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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面看不出深浅。”徐红骁略有思索回答道。 “娘说的是那江无陵?”窦无畏同样上朝,边关多年,亦是孔武有力,面孔跟其兄有五分相似,只是看着年轻许多,语气之中也有些藏不住的义愤,“宦官当道,能是什么好事?” “慎言!”窦元帅看着夫人摸上腰间鞭子的手,呵斥了他一句道,“京城水深,小心隔墙有耳。” “是。”窦无畏意识到此处,蹙眉噤言,“娘不是也不喜……” “我们远在边关多年,对京中局势一概不知。”徐红骁说道,“如今窦家虽蒙圣上殊荣,但还需谨慎行事,那位虽看着不像面善之人,但怎能凭传闻和一面来论断,我窦家也更不能做了其他人的出头栓子知道没?” “知道了,知道了,娘!”窦无畏歪着头,被她扯着耳朵前行,哪敢有半分反抗。 “先前跟你说的,你都记到狗肚子去了!”徐红骁拽着他进了屋。 “那不是大哥说的什么陛下羸弱,奸佞在侧……”堂堂的骠骑将军一个眼神示意下再不敢多言。 “说起来,陛下的确有些羸弱。”窦元帅说道,“那大腿怕是还没有我的……”胳膊粗。 他的声音也逐渐弱化和消失。
第43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14) “参见陛下。”齐云玏面圣行礼。 “好久不见。”座上帝王轻笑,却似故友重逢,“不必多礼。” “多谢陛下。”齐云玏起身看他,经年未见,故人却还似从前,一时令人有些恍惚。 “坐下说话。”云珏伸手,有人搬来了垫子。 齐云玏再谢,跪坐于其上,明明在边疆有无数的话想说,到了御前却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边疆数年如何?”云珏看着那满身风霜几乎快要辨认不出的人笑着问道。 “边疆苦寒。”齐云玏提起此时,甚至不知道那么多年的苦是如何熬过来的。 站岗,寒冷,困顿,战场,还有无数分不清敌我的死人。 冬日的时候几乎是滴水成冰,出行一趟感觉整个人都能冻僵。 无数次想过放弃,但那么多将士同行,竟意外的熬下来了。 而如今提起,心中畅意:“但那的确是个好地方。” 长枪烈马,肆意纵横,并行之人皆可交托后背,托付生死。 少有勾心斗角,多是义薄云天。 比这宫中不知道畅快了多少倍。 “那便好。”云珏笑道,“可有什么不便之处?” “未有不便,只是冬日冷的透骨,可穿的厚了,盔甲便套不上。”齐云玏与他说此话时,见他眸中思索情绪,想起了一事,“当年窦将军入京赴宴,得陛下款待,回去时说了宫中菜肴,引得将士嘴馋,梦里都想尝上一口。” “看来将士腹中都缺油水了。”云珏闻言笑道,“你要尝尝吗?朕着尚膳监去准备。” 齐云玏自是想的,只是看了看天色有些迟疑道:“臣弟还要去母妃那里报个平安。” “朕让尚膳监做好了,送到太妃那里去。”云珏说道。 “多谢皇兄!”齐云玏喜不自胜,待拜别要出门时又道,“边关将士虽馋宫宴,却也说这几年粮草要比往年丰厚多了,军饷无克扣,心中极为感念陛下之恩。” “朕亦感念他们以身相护。”云珏笑道。 齐云玏行礼,大步离开。 云珏沉吟,拉过空白宣纸在其上写上几字。 “鸭子,羊毛,猪肉……”江无陵的声音从他身侧响起,默念后问道,“陛下这是要为边疆将士预备过冬之物?” 云珏抬眸看向他道:“你回来时遇见云玏了?” “十一王爷如今已有将领之风。”江无陵说道,“只是鸭子腥臭,羽毛也能御寒吗?” “此物耗费颇巨,朕也在踌躇之间,还是羊毛更好一些。”云珏让位,在他落座身旁时道,“比棉挡风,掉入雪窝也不会容易湿透,干了也不会瘪下去。” “只是编织不易,穿戴在身上会有些厚重。”江无陵思索道。 若要给边疆将士,必然要考虑实用和成本。 毛裘自然最暖和,可此物贵重,连将军都未必能得一件,棉用一年,防寒便不佳,唯有羊毛,只是多用来编织成毯,一件毯子便需要扛在肩上才能抬起。 “那就做薄一些,穿在棉服外面。”云珏思忖,看向他笑道,“此事可能交给你来做?” “陛下吩咐,奴才自然从命。”江无陵说道,“吃食呢?” “云玏说边疆将士想吃宫宴,朕想着收上几百头猪羊送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事。”云珏轻撑着下颌思索道。 “陛下……” “嗯?”云珏疑惑。 “从京城走到边疆,猪都饿瘦了。”江无陵说道。 帝王沉默片刻:“那就只能从当地收了,朕要不要再送个厨子过去?” “奴才定为陛下安排好此事。”江无陵说道,“陛下只需准备好银子即可。” “江公公放心,朕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帝王轻笑,十分的财大气粗。 …… 窦家难得休憩,京城上下却十分忙碌,忙着拜访拉拢之人不计其数,姻亲之事更是络绎不绝。 除了窦家两子,有的人甚至连窦元帅都未放过,只是不等徐红骁有所反应,那一户都被窦蒙轰出了家门。 姻亲之事未结,反而像结了仇。 