子使者是怎么当的?突然间就动手,这是什么意思?” 张朝冷漠地盯着他,手上用力,就好似想生生把对面人的手腕折断。 “我再问一遍,你身上的文气是怎么回事?” 亓官拓乐了,挑眉道:“我找人调理武气,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找你的文士,你干嘛这样大动肝火?” “哦,等等,我忘记了一件事……” 他恶劣眯眼,挑衅道:“你已经被那人解除了效忠关系,现在你根本没有文士。” “哈哈哈!” * 张朝知道面前人一直在试图激怒他。 他一贯自律克己,将「君子慎独」当作人生信条之一。放在平时,他绝不会因为这三言两语而愤怒。 可现在…… 张朝的表情愈加严肃。 如果在场有熟悉他的人,就定会知道这位将军已经怒发冲冠,即将爆发。 ——方才就在亓官拓俯身时,张朝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 就如同雨后密林,就如同雪原青松,湿润而又清凉。 是那人的文气独有的味道。 这股气息曾围绕张朝身周,渗入他的骨骸,与他的武气交融,强势地插入他的五脏六腑,直至他的一切都染上馥郁。 张朝绝对不会忘记、也不会认错! 这就是汝阴侯诸葛仲珺的文气…… 为什么、面前这幽州人身上,会有那个人的味道?! 忽然,张朝面色平静下来。 眼神却如刀。 对于武者而言,没什么事能比得上他们的文士更令他们牵肠挂肚,时时担忧。 倘若他们的文士受制于人,他们定会感受如狂风骤雨般的愤怒,从而进行至死方休的报复。 更何况,诸葛琮并不仅仅是他的文士而已。 注视着亓官拓,张朝缓缓吐出一口气,武气二度震荡、倾泻。 ——他要动真格了。 * 诸葛琮翻书的动作忽然一顿。 【诶?怎么了?快翻啊!我还想往下看呢……】印章不明所以,在他心中催促,【女主到底有没有扇那一巴……】 【安静。】诸葛琮制止印章的唠叨,站起身在亭边遥望。 印章安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便又说话:【怎么了吗?诸葛琮,突然这么严肃……】 诸葛琮:【我感知到了张子辰的武气。他在打架。】 印章大惊:【张子辰?!他不是应该在并州吗?怎么突然也跑来了青州?】 它碎碎念道:【最近咱们没再认识什么姓张的吧?而且他也没兄弟姐妹啊,也没听说有什么剿匪活动,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而且,他在打架?跟谁打?总不能是亓官拓吧……】 诸葛琮微微蹙眉。 太阳即将落下,璀璨余晖在枫叶上晃动,将枫叶下苍白的人也映照出几分朦胧血色。 远方的风,携带着高阶文士才能隐约察觉的武气,吹动着诸葛琮漆黑的发梢。微微扬起的弧度,就如同有人轻柔将它挑起,温柔地抚摸。 【我得去看看。】 听了这话,印章很是惊异,大呼小叫道:【嗯?你竟然会这么积极?今天太阳难不成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诸葛琮抿唇,向一旁疑惑中带着一丝心虚的亓官征道:“亓官长延跟人打起来了。我下山去看看。” 亓官征想起大兄的嘱托,还想再挣扎一下:“仲珺,我觉得大兄他应该能自己……” 他还没说完,诸葛琮便已经走到了安静吃草的白马旁:“下山时记得把火熄了,你腿脚不便,就先在这里等着,过会儿我再上山找你。” 亓官征哪里会让他独自下山。 哪怕再不情愿,他也不得不听话地将火灭了,唤出白马爬上去,在心中对大兄道了个歉,委委屈屈跟在诸葛琮身后。 “哎,仲珺!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驾——” * 亓官拓再度将对面那疯子的腿踹开,狠狠抹了把嘴角。 看着手上的鲜红,他气笑了。 “张子辰,你是疯了吗?怎么招招都往脸上招呼?就这样看不惯我这张……” 他话还没说完,张朝又是一拳打来,力道重得令亓官拓怀疑人生。 原本他还看在天子、以及自己那不足为外人道的计划的份上留有三分余地。 现在被毫不留手的张朝按着打了一会儿,终于被打出了真火气。 他狠狠将口中咸腥吐出,冷笑起来,主动迎了上去。 ——呵,死斗是吧?张子辰,真当自己拳脚功夫天下第一了不成? 论打架,他亓官长延什么时候怕过! 再用上全力、不再留手后,他便发觉张朝的动作有时会有些怪异、或者说迟缓。 呵,就这功夫,还敢来挑衅他! 亓官拓冷着脸,在两人又过了数十招后,便抓住那一瞬的机会,狠狠一脚踹在张朝肋下! 这一脚很重,他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想要给这一直打他脸的家伙一个教训。 哪怕依照张朝九品武者的体格,也得被打得退后几步,然后亓官拓就能顺势而上,接着一拳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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