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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焚身成烬,亦换君涅槃重生。
第148章 真相篇(下) (本章作者有话说必看) ■ ■ 他竟穿成了大熙太子, 阙矜玉。 他为何没死? 分明已付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的代价,为何会重获新生,甚至成为大熙的储君? 何况……那时在天台之上, 阿檐竟能看见他的魂魄。 甚至拽住了他的衣角。 册封大典后, 太子逐渐长成,颇受民间盛誉爱戴。 太子看向镜中的自己,少年身躯, 清俊颀长,目光最终落在眉心那道日益清晰、殷红如火的凤纹上。 是阿檐的心头血。 他翻阅无数古籍秘典, 终于在一卷残破古书上寻到关于“涅槃重生”的隐晦记载。以天道心头血为引,魂飞魄散之际, 若予者心怀守护之念, 或可触动天地间一线生机, 引渡魂魄, 甚至……重入轮回。 法阵超度过后, 阿檐拥有一颗不死不灭的心脏, 在他魂魄即将消散之际, 用心头血护住了他最后一点灵识,将他从虚无边缘拉回。 如今, 不仅摆脱了魂飞魄散的命运, 还得以涅槃重生成为太子。 太子自东宫一步步走出, 立于高阶之上,风动衣摆, 他垂眸, 俯瞰着脚下恢弘皇城与栉比如画的府邸楼阁。 今日起,他便是大熙太子,阙矜玉。 . 两月后。 太子侍读昭念躬身禀报:“殿下, 镇北侯家的小世子已在御书房了,皇爷正问着话呢。” 顿了顿,昭念终究没忍住好奇,低声问道,“殿下,那么多适龄的官家子弟候选,您为何唯独指名,非要那洛家小侯爷不可?” 太子没说话。 只吩咐将那些样早些时候备好的吃食、点心,呈至桌案上。 那日,他看到了年仅四岁的洛千俞。 那个生得精雕玉琢、唇红齿白的小团子,正费力地拿起一支对他而言有些重的千里镜,透过镜筒,看到太子殿下的一刹那,小团子明显愣住了,后退一步,接着重心一歪,千里镜的重量带着他整个人向后仰去。 下一刻,小世子便被稳稳抱起,连带着那架千里镜也安然无恙。 洛千俞显然吓了一跳,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却还没忘了规矩,用奶声奶气、努力维持镇定的声音道:“臣洛千俞,参见太子殿下。” 不知为何,他隐约感觉到,太子抱着他的手心,在隐隐颤抖。 自那日后,洛千俞便成了太子唯一的伴读。 东宫的吃食点心,永远是他最爱的口味;课室内,当小侯爷困得打盹,脑袋一点一点时,太子从未苛责,任由他睡得香甜,揣着怀,甚至抬手,用衣袖为他遮挡刺目的阳光。 小世子醒来时,常发现自己枕在太子哥哥的腿上,身上盖着带着清冽气息的外袍。 若是晚上课业结束得晚,来不及回府,洛千俞便习惯性地留宿东宫,睡在太子哥哥寝殿温暖柔软的被窝里,格外安心。 待冬日清晨,地龙烧得暖融,被窝里的小侯爷困得迷迷糊糊,耍着赖不愿起身去上学。太子哥哥会帮他穿衣,一只一只穿好鞋袜,被那人抱进怀里。 洛千俞已然习惯,脑袋自然而然地缩进颈窝里,双手环住太子的脖颈。每当殿外寒气袭来,被太子哥哥抱得更紧。 太子殿下温润如玉,风姿卓绝,却像是将此生所有的最极致的温柔与克制,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小侯爷。 宫中众人私下议论,太子对小侯爷宠溺到极致,何止是娇惯,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连路都不怎么让走的。 岁月流转,昔日奶团子逐渐长大,已成了翩翩玉立的少年郎。 小侯爷依旧偏爱那千里镜,太子便命人在泊舟殿的水榭中备了一架,供他赏玩湖景夜色、灯火和烟花。 太子依照前世记忆中阿檐的描述,亲手绘制图样,命能工巧匠打造了一柄独一无二的折扇。扇骨以精金锻造,扇缘暗藏锋刃,展开可御敌,阖拢如短棍。 他将此扇赠予少年,温言道:“往后若有不便佩剑之时,此物可护你周全。” 一日,小侯爷偷尝桃酒醉了,抱着他的云渺剑,竟在东宫殿宇的飞檐上沉沉睡去。 太子寻到他时,无奈又心疼,小心翼翼将他抱回寝殿,吩咐灵兮去取醒酒汤,自己则于榻前,为他脱下靴袜,将那微凉的脚踝轻轻揣入锦被之中。 俯身之际,太子解下少年束发的红绸带,如墨青丝霎时铺散枕上。洛千俞在朦胧中感受到那熟悉的掌心温度,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呓语般,喃喃道:“太子哥哥……” 太子身形微微一顿。 静默良久,才用极轻极沉的声音应道: “嗯,哥哥在。” … … 与此同时,太子于朝堂江湖布下暗网,十数年间案子调查,多次亲征,将各地起义军镇压殆尽。然而,无论他如何探查,朝野内外都再无“刘丙”其人或同名者踪迹。 反倒顺藤摸瓜,发现那本该死去十年的端王,竟仍有行迹,其暗党勾结,图谋不轨,或死灰复燃之势。