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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林拿爱读书的三好学生没办法,又怕江序半路抽风骑到台球厅,只能叫小弟盯紧,别让他乱跑。 小弟点头如捣蒜,一路跟着骑车的江序来到菜市场。 菜市场的小贩同江序很熟,宰鱼的小贩大老远就热情地叫着江序,待江序走近了,用捞兜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肥鱼,笑眯眯推销道:“小序,这鱼新鲜!你哥不爱吃鱼吗?给你哥带一条回去?” 这鱼新鲜,不便宜,宰鱼的小贩知道这小孩买别的东西精打细算,但舍得给他哥花钱。 “我哥不在家。”推着车的江序对宰鱼的小贩说了一句,扭头去别的地挑了两把青菜,似乎察觉到什么,偏头向后望了一眼。 远处盯人的小弟手上拿着两个新买的包子,啃了两口打了个哈欠,蹲在地上,一副百般无聊的模样。 江序垂下眼,拎着一兜菜挂在车架上,骑车回家。 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丢下书包,连鞋都来不及脱,弯腰去翻床头柜子里最深夹层里的铁皮盒。 生了锈的铁皮盒里盛着几张薄薄的红色钞票和几张零钱,那是他们家用来应急的钱。两个人都能用,用来应付临时出门的突发情况。 图南没拿。 江序抓着一沓钱,坐在床上,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跳了几下。他想到往常对他态度不好的薛林放学特地来接他,想到薛林要带他去吃麦当劳,想到菜市场啃着包子的小弟。 他呼吸忽然急促了几分。 这个世界上会想着带他去吃麦当劳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图南。 为什么奔丧会急到换洗的衣服不带,甚至连钱都不带?到底是奔丧还是 江序胸膛起伏几下,浑身紧绷起来,抓着钱起身,敲门声忽然响起。 他推开门,看到门外的薛林带了两袋熟食,咳了咳,粗声道:“你哥电话,接一下。” 江序一怔,接过电话,在电话里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序。” 那瞬间,紧绷着身子的少年肩塌了下来,低头轻声朝着电话叫了一声哥。 电话里的图南声音没什么异常,只是显得有些疲惫,“小序,哥这几天回老家,走得急,床头柜的钱没拿。这几天有什么事你就去找薛林哥,过几天哥就回来了,听话啊。” 江序喉咙动了动,低声道:“好,哥你吃饭没有?回老家累吗?” 图南:“还没吃,坐火车挺累的,等会去吃饭。” 简单聊了几句,图南那头挂断电话后,江序放松下来,将电话递给薛林。 薛林把手上两袋熟食塞给他,“你哥不放心你,这几天非叫我看着你。这两天我也忙,没什么时间,让小赵哥看着你。” 江序接过熟食,“谢谢林哥。” 亲耳听到图南的声音,原先的顾虑被打消了许多。江序关上门,重新将铁盒子里的钱装回去,心也如一颗落定的尘埃,打算等着图南回来。 第二日上学,班里的几个同学神神秘秘挨在一块说着什么,江序在座位上低头写作业,并不在意,直到有个同学声音提高了急道:“我没骗你!不信你去问江序!” “他家离台球厅不远!他肯定也听说了那件事!” 十几岁的初中生立即涌上去,虽然有点怵这位话不多的年级第一,但还是朝江序问道:“江序,你听没听说台球厅那回事?” 江序动作一顿,抬头,“什么事?” 边上的男生神秘兮兮地比划道:“昨天下午听说有人在台球厅闹事,还动了刀子!流了一地的血,听说台球厅有个人被捅进了医院!” “这事不给外传,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是我朋友的表哥说出来,你们也别外传啊!” 几个男生被吓得嘶了一声,比划着的男生被追捧地围在中心,显出几分得色,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可信,他扭头望向江序,想让江序附和几句。 谁知道一向没什么神情的江序脸色苍白到了骇人的地步,嚯地一下就起了身,推开课桌,朝教室外面冲去,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 台球厅照常开着门。 店外几张变形的藤椅摞起,垃圾铁桶盛着几根折断的台球杆和厚厚的碎玻璃。门庭寂寥,往日常在店里晃荡的几个小年轻都不见踪影。 薛林一面站在台阶上抽烟,一面偏头吩咐着身后的小弟,忽然瞧见巷子口外不远处伫立的少年。 他眼皮一跳,看到少年慢慢朝他走来,待走近了,才发现江序脸色苍白到了骇人的地步,两颗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他。 薛林心头冒出点异样感,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诧异道:“不是没到放学时间吗?你怎么在这?” 江序两颗漆黑的眼珠子仍旧是盯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薄唇翕动,慢慢地哑声道,“我来找我哥。” “我刚才打电话给他,他没接。” 薛林先是轻斥他:“都说了你哥回老家奔丧了!没到放学时间就跑出来找人,像话吗!”说罢,才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好一会电话才给接通。 薛林瞥着边上直勾勾盯着他的少年,对着电话那头道:“你弟找你,嗯,不知道怎么想的,从学校跑出来……得了,你跟他说两句,让他赶紧回学校……” 手机递给江序。 脸色惨白得吓人的江序紧紧握着手机,朝着手机那头低低叫了一声:“哥……” 电话那头的图南声音仍旧是有些疲惫,“怎么了?” 江序眼睫低垂,很久都没说话,好一会才哑声喃喃地说自己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薛林接过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的图南让他帮江序买点药,顺便跟老师请几天假。