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吁——!!!” 受惊的烈马骤然被巨力扼住奔势,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蹄猛地凌空扬起,整个车身随之剧烈后倾、震荡不休! 马匹扬蹄急停的刹那,车厢却被惯性裹挟着向前猛冲。洛千俞来不及躲闪,头后毫无缓冲地撞上马车前辕的坚硬木梁,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剧痛轰然炸开,眼前金星乱舞,大半视野瞬间被无边黑暗吞噬。 这短暂的失神与剧痛,让他再也稳不住身形,整个人从马背上狠狠甩飞出去,直直坠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仅是短暂一瞬的空白。 可下一刻—— 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电光火石般,疯狂而庞大地涌入脑海。 几乎是势不可挡、不受控制般浮现了过往。 一朝穿书,他成了那京城闻名的纨绔小侯爷。 摘仙楼,他包下整座戏场,却不料与闻钰初遇。 他化身神秘客,救美人于水火。 他亲手抢回了千年雪莲。 闻钰成了他的贴身侍卫。 他收起顽劣心性,挑灯夜读考科举,终得二甲功名,受皇帝亲封为官。 为闻家沉冤昭雪,他直奔午门,亲自击鼓鸣冤,在公堂之上据理力争。 他亲手烧了卖身契。 闻钰在屋檐上亲他。 他随阙袭兰远征西漠,于黑风口战死。 他没倒在敌军刀下,却被大熙士兵一剑穿心。 …… 一切皆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那个令他敬佩神往的前任穿书者,那个凭一己之力改变原书剧情的天选之人,那个将情敌们修罗场局势搅乱作一团、最后却独自赢得美人芳心的人——从来都不是旁人。 而是……他自己? 他就是上一任穿书者! 洛千俞瞳孔震动,雨水落在他沾血的额角,滑落脸颊,他睫羽猛地一颤,失重感袭来,周遭却恍惚一片。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了一切。 ■ ■ “哥哥!!” 马车里,被绑住手脚的洛枝横奋力吐出口中布条,撕心裂肺的哭喊传来。 可此刻,意识到这一切时,洛千俞已惊觉为时已晚,他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 而他的脚下,是万丈深渊。 万幸的是,腕间那根粗绳仍牢牢系着他与马车。但下坠的巨大重量,叠加马车尚未完全停歇的惯性,拧成一股拉扯之力,将他朝着悬崖外侧狠狠荡出! 下一秒,绳索骤然绷紧,以一股更蛮横、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猛地拽回——重重撞向悬崖内侧那面冰冷坚硬的岩壁。 电光撕裂长夜,惊雷在云端炸响,银白的光瀑瞬间倾泻,浇透天地。 胸腔内空气被尽数挤压的窒息感,气息瞬间滞涩,骨骼濒临碎裂的哀鸣,与雪崩时一模一样的触感重现,这一刻洛千俞感受到了真正的、近乎冰冷的濒死感。 他活不成了。 可他才刚想起一切。 世间还有比这更捉弄人的事吗? …… 天雷阵阵,连绵不绝。 撞击的闷响与雷霆的轰鸣共振,像一道来自遥远深处的叩问,顺着骨骼与肌理,直抵神魂深处。 那股濒死感竟在此刻,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陌生且零碎记忆忽然在脑海中高速旋转,与此刻的绝境交织缠绕,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过往的影子。 下一刻,那层隔绝过往、朦胧如纱的桎梏,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洛千俞瞳孔一紧。 一段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被尘封已久的古老卷宗,此刻被骤然展开,清晰地、完整地、带着近乎磅礴的力量,回归于他一片空白、却又不甘的意识。 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对寂静里, 一道微弱的灵魂于绝境中,悍然重生。 …… —【我乃洛檐,字千俞。】 —【你不知道洛侯家世子?那是千年一遇的天道之子,身负不死之躯,状元及第,实乃国之栋梁!】 —【洛檐啊,朕交给你三个任务。】 —【我要寻的人,名叫钟离烬月。】 —【阿檐,我心悦与你。】 —【昭王残暴成性,却唯独对你一见如故?】 —【叛国贼!滚出去!】 —【待你从京城归来,我们便以天地为媒,烛火为证,成婚可好?】 …… 陌生的声音涌入脑海,一幕幕如同碎片,却又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 怎会如此? 他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么? 这是谁的记忆? 谁叫……洛檐? … … “你不知道洛檐?” “不知道啊。” 御街两侧,人头攒动,百姓们翘首以盼,等着观看新科状元游街的盛景,喧闹声中,两个相邻的看客闲聊起来。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满脸兴奋,对身旁一脸茫然的外乡人道:“嘿,今儿这可是状元游街,你竟真不知道这回的状元郎是谁?” 那外乡人摇摇头:“不知啊,状元三年一出,有何稀奇?” “哎哟!”短打汉子一拍大腿,“这天下,谁人不知洛檐洛小侯爷的名号?” “镇北侯府的世子,真正的天之骄子!” “听说啊,洛檐三岁就能诵千字文,五岁熟读论语,八岁写的文章就让太学博士拍案叫绝!十二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人,如今十九岁便状元及第!这可是我大熙朝开国以来历代最年轻的状元公,妥妥的文曲星下凡,神童转世啊!” 外乡人仍有些不以为然:“读书厉害的天才虽少,但每朝每代总有几个。状元年年有,只不过他格外年轻些,怎的就称得上‘稀奇’了?” “嘿,你这就有所不知了罢?”短打汉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这洛小侯爷,可不止是文采斐然。