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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张朝蓦地吐出一口血,气息忽然灰败下来! 旁边的猛虎也气势一泻。 这大大出乎亓官拓的意料! 怎么回事?难不成自己的拳脚进步了? 亓官拓猛收回想要补刀的拳头,硬生生顿在原地,神色惊疑不定。 不对,不是他进步,而是张朝根本没有防御到……这人的动作过于缓慢了! 以张朝的实力,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除非…… “你是疯子吗?!受着伤还要找人打架!你要是死在这里,我哪怕跳进黄河都没法跟朝廷交代!” 亓官拓崩溃了。 张子辰,你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在碰瓷吗!?这就是在碰瓷吧! * 张朝面无表情地将唇角的血渍抹去。 视野尽是一片鲜红。 将近七年前受的伤似乎被亓官拓一脚踹得裂开,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胸膛流下,与衣物粘连在一起。 这股温暖稍微缓解了他心中的寒冷,也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嗓子有些发痒。 他咳嗽了两声,有腥甜的液体从口中溢出。 张朝很随意地再度抬手将它们擦去,依旧望着亓官拓,沙哑道:“你身上的文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亓官拓看着这摇摇欲坠的天子使者,感觉自己比他还快要碎掉了。 “比起文气,你还是先看看自己的伤吧张子辰!你要是真死了,明天天子就能亲自派人来东莱把我押送去琉球岛挖矿!” 张朝不听。 这一次,他的伤势似乎恶化得格外迅速。他赤红的视野一阵阵发黑,头也有些晕眩。 但他依旧强撑着,盯着亓官拓逐渐模糊的身影:“咳、咳咳、你身上的文气、咳,到底……” “我真服了你这疯子了!” 亓官拓第一次感到如此棘手又无奈,黑着脸想动手又不敢动手,只能憋屈地上前去扶他。 动作间牵扯到张朝刚刚捶到的地方,闷闷地疼。 太特么憋屈了。 可张朝并不领情,一巴掌将他的手挥开。哪怕嘴像个水龙头一样呜呜吐血,却还是断断续续地说:“到底、咳咳、怎么回事……” 亓官拓无助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呢……(幽州脏话),我这也太冤枉了。” * 诸葛琮就是在那时候到达了军营附近。 可能是想着反正有两个将军坐镇,军营并无守卫,诸葛琮与亓官征很是顺利地骑着马深入军营。 这里似乎被龙卷风摧毁过,地面都被劲风摧残得坑坑洼洼。 军帐被撕得粉碎,到处都是碎布、碎木头……万幸没有人体碎片。 越走,亓官征就越惊讶。 大兄所谓的「将人引去军营不让他出来」,原来是指将人带去军营狠狠打一顿,直到那人半身不遂没法下地啊! 只能说,很有大兄的风格。 但是这样对待天子使者真的没问题吗?更别说那人还是…… 他悄悄瞥了诸葛琮一眼,在后者注意到自己前,再度直视前方、目不斜视地装作在担忧大兄。 距离中央越来越近,逐渐能够听到大兄在喊些什么。 他的声音竟然有些惊慌:“张子辰!振作一点儿!你睁开眼啊!张子辰!” 亓官征:……
第41章 张朝进入走马灯 亓官征大惊失色。 坏了!难不成大兄没掌握好分寸,把人从半身不遂打成了全身不遂?! 如果是大兄的话,还真的很有可能! 不只是他,诸葛琮也心中一紧,而后便是困惑。 张子辰真的来东莱了,但是…… 没人比诸葛琮更加了解张朝的实力。 他在这六年里再怎么松懈,也不至于被区区亓官拓打死吧? 【本世纪最大冷笑话:幽州司马打死了并州司马兼征北将军。】 印章倒是很悠闲。 若不是看在诸葛琮对张子辰有几分在意,它还能说些别的冷笑话,比如「狗咬狗一嘴毛,哈士奇逆袭咬死杜宾为自己品种增光添彩」之类。 【闭嘴。】 这回印章没听他的话,凉凉道: 【那么关心他做什么?你可别忘了,上辈子他最后可是跟别人一样不理你呢。你心中惦记那十几年的交情,人家可不一定记得。】 【唉,你的心还是太软,诸葛琮。明明已经无敌于天下,就该潇洒肆意一些。为什么你总是在给别人递去可以伤害你的刀?】 诸葛琮没空理睬它。 白马的马蹄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不安地在原地踏步。 在白马上的、容貌锋锐又俊美的年轻郎君,那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在一片狼藉中站立的两个武者。 张子辰……在吐血? 诸葛琮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 他与张子辰相识十二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严肃冷淡的将军如此狼狈的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 * 眼见着张朝眼睛已经要阖上,仿佛顷刻间便要驾鹤西去,亓官拓越发慌张。 “你、张子辰,你坚持住!我现在就去找军医,你等等……人呢!人都去哪——” 他暴躁地转头试图找到看热闹的兵士,想让他们去把军医绑过来看病。 但一侧头,他就看到了白马上的郎君。 