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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公子终究耐不住性子,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学堂见。” “从此,楼兄便天天惦记着上学,哈哈……从前哪见过他这副模样?” 众人闻听此言,皆笑得前俯后仰,许久停不下来。 “怪不得!哈哈哈哈!!咱们楼大公子,昔日恨不能日日逃学逍遥自在的主儿,何时这般用功勤勉过?” 楼衔脸色越发阴沉,手中酒杯几乎要被捏碎,猛地将酒杯重重磕上桌角,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眉头微蹙,冷冷道:“闭嘴。” 几人见他动了真怒,这才收敛,不敢再做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动静。 柳儿一袭青衣,缓步走入厅中,丝竹声渐起,然而,与平日不同的是,他身旁竟多了一位身穿红衣的花魁娘子。 那端坐一旁的美人头戴珠钗,面覆珠帘轻纱,虽看不清全貌,但那双眉眼如初春桃花,粼熠碎金。 眼波流转间,宛若勾人心魄。 只是,那花魁娘子始终一言不发,也不曾动弹,仿佛一尊精致玉雕,只静静坐在那里。 见几人面露疑惑,柳儿没等唱起,只轻轻一笑,才向几位哥儿解释:“公子们,这位小娘子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才刚痊愈,身子还虚弱得很,又天生不能言语,今夜恐怕只能在旁陪着公子们听听曲儿,还望各位公子海涵。” 几人闻言,皆有些失望。 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花魁娘子吸引,然后就看到那花魁娘子冷着玉面,朝他们翻了个白眼。 “……?” 是他们看错了? 曲声一起,柳儿嗓音清亮婉转,唱的正是时下最流行的《牡丹亭》,可偏偏今日,在场之人皆有些听不进去,目光频频瞥向那静坐着蒙了珠帘薄纱的花魁娘子,愈是清冷,愈撩动心绪。 楼衔靠坐在榻上,手中握着一杯酒,眼皮都未抬一下,只觉眼前这场合烦乱恼人,无趣至极。 况且,他还认识这柳儿。 楼衔微微蹙眉,不禁回想起在摘仙楼时小侯爷对柳儿格外上心的局促模样,说起来,那柳儿都比自己重要。 一时心中烦闷得紧,酒杯一震桌案,喝声叫了停: “滚,都滚出去!” 刹那间,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几位公子面面相觑,不知楼大公子为何突然发怒,柳儿却未多言,只停了曲,便准备带着人一同出去。 楼衔抬眸,目光不经意间扫向那穿着红衣的花魁娘子。 紧接着,握着酒杯的手陡然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像是愣住了。 众人未反应过来时,却忽然听楼衔冷冷开口: “她留下。” …… 说的正是花魁娘子。 洛千俞心中一动。 方才一进门他就看到了自家小跟班,不由一喜,这种时候遇到知根知底的熟人和救命稻草没什么区别,谁知从进屋开始直到即将退场,这厮光顾着喝闷酒,竟是连头都不抬一下,气的他直翻白眼。 但好在最后关头,对方终于靠谱一回。 不过,楼衔这是……认出他了? 柳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楼衔,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但很快敛下,她轻轻一笑,语气恭敬:“楼公子,这位小娘子身子孱弱,怕是伺候不了您。” 楼衔冷冷扫她一眼,明显不想多废话:“听不懂话吗?我说了,她留下。” 柳儿磨了下牙:“既然如此,那便依楼公子的意思。” 说罢,只意味深长看了眼花魁娘子,便跟随其他人一同退了出去。 房内蓦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楼衔与他两人。 楼衔依旧半倚在塌上,自顾自独酌了一阵,像是把方才他留下的人给忘了,洛千俞隔着道薄纱,坐在椅上,有些无言地看着他。 这楼衔是不是染上酒瘾了? 只是喝了这么久都没停,却不见酒意上头,平日与自己出去极少碰酒,现在看倒是个千杯不倒的选手。 许久,楼衔像是才留意到他,沉默着起身。 男人脚步坚稳,眸光清明,换成旁人甚至看不出任何喝过酒的模样,洛千俞却察觉对方步履没平时沉,脚下发飘,瞳孔聚焦间隐隐有飘忽之色。 看来还是醉了。 果然,那人一靠近,相比于平日里熟悉的味道,更明显的是酒气,看那奢靡杯盏,恐怕还是那种后劲极大的好酒。 洛千俞刚思忖着该如何提示楼衔,或是引导对方自己发现,却只听闻咚得一声,那人竟直接俯下身。 本是居高临下,这么单膝一跪,倒是与他堪堪平视了。 “你是柳儿身边的人?” 楼衔停了数秒,低声道:“听闻我在画舫,便以为小侯爷也在画舫,便派你来勾引他?” 这声音低沉,与平时与他说话的音色不同,正经的有些可怕。 若不是闻到对方唇齿间的酒气,洛千俞或许真以为楼衔此刻清醒得很,眼下不是闲聊,而是在盘问问话。 小侯爷斟酌顷刻,还是摇了下头。 “哼,可惜啊。”楼衔鼻息轻叹,捏住花魁娘子的下颌,冷冷道:“美人计也不再管用了,他如今连我都不见,又怎会见你?” 洛千俞眉头轻蹙,疼得吸了口气。 “这般娇气?”楼衔松了手,目光直勾勾的,却仿佛没望向实处,只低声念道:“怎么和他一样。” “我在意之人生我的气,几日不肯见我,他性子倔,又心软,我不知道该如何哄。” 他淡淡问:“你说该当如何?” “……” 洛千俞被点了哑穴,此刻说不出话,只能指望楼衔机灵些,早点察觉出异样,认出自己就是他那日思夜盼想要见一面的小侯爷。 “那匹披风烈马不该送…他说过的,我竟没听,明明叮嘱过我的事,难为他生气……”楼衔停顿数秒,声音软下来,随即又捏紧拳头,懊恼道:“还有那只嗜香的胖鸟,竟被闻钰那厮抢了去,想想这三年来,小侯爷何时路见不平出手救过人?分明是看他生得俊朗……” “除了前朝太子,他心里留不住人,更何况是个家道中落的状元……而如今太子已死。” “他没了太子哥哥,心中有了空缺,我便成为那个空缺。” “他想要的,我全夺来给他就是……” “……” 洛千俞隐隐觉得眼前这个情况,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 楼衔…好像仗着他是哑巴,将他当作了难得的倾诉对象? 楼衔单手撑地,将头埋在小侯爷的腿上,咕哝般低声道:“你这般好看,要是献给小侯爷……他是不是就肯理我了?” 话音一落。洛千俞听得一怔,头上蹦出黑线,恨不得当场给这人脑袋一下。 这个呆子! 不知是生气还是恨铁不成钢,花魁娘子勉强压下升腾的火气,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颤颤巍巍抬了手,给了这醉鬼一巴掌。 那力道不大,掌心细嫩,甚至些许软绵绵的。 可声音倒是清亮,啪的一声。 室内本就安静,楼衔甚至都没侧过脸去,只僵在原地,微微一愣。 洛千俞扇完就有点后悔。 暗道这下有些冲动,毕竟楼衔此刻不知晓自己真实身份,这一下,相当于平民打了贵家公子,明晃晃的犯上。 谁知,楼衔却随即握住他的手,指腹捏了捏洛千俞手心,放到面庞边,暗自欣喜道:“性子这般烈?甚好,也是他喜欢的。” 小侯爷:“……” 坏了。 给他扇爽了。
第18章 洛千俞听不下去,偏偏被握着手,中了香本就虚软无力,这下更是抬都抬不起来。 方才那几人临走之时,纷纷识趣地关了门,房内灯烛皆被吹灭,只留下一盏。 正当此时,只听“砰”的一声。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雕花窗棂随之碎裂! 那人速度快得措手不及。楼衔神智还未反应过来,身体的本能却已先一步克制了醉意,眸光一凛,拔剑起身。 仅是交手的那一刹那,楼衔却意识到,这黑衣人并非奔着他来! 他下意识转头,还未回招之际,那黑影已一把揽起洛千俞,身形一闪,便从窗口跃了出去。 楼衔瞳孔一紧,眸间染上疑惑,残存的理性却令他停住脚步。 虽不觉得这花魁娘子有何重要,被掠走了也无所谓,可看着这一幕,心口却莫名像被一把赤焰横剑洞穿,满腔落了空,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焦灼难耐,战栗不止。 残破窗棂纸被劲风吹得哗哗乱响,楼衔捏紧剑柄,迅速追至窗边,却只见那黑影已带着红衣花魁跃上另一艘画舫。 他足尖在画舫飞檐间轻点,几个起落,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 夜风自耳边呼啸而过,洛千俞被那黑衣人揽在腰侧,眼下湖面密林与画舫灯火飞速掠过,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那黑衣人低声自语,畅快道:“兜兜转转,还不是回到我手里!” 怀中之人并未回应,他不由得低头,发现小美人已经醒了,正蹙眉瞪着自己,像是说不出话,此时却换了身装扮,竟越看越像花魁船娘,想必在被自己弄丢期间,遭了不少罪。 黑衣人察觉异样,审视少顷,不由得生出股怜香惜玉的心思,腾出一只手解了对方的哑穴。 谁知对方轻咳一声,喘了口气,一开口竟是:“你这蠢货,绑错人了!” 那黑衣人一愣,听不得这个似的,怒道:“你们这群无礼之徒,一个两个都唤我蠢货,欺人太甚!” 哈?现在被扛着的是谁?又是谁因为中香动弹不得? 谁才是无礼之徒?哪个欺人太甚! 洛千俞气的不轻,却很快冷静下来,拘泥于口舌之争显然无用,此时正是坦白身份局,启唇道:“听着,无论此番是何人差遣你来,那人目标绝不是我!我乃安北侯洛镇川与卫国公府嫡长女孙氏之子,洛府家的世子洛千俞!” “今日你若动我分毫,便是与两大世家为敌,给你家主子复命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命。” “趁这颗脑袋还长在脖子上,好生想想,莫要糊涂行事!你家主人在你临行前,可有吩咐得明明白白?让你绑的人,当真是那鼎鼎有名、又行事招摇的小侯爷?”洛千俞一股脑道出了声。 心中却有丝异样感,穿书以来,原主这金枝玉叶的尊贵身份,似乎第一次真正意义派上了用场。 那黑衣人听得愣了神,可仅仅停滞片刻,却噗嗤一声,放声大笑起来。 “你是小侯爷?我还大熙皇帝呢!” 他又调侃道:“你欲取我项上人头,莫不是视同谋逆弑君之罪?” “……”小侯爷忽然沉默下来。 说再多也没用,这人是个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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