早几年,他曾随父出征边关,军中流传出一件顶顶邪门的事……” 外乡人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凑近问道:“什么邪门事?” 那汉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听说啊,这位小侯爷在战场上若是受了伤,无论多重,那伤口都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奇异愈合!” “也就是说,无论陷入何等绝境,被围困、中埋伏,甚至传说有一次手被砍断……他总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人们都说……他是天道之子,有不死之身护体!” 外乡人听得瞪大了眼,随即失笑,推了那汉子一把:“老李!定是你昨夜又多灌了几碗黄汤,这会儿又在此信口胡诌,拿我寻开心呢!” 被称作老李的汉子急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道:“胡说!我昨夜滴酒未沾!这可是我那在军中当值的表亲亲口所言,还能有假?” “他说营里都私下传遍了,说那洛檐是天上星宿下凡,几乎每一场难啃的战役都让他去,生来便是为了辅佐咱们皇爷的,自有神明庇佑……” “放屁,他凡胎肉身,不怕疼的么?” 两人正争执间,忽闻前方锣鼓开道,仪仗鲜明,喧天的乐声与欢呼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状元游街的队伍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老李和外乡人也立刻停止了争论,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望向那被鲜花与彩绸簇拥而来的高头骏马。 只见那白马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大红状元袍的年轻男子,乌纱帽下,是一张极为年轻、俊美得近乎昳丽的面容。眉如墨画,目似朗星,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风姿清举,卓尔不群。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身朱红袍服衬得他肤白如玉,真真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好一个意气风发少年郎! 方才还争论不休的老李和外乡人,此刻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直看得呆了。 周遭的欢呼、议论仿佛瞬间远去,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道夺目的红色身影。 老李喃喃低语,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人说过,这状元郎……竟会生得这般……好看啊。” 那外乡人也痴痴望着,早已将什么“神童”、“不死身”的传说抛诸脑后,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般人物,怕是真正的神仙中人吧? 马蹄声嘚嘚,年轻的状元郎端坐马上,目光掠过两旁欢呼的百姓,风姿无双。 昌和十八年,春,京城。 那场状元游街,最终未能行至终点。 当那匹象征着无上荣光的白马,驮着红衣似火的年轻状元郎,刚转过朱雀街口,尚未抵达承天门时,一队盔甲森严、神色冷峻的禁军便如铁桶般围了上来,拦停了整个队伍。 欢快的乐声戛然而止,喧闹的欢呼化为死寂。 为首将领手持圣旨,声音冰冷地宣读了诏书:镇北侯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证据确凿,即刻褫夺爵位,查抄家产,全族流放三千里外北疆苦寒之地。 旨意宣毕,不等众人从这惊天巨变中回过神来,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已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那位刚刚还沐浴在万丈荣光中的新科状元,从马背上狠狠拽下! 朱红状元袍沾染了尘土,乌纱帽滚落在地,被无数只脚踩踏。洛檐被反剪双臂,强压着跪在泥地上,他抬起头,望着方才还对他欢呼雀跃、此刻却面露惊恐与鄙夷的百姓。 那双恣肆风发的眸子,有什么东西于瞬间碎裂,归于死寂。 一朝云端,一朝泥土。 侯府百年煊赫,竟在一日之间,彻底倾覆。 流放之路,艰苦备至。昔日金尊玉贵的侯府世子,如今是戴罪之身,尝尽世间冷暖。然而,更摧折人心的,是三妹本就孱弱的身子,在接连打击与路途颠簸下迅速垮掉,一病不起,气若游丝。 北疆的医者皆束手无策,只有一个老大夫隐晦提及,此症罕见,或许唯有求见京城那位张郎中,配以千年雪莲,才有一线生机。 看着洛枝横日渐虚弱的身体,洛檐心如刀绞。他做出了一个自寻死路的决定——带着奄奄一息的妹妹,冒死潜回京城求医! 他小心翼翼,昼伏夜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再度踏入这座承载了他无数荣耀与伤痛的城池。然而,就在他千方百计寻到张郎中住处,几乎要叩响门环的那一刻,四周火把骤然亮起! 他被发现了。 冰冷镣铐再次加身。这一次,他被直接带到了金銮殿上,跪在了那位决定他生死的帝王面前。 龙椅上的皇帝,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清神情。洛檐俯首于地,心中已是一片死灰。 他不再奢求自己活命,只重重磕头,额角触及冰凉的砖石,发出沉闷声响: “罪臣洛檐,自知死罪。任凭陛下发落,只求……只求陛下开恩,能请张郎中救治家妹。罪臣九死难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8 首页 上一页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