后者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亓官拓:?! 不是,仲珺他什么时候来的! 亓官拓又感到崩溃。 当着人家文士的面,把人家曾经关系最好的直系武将打成了重伤还扑哧扑哧吐血,这已经有取死之道了吧? 更别说,这文士还是天下闻名的汝阴侯诸葛仲珺,武将也是鼎鼎大名的太原张子辰。 亓官拓有自知之明,他知道目前在仲珺心中自己的地位还远远比不上张子辰。 现在他把张子辰的旧伤给打崩了,还被抓了个现行……不会被仲珺讨厌吧? 要、要完…… 他望着诸葛琮平静但莫名其妙很有压迫感的眼睛,弱弱解释道:“其实这伤不是我打的。相信我。” “我就是想跟他稍微切磋一下,没想到他身上还带着旧伤。对于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 诸葛琮不言不语,翻身下马走过来。 亓官拓默默地移开脚步,给他腾出空间。 * 张朝的意识在天空漂浮。 可能是血流得太多,他已经感受不到那股温暖了。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身体也越来越无力,就连心口的刺痛都逐渐离他远去。 他似乎快死了。 张朝冷淡地想着。 没死在乱世里,也没死在战场上,到头来,竟然被幽州人给打死了。张子辰,你可真是好样的。 不过,这也算他咎由自取。 想当初,在将自己的胸口刺穿用以保留那人文气的那日,他就已经预见了这个结果。 六年来,每逢伤口快要愈合,他都要重新将它撕开,还挺麻烦的。 好在以后就不必这样麻烦了。 那人……诸葛琮,诸葛仲珺。 仲珺。 张朝眷恋地念着那人的名字,眼前走马灯般掠过那人的一颦一笑,以及他们的十二年。 * 张朝是太原人,父母早逝,留下他孤零零一个。 他们颇有家资,父母给他留下了不少长工、几个管事,还能勉强将杀猪卖肉的营生继续经营下去。 那时候,日子虽然不算太好,但好歹过得下去。 但没过几年,凉州人突然骑着马闯进来,将并州践踏得乱七八糟。 张朝那时大概有十六岁,或者十七岁?他已经记不清了。因为他自幼膂力过人,又擅长刀枪箭术。所以邻里自发地拥戴他,跟着他往东边儿逃亡。 他们走啊、走啊,没有粮食就吃草根,没有草根就吃树皮,没有树皮就喝凉水。 一路上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骷髅,还有吃人的土匪和杀人的兵痞。 出发时,他们大概有数百人。到达冀州时,就只剩下了几十个。 那时的冀州牧姓徐,听说自幼读书,举过孝廉,在天下都有仁名,被士人们称为「当世君子」。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对数万灾民时选择了紧闭城门,将难民都拒之于外。 城墙上的人大喊着:“你们走吧!青州并无余粮!” “走吧……再不走,我们就赶人了……走吧,走吧……” 但他们还能往哪里走呢? 他们背井离乡,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 很多人甚至在半路就已经无力行走,硬生生爬着、滚着、相互拉扯着才来到了冀州。 在紧闭的大门外,他们在淋漓的血泊中抬头,一双双空洞得如同枯木上的虫洞般的眼睛注视着苍天。 还能往哪里走呢? 城墙上的人大喊着:“走啊……去司州!去啊!” 司州,指的是是司隶属吧……好像在西南边,很远的地方。 张朝已经没力气再走了。在过去赶路的日子里,他总是将仅存的食物让给孩子、妇女。他也只是个少年人,他想保护这些熟悉的脸。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保护好。 城墙下杂草一样的难民迟缓地对视着,最终还是在城墙下搭建棚子,打算先休养一段时间再踏上去司州的道路。 万一……万一去司州真的有活路呢?虽然生活这般凄苦,他们却还想活下去。 ——并未被赋予期待的那个转机出现在寒冷的黎明。 起初只是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马蹄声。 被骑兵屠杀过好几次的难民如惊弓之鸟,拼了命地躲藏起来,有的缩在棚子里,有的想要爬到树上,有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他们被这乱世折磨,现在的模样比起人类,其实更像是某些类人但更卑微更弱小的动物。 张朝那时瘦的皮包骨头,但还是撑着身体,拎着木棍站出来。 “死了就死了,万一能拖延些时间,让他们多跑几步呢。” 他这样想着,拼命抬头,想要装得威武些。 马蹄声近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轮毂转动的骨碌声。 骑兵依旧冰冷,依旧居高临下,手中的马槊依旧闪着寒光。 张朝注视着他们,握紧了武器,等待着死亡。 可这死亡的仁慈却迟迟未曾降落在他身上。 骑兵只是站立着,簇拥着中间的那位少年。当时同样年幼的诸葛琮沉默地注视着那些衣衫褴褛、似人而非人的难民,面容平静。 张朝抬头看着那少年人。 那人表情平淡,但张朝却依稀能感觉到他的悲伤。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瞳深处,正在降下一场几乎无人知晓的暴雨。 “他在悲伤。”张朝想着,“是在为我们悲伤吗?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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