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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箭乃寒铁所制。"洛十府忽然开了口,指尖拂过箭身,暗红斑纹镶嵌其中,纹路自然华贵,"此铁产量稀少,去年西漠进贡二十车,极为稀罕,即便军器监的匠人能煅,但有市无价,唯有宫中的兵工厂与丞相府的私铸坊才有渠道获取。” 仅仅提到了材质,竟和闻钰说到了一处。 虽然精短,洛千俞却听出了他弟弟话中的关键。也就是说,即使有匠人,寻得了弩手,也并不能促成此次意外。因为这种材质的铁箭…… “只有皇宫和丞相府才有?”喉结滚动间,洛千俞喃喃念出了后半句。 “嗯。” 尽管神智还在打盹,思绪却变得异常清明。 官家有何动机?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看小侯爷不顺眼,抬一抬手指的功夫,项上人头便骨碌落地,即使罚他几十廷杖,也足够他落个半身不遂,犯得着费心费力暗箭伤人? 洛千俞暗骂,只顾着想其他仇人,竟把最近的仇家忽略了。 上一次和丞相马车偶遇,他和楼衔下车行礼,对方太过人模狗样,导致他淡忘了就在前些日子,全松乘还在摘仙楼放了狠话,嘶吼着丞相大人定不会放过他,这笔账迟早会清算! 原来所谓“算账”,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马屁股上一支明晃晃的弩箭,只要小侯爷稍微将这事闹大,亦或是告诉侯爷,顺藤摸瓜就能寻到线索。看来蔺京烟并不在意小侯爷是否知道是他,也不在意是否会上升到党争,两边新仇旧怨,如今倒是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蔺丞相,你连装都不装了。 今有闻钰出手救了他,若下一次闻钰不在,没了原书中的“贴身侍卫”护他周全,小侯爷真的还能安然无恙,再次脱身么? 就在思忖之时,洛十府忽然眉头一皱,眼神凌戾起来,锐利如炬,低声道:“阿兄,汤池有人。” 洛千俞心中一惊,怔愣间,还未及回应,洛十府已从袖中掷出一枚飞镖,“嗖”的一声,直入汤池。 霎时间,汤池内水花骤然炸起,碎珠四溅,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如骤影般朝着远处疾掠而去。 洛十府眸光骤冷,脚下一点,身形如电,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一切只发生在刹那之间。 洛千俞挪动脚步,刚欲紧随其后,却觉脚底发软,这才发现方才那股困意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愈来愈沉,让人无从察觉,以至放松警惕,回过神发现时早已动弹不得,任人摆布。 洛十府腰间未配刀,袖中飞镖接连射出,每一枚都精准无比,直逼那黑影的要害。 然而那黑衣人身法诡异,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飞镖,甚至反手掷出一把细碎的粉末,随风飘散。 洛千俞心头一紧,暗道不好,恐怕那就是方才让自己产生困意的源头! 可那粉末无色无味,落入水中后,竟缓缓溢出一丝淡淡的香气。 离得不近,那似有若无的香气入鼻,依旧让洛千俞感到一阵眩晕,四肢比方才愈发无力。他咬了咬牙,强打精神,加快脚步,一脚踹上了门。 他身后是那黑影的唯一的出路。 “阿兄,小心!”洛十府在后面急声提醒,然而为时已晚。那黑影忽然一个转身,袖中甩出一根细长的丝带,缠住了洛千俞的脚踝。洛千俞本就因那暗香而神志恍惚,一时不察,竟被那丝带向前一带,整个人跌倒在地。 黑影见状,轻笑一声,刚勒紧手腕,忽然肩头一痛,一枚飞镖已深深嵌入他的血肉。 那人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滞,鲜血顺着伤口滴落,恰好落在洛千俞的眉心。 洛千俞只觉额间一热,混散于水汽之中,未察觉是血。 洛十府见状,眼中怒火更盛,手中飞镖接连射出,逼得那黑影不得松了丝带,夺门而出,全力逃窜。 洛十府正要再追,却见那黑影已跃上高墙,转眼间消失在楼阁之上。 少年捏紧手心。 旋即转身,快步走到洛千俞身旁,蹲下身将小侯爷扶起,急切道:“阿兄,你没事吧?” 洛千俞勉强睁开眼,摇了摇头,音色有些发虚:“无碍,只是那香气……怎么有些古怪。” 洛十府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洛千俞的脉搏,确认他并无大碍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四周,高声喊道:“还不来人!汤池有刺客!” 不多时,府中的下人侍卫纷纷赶来,一进汤池,只看到满地池水,一片狼藉。小侯爷身边还有点点血迹,顿时吓得三魂七魄全飞,眼前一黑,踉跄站定。 洛十府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他们去追捕那贼人。待众人散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兄长身上。 洛千俞此时被点了穴位,只是着香太久,稍稍恢复些精神便很快就散了。只是眉间那滴血迹依旧醒目,宛如一滴朱砂。 他唤了声:“阿兄?” 怀中人并无回应。 洛十府伸手,指腹轻轻抹去那滴朱砂,刚欲俯下身。 一只胖鸟缓缓落在了小侯爷肩头。 抬起脑袋,煽动翅膀,朝他啾啾了两下。 超凶。
