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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给图南递烟,“南哥抽我的呗。” 这一圈的小年轻都挺乐意跟图南一块玩。说来也怪,在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年纪本该谁都瞧不上,但这群人就愿意听图南的话,哪怕图南有时训他们,让他们多回家少在外头晃荡,他们也听得进去。 图南在这群小年轻眼中,是很重情重义存在。兄弟出了事,把兄弟的弟弟接过来养,这事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他们叫图南哥,挺心甘情愿。 江序被推搡挤到了边上,看着几个小年轻把手搭在图南肩上,偏头叫图南哥,让图南陪他们打几杆球,跟撒娇没两样。 江序喉咙动了动,腾升起一股极强烦躁的恶意,想叫那些围着图南的人通通滚开。 图南余光瞥到被挤到边上的江序,叫了声江序的名字,让江序回去赶紧写作业。 台球厅乌烟瘴气,抽烟的抽烟,说荤话的说荤话,有时还动不动摔酒瓶子打架,打起来场面血淋淋,不合适十几岁的初中生待着。 江序知道他哥从小就不愿意他在台球厅多待,哪怕给他送饭,吃完了就让他走。 边上的一个小年轻熬了半宿,打着哈欠,将脑袋靠在图南肩上,跟图南说着话,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图南笑了笑。 江序推开台球厅的门,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靠在图南肩上的小年轻纹了半个手臂的纹身,耳骨打了三个耳洞,戴着三个亮闪闪的耳钉。 ———— 图南晚上十一点回到家,家里的灯还亮着。 江序靠在床上低头看着书,见他回来,起身给他倒水。 图南脱外套,“怎么还不睡?” 江序说等着给他贴腰上的膏药贴。 图南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没穿上衣,趴在床上,示意江序给他贴药膏贴。 他腰上的毛病是老毛病了,一刮风下雨就阴疼。 江序用手捂着药膏贴,轻轻地贴在那截瘦削的背脊上,看着图南半眯着眼睛,忽然低声道:“哥,纹身疼吗?” “纹身?”图南眯着眼,偏头:“谁跟你说纹身的?” 江序低头,语气如常:“店里的小冯哥手上纹了一大片纹身,之前跟我说纹身不疼,打耳洞也不疼,他说纹了身和打了耳洞,别人就不敢招惹他了。” 冯恒,白天靠着图南肩膀,耳骨上打了三个耳洞,逗图南笑的小年轻 图南皱起眉头,脸色有点不太好,低声道:“别听他胡诌,以后离他远点。” 冯恒居然给初中生灌输这种思想。 江序给他找上身的睡衣,闻言回头笑了笑,“嗯,我听哥的。” 图南接过他递过来的睡衣,心想着不止江序得离冯恒远点,他也得离冯恒远点,省得哪天冯恒带歪江序。 贴完药膏,江序关了灯。图南在床上眯着眼,迷迷糊糊准备睡着时贴上来暖烘烘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试图不被他发现。 图南:“……” 他睁开眼,拧着眉头,“江序,你没断奶?” 冬天要挨着他睡,大热天也要挨着他睡。 “……” 试图贴上去的江序沉默半晌,含糊道:“哥,这边蚊子多,老是咬我。” 图南:“再挤过来,自己打地铺睡。” 江序抿了抿唇,终于不情不愿离图南远了一些。过了一会,他又自言自语地压低声音,“哥,我最近长身体,腿老是抽筋,里边位置小,压得我腿疼……” 图南没理他,闭着眼。 江序等了一会,没等来他哥宽宏大量的一句睡过来吧,等着等着把自己等委屈了。 他趴在图南耳边,憋着股劲,用气音直喊:“哥,我要疼死了。” 图南:“……” 他忍无可忍睁开眼,踹了一脚边上幼稚得要死的小屁孩,“滚过来。” 江序立即高兴起来,贴着他,大夏天也不嫌热,紧紧同他挨在一块,“哥,下次我睡外边吧。” 床不大,挤着一个成年人外加初中生已经是勉强,得亏图南这个成年人身形清瘦,骨架不大。 图南:“闭眼睡觉,再说话小心抽你。” 江序贴着他,嘴里嗯嗯嗯地应着,脑袋却蹭了蹭图南,话没停,声音轻轻的,“哥,市一中有奖学金,我到时候申请奖学金,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没有回应。 该回应他的人疲惫得早就睡着,只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黑暗中,江序轻轻地将额头贴在身旁人的肩上,像是某种朝拜,静默的,虔诚的,带着些许迫切,想让自己的筋骨血肉快些结实拉长,最好结实到能替身旁的人扛起风雨。 ———— 图南原本计划今年换房子。 他连新房子都打听好了——离台球厅有段距离,但不算远,最重要离市一中近,江序早上能多睡半小时,踩十分钟单车就能学校。 有暖气,一室一厅,客厅还能放张床,拉张帘子在边上,再放张二手市场讨来的桌子,江序写作业也有了地,以后不用在饭桌上看书写字。 押一付二,还是顶楼,租金比原先的房子贵三百块,但图南觉得这三百块值。 但人算不如天算,图南连平常江序没发现的私房钱都掏了出来,房东也联系上了,就偏偏在月底挨了一刀子。 这事放在乌烟瘴气的台球厅不奇怪,场子日常聚集大多数混社会的小年轻,手臂扎个大花臂都是常态,嘴上叼着烟,口袋里装着折叠刀,天不怕地不怕,行事冲动轻狂。 平日起了口角闹事砸场子更是常见,酒瓶子砸得玻璃渣子四处飞。有薛林在的时候,闹事的不怎么浑来,一搁薛林不在,倒霉的就是其他人。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图南看场子看了那么多年,这会挨了次伤——混乱中,不知道哪个先动起的刀,给他肚子扎了一刀。 霎时间,场面更乱了,冯恒几个小年轻气血上涌,怒吼几声,拎着酒瓶子加入了乌泱泱的混战。 薛林接到电话是下午三点。 电话那头的人慌慌张张,一叠声叫着:“林哥!林哥!出事了!” 薛林眼皮一跳,朝着电话那头吼道:“慌什么,好好说话!” 电话那头的小年轻声音带着点哆嗦,“有伙人在台球厅不知道怎么打起来了!有人带了刀子,南哥拉架的时候被扎了一刀……” 薛林两眼一黑,一口气险先没喘上来。