太子步步为营,暗中追查。 恰逢皇帝病体沉疴,朝中三股势力——太子党、三皇子党与司礼监掌印太监程昱,暗潮汹涌,平衡将破。 宫变前夕。 太子亦查出端王竟借易容之术隐匿多年,时机紧迫,若让此獠复辟得逞,阿檐必首当其冲。 他疾书一封,连同一应关键之物,藏于阿檐幼时最常躲藏玩耍的书房隔板之内,以做后路。 宫变之际,太子披甲执剑,率禁军亲卫直扑太和殿。 此刻,他最信赖的副将陈城尚远在西郊大营。 东宫外已是一片混乱,人影惶惶。太子刚踏出宫门,却闻一声清唤—— “太子哥哥!” 却见小侯爷自檐侧古树枝桠间跃下。原是少年今日随老侯爷入宫,临别竟未随行,悄然潜入东宫。方才他于树上执千里镜远眺,恰见远方有异状。 “太子哥哥,是程昱!” 洛千俞急声唤道,“我方才亲眼所见,是那程公公手下之人里应外合,他方才还抹了……!” 话未说完,太子深知此地凶险,一把按住他肩头,打断道:“阿檐,你怎么没回去?” 洛千俞抬眸望他:“哥哥,我看到了他们所在之处的布防与动向,我留下帮你!” 昭念此时匆匆赶来,一见小侯爷,霎时吓得魂飞魄散:“小祖宗!您怎么还在这儿?如今皇城危殆,侯府方为安身之处,万不能滞留于此啊!” 太子无暇多言,急问昭念:“各处宫门皆已封锁,还有何路可出宫?” 昭念略一思索,瞳孔骤缩:“有!有几处宫墙年久失修,下有狗洞。小侯爷身形纤瘦,臣可带他由此出去,一炷香内必能离宫!” 洛千俞忽然打断:“我不走!” 洛千俞眼眶泛红,竟直呼其名,道:“阙矜玉,你还把我当小孩子不成?” 太子凝眸望他,一身银甲在昏暗中泛过冷辉,他声音放缓,却藏着不容置疑之决绝:“阿檐,哥哥信你,但前方血路险途,非你此刻当行之地。只这最后一次,听哥哥的话,好不好?” 恰在此时,亲卫统领疾奔而来禀报军情。太子抬手,最后一次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旋即转身,欲奔赴那修罗战场。 洛千俞望着太子的背影,喉间哽咽,酸楚难言:“说什么最后一次……” 一股莫名的预感袭来。 这一面,仿佛是最后一面。 少年上前一步,突然喊了句:“太子哥哥……” 声音虽轻,却成功绊住了那离去的脚步。 太子回身望来。 洛千俞抿紧发颤的唇,泪水决堤,滚落满颊,鼻尖也红了:“太子哥哥,我、我其实并非此世之人,也并非生来便是小侯爷……我是从另一个地方穿来……” 太子几步折返,走向他,俯身,吻他的眉心、鼻子,声音低沉:“我知道。” “哥哥都知道。” …… 洛千俞长睫一抖,眼泪滑落,用力抱紧了眼前之人。 他仰起头:“我不走。” 少年道:“无论是黄泉碧落,刀山火海,我们同生死,共进退。” 太子深深望入他眼底,终是应道:“……好。” 然而,就在少年因他应允而心神一松的刹那,太子抬手,精准地击在他侧颈,洛千俞身子一软,倒入他怀中。 太子将昏迷的少年稳稳抱起,交付给昭念,“昭念,带他回侯府。” 昭念两眼通红,扶住少年:“是,殿下。” “……昭念。” 昭念刚背起洛千俞,闻声回身。 太子立于漫天烽火之中,银甲染霜,一字一顿托付:“留在阿檐身边,替我照顾好他。” “是,臣领命。”昭念泪流满面,重重磕下三个响头,“臣定不辱殿下之托,万死不负!”言罢,他紧了紧背上的少年,转身头也不回,向着唯一的生路疾奔而去。 二人奔逃间,身后火光渐炽,终至冲天之势。 太子凝望着那道身影隐入宫墙拐角,直至踪迹全无,方毅然转身,直面火光冲天的太和殿。 昔年他身为钟离烬月时,便已知晓太子的宿命,亦知道这一日,援军会何时而至。 可他不死,便没有云衫。 . 银甲染血,云渺剑光如龙,在敌阵中翻飞。太子身先士卒,剑下无一合之将,然叛军如潮,箭矢如蝗。他孤身深入,以身作饵,为援军争取时间。 血战良久,他周身银甲已尽被鲜血染红,插满箭矢,太子却依旧屹立如峰,宛如一尊浴血的战神。 在程昱惊惶欲绝之际,太子聚最后气力,眸光骤然凛冽如霜,云渺剑直贯其胸膛! 战火渐平,烟尘未散。 远处,宫门洞开,阙袭兰与洛镇川率领的援军正如铁流奔涌,浩荡入宫。 太子以剑拄地,支撑着即将倾倒的身躯,缓缓垂下了眼帘。殷红的鲜血顺着剑锋流淌,渗入御道石缝,宛如一道以生命铸就的、永镇山河的图腾。 昌和二十一年,太子薨。 . . 钟离烬月缓缓睁眼。 周遭的一切都被放大,人声鼎沸,满堂喝彩,显然宫廷内的一场比武宴。他晃了晃沉滞的头颅,视线穿过攒动的人潮,远远地,定格在那放下长弓而立,红发带随风轻扬、意气风发的少年身上。 昭国使者接风宴上,小侯爷射艺拔魁,被作为头筹之礼,十七岁少年将他抱在怀中。 他的第二世,是一头冰原狼。 他被起名为:云衫。 . 自褪去懵懂狼性,意识逐渐清明起,记忆便如解封的潮水,汹涌回归。 他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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