第15章 “这些看守和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主堂内,孙夫人气不可遏,痛骂道:“堂堂侯府,竟让一个贼人如入无人之境!倘若你出了什么事,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洛千俞怀中抱着手炉,桌上暖了热茶和汤羹,劝道:“娘,不能怪他们,那贼人身手了得,又用了迷香,防不胜防。” “十府也是!平时不是自诩身手了得吗?堂堂锦衣卫千户,贼都跑到家里了,还放任那刺客脱身,存心让兄长置于危险之中?” 洛千俞听得冒汗,难怪洛十府原书后期与他兄弟变情敌,这番话的确偏心,炮灰听了想逆袭,反派听了当场黑化。 “洛十府是锦衣卫千户,又不是神仙。此番儿子能脱身,也多亏了他。” “神仙?就算不是神仙,你四弟弟的名头,也着实不少。”孙夫人轻叹了一声,缓缓道:“千俞,你可曾听闻那‘鬼见愁’、‘催命阎罗’与‘血手四郎’?此等名号,任提其一,便是襁褓小儿闻之,亦能惊得啼哭不止。 ” 洛千俞一怔。 虽没心思听这些,但还是替洛十府说了句公道话:“打工人身不由己……或许他也不愿,但那是份内之事。职责所在,不得不做。” “我不管。”孙夫人心疼的紧,捏紧帕子,“这些日子,你跪坏膝处,扭伤腰肢,骑马时腿还擦了伤!如今又有刺客竟胆大包天,潜入汤池心怀不轨。” 孙夫人轻移莲步,至小侯爷身前,温言劝道:“儿啊,此番接二连三的祸事,想来定是有邪祟作祟。” 洛千俞:“……” “你四弟行事张扬,向来不知收敛,刑具之下,怕是招惹了不少冤魂,如今连累着,也缠上了你。”想到这些,孙氏心中顾虑顿生,面上不由得露出担忧之色,“依娘看,不如寻个日子,往城北的寒山寺里走一遭,诚心烧些香、拜拜佛,祈求佛祖庇佑,驱散这邪祟之气,保佑你身体康健、顺遂无虞。” 洛千俞自然知道这世上没鬼,一定要说什么不可抗力,都是该死的剧情杀罢了。 而受了这些伤,也纯粹是小侯爷太娇气。 可是他母亲作为纯古代人,却无从得知,只能把这些意外归咎于鬼神,倒也能理解。 小侯爷喝了勺银耳莲子羹,应下道:“好,择日再说……” “不成,明日就去。”孙氏打断他。 洛千俞低咳一声,汤勺跌回碗中。 “如今科考在即,还能求愿你在那会试之上,文思泉涌,拔得头筹,光宗耀祖。”孙夫人越说越起劲,低声道:“昔日闻家获罪遭黜、家道中落之前,状元郎闻钰的祖父与母亲,就常往寒山寺参禅礼佛,听闻已是寺中常客。” 话题竟提到了闻钰。 洛千俞一愣,竟没忍住竖起耳朵,怕错过一个字。 “那寒山寺佛法灵验,声名远扬,只要心诚,定能蒙得佛祖庇佑。”孙氏双手合十,朝空作势点了点,“那闻钰当年一举夺魁,想来也多得寒山寺的照拂。此番前去,你定要诚心礼佛祈愿,必能高中皇榜,说不定也能给娘拿个状元回来。” 洛千俞:“……” 谁拿状元,他吗?? 不过,当年闻钰的祖父和母亲竟是寒山寺的常客?闻钰也曾去过?会不会也是常客? 还是贵公子时期的闻钰……洛千俞无法想象。 三年前的闻钰,应该和自己现在一个年岁。 大概小小一只,虽然貌美,但能高中状元,想必是一心读书,无暇练武……胸膛应该没现在这般硬,也不能轻松抱起他,自己应该一招就能把对方撂倒。 无法想象闻钰若是遇到三年后的自己,会不会体会一把他前些日子体会过的羞恼,只可惜,那时他恐怕早已跑路,再也看不到这番光景。 想到这儿,洛千俞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明日你和你四弟一同去,带上两个小厮。”孙氏叮嘱道:“多拜会,诚心些,别急着回来…不枉为娘在那寒山寺捐了几百贯香油钱。” 小侯爷恹恹应下。 他想,明日一定要去,那便带上春生吧。 那可怜孩子母亲病重,近日才见些好转,想必是一定想去那寒山寺烧烧香的。 - 前日与今晨下了雨,两人到达寒山寺时已接近晡时,正值日入桑榆,晚景将夕。 洛千俞站在寺门前,抬头望向那高耸的朱红色寺门,眉梢微抬,心中暗自打量,只觉这地方有点幽深阴森,和名字倒是相配。 身旁的春生拎着木筐,见少爷神色有异,茫然问道:“公子,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无事,就是这寺庙的香火味重了点,熏得人头疼。”小侯爷停顿了下,又问:“洛十府还没跟上来?” 方才在山腰楼阶,洛十府偶遇一总旗,那总旗拦下他家千户大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洛千俞懒得等人,便带着春生先一步上了山。 “还没呢,想必四少爷与总旗议完公务,很快便会赶上来。”春生微微一笑,又道:“寒山寺香火鼎盛,香客众多,气味难免浓烈些,公子若是走累了,要不先到寺内歇息片刻?” 洛千俞点了头。 两人踏入寺内,径直走向大殿。 春生默默跟在身后,这寺庙内香火缭绕,佛像高大肃穆,竟是难得空无一人,不枉这个时辰来。洛千俞走到蒲团前,犹豫顷刻,还是跪了下去。 春生见状,忙在小侯爷身旁跪下,双手合十,俯身叩拜。 小侯爷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春生,见这小孩跪得端正,眉眼低垂,正默念着什么,想必是在为母祈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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