第34章 第二个世界 医院。 薛林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碰到办完手续的小年轻,衣服上都是血,慌慌张张地叫了他一声:“林哥。” 薛林看到小年轻衣服上的血,眼前发黑,站都站不稳,抖着嗓音问:“扎哪了?人有没有事?” 听到小年轻说图南人还在,薛林两腿发软地扶着椅子,长长地呼了口气,两眼发直地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图南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先不论图南跟他是亲戚,也不论图南他妈对他有恩,单是图南还养着个江序,就已经够薛林呼天喊地叫着菩萨保佑了。 他虽然平时嘴上叫着江序拖油瓶,但心知肚明图南把江序当做半个儿子养,要是图南真出了什么事,薛林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江序交代。 病房里,包扎好的图南疼得眉毛直跳,看到平日里最讲究的薛林满头大汗地推开病房门,一边走一边骂身后的小弟看不住场子。 声音太大,护士睨了眼领着大群人进来的薛林,“病房内禁止大声喧哗。” 图南白着脸,唇上没什么血色,朝小护士歉意道:“不好意思。” 刚还冷着脸的小护士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青年,态度软和下来,叮嘱几句便出了门。 薛林一抹头上的汗,刚想开口,就看到病床上的图南疼得吸了口气,虚弱地叮嘱他:“等会五点半,放学你去接一下小序。” 薛林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滞了一下,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图南:“五点半,去市一中接江序,跟他说我最近这几天出差,看住他,让他别给我送饭,好好上学。” 薛林:“刀子扎到你脑子里了?这事是能瞒得住的吗?” 图南没说话,只是地望着他。 他前脚刚跟江序说完要换房子,后脚就出了事,江序从小就敏感多思,出了这事,心底不知道得多愧疚。 薛林转过脸,不吭声,好一会才没好气道:“我看你迟早有天惯出事来!” 十几岁的人,连这点事都承受不住,这不是个只会读书的软蛋吗? 图南语气有些虚弱,“快去吧,再不去小序该骑车去买菜了。” 江序一旦买了菜做了饭,就是天上下刀子,这孩子冒着刀子都得让他吃到饭。 那年冬天下冰雹,江序做好了饭,愣是一声不吭地撑着把伞顶着大雨和冰雹来给他送饭。 那架势,仿佛图南少吃一顿饭就会饿死在台球厅。 瞅了眼斑驳血迹的衬衫下摆,图南嘶了声,觉得这伤不能白受。他琢磨了一会,最后撑着一口气,腼腆道:“今晚他不做饭,你带他去吃那麦什么劳。” 他穷的响叮当,江序还没吃过这洋玩意,但这年级的学生不都爱吃这玩意,平时能宰薛林的机会可不多。 现在的他可不是上个世界挥挥手就有五个亿的图小南,现在的图南是个穷光蛋,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分用。 薛林:“……” 他忍了忍,没忍住,瞪着图南,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人了。 ————— 薛林一向对江序没什么好脸色。但总归这回图南是因为台球厅出事,因此下午放学去接江序时,他难得有些不自然,脸色也好上了不少。 下午五点半,市一中校门口涌出一群学生,推着单车的江序被叫住。他偏头一看,瞧见了薛林朝他招手,身后还跟着个小弟。 他推着自行车走过去,尽管有些迟疑,还是跟见到长辈一样,礼貌地叫薛林一声林哥。 薛林咳了咳,不大自然道:“嗯,那什么,你哥有个亲戚家里去世,赶回去奔丧了。这几天,他让我照顾你。” 江序下意识顿住,“奔丧?哪个亲戚?我怎么不知道。” 薛林掐灭烟,低头跺了跺烟头,没看江序,“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 江序抿了抿唇,“大概要出差多久?东西收拾了吗?” 薛林:“早走了,老家那边的人催得急,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哥让我带你去吃那什么什么劳的……” 他扭头问身后的小弟:“什么劳来着?” 小弟抖抖腿,挺直了背,“林哥,麦当劳。” 薛林扬扬脸,示意小弟去踩江序的二八杠,他开车载江序。谁知江序抬头对他说不去,低头推着自行车,说自己要回家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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