他一面应下来,一面瞥着边上站着的江序。 确实看上去像生病,脸色惨白到骇人,接了通电话后脸色才逐渐有了点血气。 薛林吩咐让站在边上的小弟好好看店,打算自己带江序去看病,看完病再买点吃的给江序捎回去。 一向不愿同他待在一块的江序这回没推脱。薛林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小诊所,开了点头疼的药,回学校给江序请了假。 忙活到下午三点多,薛林把人送进家门口,让江序老实在家待着,别有事没事出门乱跑。 江序提着一袋药,脸色还有点白,看上去很听话地应了一声,轻声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薛林哥。” 薛林点了根烟,摆摆手。他下楼径直走向隔壁巷子的一家小炒店,吆喝了一声,让店里的师傅炒个醋溜猪肝,再来罐汤。 “师傅,炒清淡点,给病号吃的!” 点完菜,薛林去到隔壁店,点了碗素面,吃完一抹嘴巴,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桌上,回到小炒店将打包的盒饭拎走,浑然没注意到有人一直在盯着他。 他开车驶向医院给图南送饭,到病房时,护士正好在给图南换药。 薛林不忍心看,将饭盒放在病床柜,偏头。 但过了一会,还是扭头看着图南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汗,薄唇没什么血色,死抓着被单指骨发白,疼得厉害仍旧一声不吭。 那是一条长达两寸的刀口,缝了线,血肉模糊的地方用条黑线缝起来,看上去触目惊心。 边上病床上的病人也在换药,疼得直惨叫,叫声惨烈得活脱脱直直劈向人的天灵盖。 病房外,江序站在不远处,耳边嗡嗡地响,看着他哥肚子上多了条血肉模糊的疤,疼得满头是汗,偏着头,一声不吭,脸色却虚弱苍白到了极点。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条血肉模糊的伤口好几分钟,忽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病房里,边上站着的薛林似乎察觉到什么,余光瞥向病房门口,目光一滞,立即疾步朝着病房外的长廊走去。 长廊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病患和形色匆匆的护士,薛林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心里打了个突,再急匆匆追出去时,背影也消失不见。 薛林心里莫名直打鼓,回到病房,病床上的图南问他:“怎么了?” 薛林勉强挤出个笑,“没什么,吃饭,给你点个醋溜猪肝,补补血。”他给图南拆开盒饭,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图南。 图南尝了几口,觉得猪肝腥味太重,低声问:“小序怎么生病了?” 薛林有些心不在焉,好一会才道:“不知道,听大夫说是头疼,开了点药回去休息了。” 他还在想刚才看到的背影到底是不是江序。 看背影和鞋子几乎能确定是江序,但扭头就走的反应又让他怀疑他认错了人。按理说,这孩子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图南,应该是扑过来哭得撕心裂肺才是。 薛林心还在琢磨着这件事,结果一抬头,看到病床上的图南放下筷子:“猪肝有点腥,没小序炒得好吃。” 薛林:“……” 图南又喝了口汤,继续叹气道:“汤也没小序炖得好喝。医生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薛林:“……” 有时候他真觉得图南不像个小混混,旁的小混混三天两头在街头巷尾喊打喊杀,饿的时候随便往嘴里塞两个炒饼包子,一抹嘴巴继续喊打喊杀。 图南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有洁癖,抽烟还只抽一种牌子,日子跟别的混混一样过得糙,但就是好像跟别的小混混不一样。 看着图南放下筷子,叹气的模样,薛林徒然生出种罪恶感的忏悔感——街边小巷的醋溜猪肝怎么能够端上桌。 少说也得五星级酒店的才行。 薛林一抹脸:“医生说你估计要一阵子才能出院。” 图南长长地叹了口气:“拖那么久,可别给小序知道……” 按照江序的性格,要是知道他受伤了,还不知道得难过成什么样。 薛林心里直犯嘀咕,心想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刚才的人如果真是江序,还不是给吓跑了。他想到这茬,挺不舒服,开始替图南感到不值。 平日里好像把图南看得跟自己亲哥一样,结果还不是个只会读书的软蛋,见了点血跑得比谁跑得都快。 ———— 台球厅出事后,一直门庭寂寥。周围街坊邻居敢议论这事的人不多,只知道那日捅了人的混混没被抓,趁乱逃了出去。 薛林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不仅得处理乱糟糟的台球厅,还得四处找那日捅人的孙子。 出事那天捅人的小混混绰号叫王跛子,二十出头的年纪,左脚比右脚瘸一点,易怒气性小,捅了人后落荒而逃,不知道在哪里避风声。 一忙起来,薛林就把图南的叮嘱给忘了,隔天才想起来图南叮嘱他记得多照看江序。等到想起来,让小弟去学校瞧一眼,得到的回复是江序请了几天的病假,没去上学。 薛林让两个小弟捎了药和东西去图南家,知道江序人没什么大碍后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派人到处去找王跛子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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