想跟窦家联姻之人少了些,但说客却不少。 有明里暗里暗示司礼监职权过大者,也有提及帝王后宫空虚者。 窦元帅倒是好声好气的都送出去了,只是关上门时,脸色微沉。 “夫人听着这些话,与我们在边疆时偶尔听到的像不像?”窦蒙问道。 虽说朝堂之事最初是由他的长子带回的消息,窦家也因此有所忧虑,但如今很明显有人想让他们去做这个出头栓子。 “像。”徐红骁沉思道,“夫君以为新帝登基这几年,比之从前如何?” “自然是好上不止数倍。”窦蒙说道,“夫人的意思是不管京中之事?” “你我只需谏言,其余皆由陛下圣裁。”徐红骁看不清楚这其中的乱流,但,“未解之事伸手太过,反而会祸及己身。” 论权谋,他们不是对手,不宜搅入乱流。 “夫人言之有理。”窦蒙沉思道。 纵使司礼监职权再大,这些年边疆军中已再无宦官祸乱之事。 的确不宜插手太过。 便是真有清君侧的那一日,他窦家也只从帝王命令。 窦家在京中留的日子并不久,只十几日,便已筹备着再动身。 而动身之前,粮草齐备,车队浩浩汤汤,更是额外带了成车的羊毛毡衣和几车的银子。 窦元帅亲自去看管监收的,厚厚的单子上列的齐整,筹备之人一身红袍靡丽,生的便像这京中尊贵之人,行事却无半分疏漏。 “窦元帅,此银两乃是陛下馈赠边疆将士心意,还劳烦元帅带往边城,购成牛羊,一并犒赏将士。”而即便是面对他这样满身杀伐之人,也无半分怯意,亦无半分轻视怠慢。 “请公公代臣多谢陛下。”窦蒙持着礼单说道。 “边疆军士离京,陛下必会亲临。”江无陵开口道,“江某会代为转达,元帅届时可亲自告知陛下,告辞。” “告辞。”窦元帅亦不拖泥带水,只是在其被簇拥着离开后再次检查了各处粮草,而其中无丝毫克扣或是以次充好。 “如夫人所说,陛下委其重任,其自有过人之处。”窦蒙再见徐红骁时说道,“倒是我窦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夫君小心行事也是应该,此乃对边疆将士负责。”徐红骁未对那位九千岁做出评判。 他们在京中待的不长,除了士族,那位九千岁在百姓之中极得民心。 能坐稳那个位置的必不是简单之人,但无论他是真君子也好,伪君子也罢,只要边疆得宜,百姓得宜,他窦家又何必阻碍他的路。 窦家离京,帝王送行,窦蒙感激致谢,无论是那满满的粮草还是毡衣银两,皆是陛下对边疆将士的惦记之心。 “陛下爱重,边疆军必不让陛下忧心!”窦蒙许下承诺。 “窦将军承诺,朕会记得。”云珏看着他笑道,“只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将军见机行事便是。” 他此话出,窦蒙怔住,看着笑意盈盈的帝王,觉得这话好像应该他来说的,虽说他也不会如此直言。 “多谢陛下信任倚重。”徐红骁行礼道。 “多谢陛下。”窦蒙反应过来,郑重行礼道,“臣必不负所托。” “将军保重。”云珏轻扶他的手臂笑道。 “臣告退,陛下留步。”窦蒙收礼,转身牵过缰绳骑上了马背。 这一次出行如同回时,只是队伍绵延,浩浩汤汤。 尘土缓缓远扬,云珏的身后披上了斗篷,转身之时,身旁之人垂眸系着带子道:“陛下站在风口久了,小心着凉。” 云珏垂眸看了眼他的动作笑道:“若不是在外面,朕定是要抱你的。” “此处有何不同?”江无陵整理好那系带抬眸问道。 “若在此处,江公公之后的名声便会只剩下容颜和惑主二词。”云珏轻声道。 不论他做了何等功绩,付出多少辛劳,登于高位的作为皆会被这二词抹杀,传于后世只会留下些风流韵事。 “名声二字何须在意。”江无陵轻扬起唇道。 他在意这座江山,也不过是想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嗯?”云珏语调轻扬。 “还是说陛下在意成为被狐媚的昏君?”江无陵看着他问道。 “谁说有龙阳之好的就一定是昏君了。”云珏轻笑,略倾身牵住了他放在身边的手,走向了城门道,“回去吧。” 江无陵眸中略微讶然,唇边轻笑,跟上了他的身影。 他二人颇有些旁若无人。 小桂子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几乎要瞪脱窗了,几乎不敢想明日朝堂之上会吵成什么样子。 “陛下羸弱,那江公公也不如何强壮。”窦蒙骑在马上眺望远方,“那大腿感觉还没我的胳膊粗呢,这京城的风土还是不如边塞。” 徐红骁看了他一眼并不搭话,也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叫身量匀称,修身如玉,边城的将士不需要那些,肚子里没有足够的油水是撑不住长久的战事的:“陛下可能是想攻打外域。” “我明白。”窦蒙沉下气息道。 陛下养军,自然不止是为了防御,外域长于草原,常常打了就跑,频频犯边,试探虚实。 曾经便罢,如今陛下已允准自行裁决,自是有机会,就将那群贼人连锅端了最好。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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