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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你能爬到何处,便是何处,封侯拜将,全看你自己。”云珏看着他道。 齐云玏看向他,气息起伏时一时有些哑然,好险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陛下不怕臣弟有异心吗?” 座上帝王轻笑,却并非嘲讽,而是似乎在笑着他的坦诚,让齐云玏一瞬间有些轻赧和不知所措。 “你若有能力夺得江山,那也是你的本事。”云珏轻撑着下颌笑道,“若是没有,就乖乖听话,好好做事,别辜负了那三年,亦别辜负了自己。” 他的话语不重,却好像时隔三年,再度砸在了齐云玏的心头,让他浑身的不甘好像在消解着,血液沸腾,恨不得直冲边关。 “是,臣弟记得了!”齐云玏向他行礼,觉得执礼不够,又是撩起衣袍再行跪拜大礼。 那年一跪,是屈辱和三年隐忍,而这一跪是感激和满腔热血。 他不会再回到无能之时! “谢陛下!”齐云玏叩首道。 “若是真的感激,活着回来见我。”云珏说道。 “是。”齐云玏呼了一口气道。 跪拜行过,他拿上了帝王手书告辞离开。 有此手书,从京城至边疆之地,自会有人帮他安排好一切。 齐云玏没等到上元佳节之夜便已经出发,春日未临,寒风凛冽,那道身影骑在马上,被几个护卫相随,告别了京城。 “陛下,十一王爷已经拜别纳兰太妃出京了。”江无陵收到出京消息时代为转达道。 而此时帝王正在欣赏着那匹在阳光下几乎为金色的汗血宝马,闻言轻摸着那金色的皮毛道:“知道了,儿行千里母担忧,多为太妃送上一些孝敬吧。” “是。”江无陵应道,“若他能回,陛下将再得一位忠臣良将。” 云珏与那宝马交流过感情,试了试它的缰绳,踩住马蹬骑了上去,安抚着略微躁动的骏马垂眸笑道:“没办法,朕如今正缺良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自古名将,皆是从千军万马中杀戮出来的。 窦家一脉自是良将,窦蒙是,其二子窦百战,窦无畏也是,其夫人徐红骁更是一位悍将,只是天下兵马不能握于一家之手,不管是经商还是为帝,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骏马轻动几步,在座上帝王轻夹马腹时绕着草场疾驰了出去。 外域寻回的烈马,即便未上过战场,也与寻常马匹不同。 周围之人皆是紧张,可帝王骑在其上轻压身体,白金之色交汇,束起的发丝随长风猎猎,再不复往日慵懒之态。 马缰拉紧,衣袍随马匹缓步而落定,冬日朝阳的光芒中,江无陵视线未移,一时却觉得似乎有些刺目。 齐云玏向往疆场,挥刀勒马,封侯拜将,自是恣意。 他的陛下又岂会输却半分? 马匹缓步近前,江无陵对上了那温柔看向他的视线,其上之人一手轻松马缰,略微倾身,朝他伸出了手来,笑语问道:“这匹马不错,要来试试吗?” 此处人颇多,且并非皆是帝王宫殿中人,江无陵本该拒绝的,只是一时心绪如旌旗招展,让他的手搭了上去,踩上马蹬被拉上了高大的马背。 从下看时还不觉得如何高,但坐于其上,即便背部贴着另外一人的胸膛,心跳之声却未绝。 他曾有青云之志,如今也未必全然没有了。 “陛下若想做良将,未必会输给历来名将。”江无陵不再看向下面,而是在背后之人穿过腰腹处牵住马缰时看向了前方。 俯瞰之时,心情似乎总会比在下面时辽阔一些。 “朕若想做良将,剑术起码再练十年。”云珏从身后拥住他,略拉动马缰笑道,“坐稳了。” 马匹跨步,随草场疾驰。 再惫懒之人,也是会享受猎猎长风的。 只是陛下十分有自知之明,以他的剑术上战场,无异于去送死。 除非给他一把枪,他才会考虑考虑。 过了上元节,冬日便似乎已然难以停留。 春猎之日,草长莺飞,帝王座下骏马自是引得群臣惊叹。 即使云珏放出去的箭不过十五支,射到的猎物却有三十只之多,其中不乏他只看了一眼的梅花鹿和狍子。 “陛下头彩!”群臣拜贺。 “恭喜陛下,陛下真乃天下第一神射手。”江无陵将烤肉送上时恭贺道。 “朕也如此觉得。”云珏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鹿肉,举杯道,“诸位同庆。” 若不趁这几日再听听夸奖吹捧,过几日估计就没有了。 春猎结束,春耕之后,陛下大量提拔官员,与此同时,司礼监掌印江无陵升提督太监,掌管东厂兼锦衣卫,带京畿一门,帝王亲封九千岁。 此圣旨下,朝野后宫皆惊。 弹劾奏疏虽会经过司礼监,却仍在春日如雪花般涌了上去,除少数赞成者,几乎皆是反对之声。 只是折子递上,朝堂之上群臣反对,帝王却未收回成命。 “九千岁,这不就是帝王之下第一人?” “太后不过千岁,一个太监却封九千岁,岂不是万里江山共享?” “陛下此举到底有何深意。” “此举实在昏庸……” “或许是帝王捧杀之道,当年权倾朝野的图家不就是先登顶,再满门抄斩的吗?” “可一个太监,怎能称九千岁,陛下实在是糊涂。” 朝野内外争议不断,京城之中几乎能够吵翻了天来。 宫中倒还算安静,除了大臣频频请求觐见。 “陛下,都事韩大人求见。”小桂子得了消息禀报道。 “你把这个给他,让他去查清楚了再来见朕。”云珏头也不抬的从一旁的矮几上摸过一本折子递过去道。 “是,陛下。”小桂子双手捧过,匆匆去了。 “韩大人这个月求见了有三十回了。”江无陵合上一本折子说道。 “说明他很清闲。”云珏看着手中的折子笑道。 “陛下这次给他派了什么事?”江无陵问道。 “汾州的土地兼并之事,唔,起码够他忙一个月的。”云珏略微思忖道。 “韩大人乃百折不挠之人,想必不达目的必不会罢休。”江无陵说道。 而那边,小桂子已经匆匆去而复返,有些迟疑的禀报道:“禀陛下,韩大人说此次求见,就是为了交办上次陛下交付的差事。” “瞧。”江无陵一声笑语。 “他可是时刻想让朕把你处决了,还笑。”云珏放下手中看了几乎半日的折子起身,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 “陛下可会让他如愿?”江无陵抬起视线看着他问道。 “自然不会。”云珏弯腰,与他轻蹭了一下鼻尖笑道,“只是今日不见他不行,朕去一趟,若是久了,午膳你自己先吃。” “嗯。”江无陵轻应,唇上落下一吻,帝王已然转身离去。 这样的亲昵于他二人间早已成了习惯,小桂子静侍一旁,虽已算是见惯了后宫风月,却仍是面上一赧,匆匆跟上了帝王身影。 便是先帝爱美成性,后妃无数,老祖宗的规矩,那也是含蓄守礼的,从未听过更是未见过这般搂抱亲吻之事。 如此情景?难道陛下真不打算纳妃了? 那他的师傅坐的,岂不算是皇后之位? 不过皇后也未必比师傅的权力来得大。 小桂子不敢多想,只匆匆让人将那位天天想把他师傅贬下去的韩大人带来觐见。 身为万千人中选出的状元郎,韩致的办事能力自是出众的,又不畏权,云珏每每交办的事情事无巨细皆在其中,虽然有时有些过于锐利,但事情办的挑不出差错来。 能臣。 只可惜他的这个能臣,偏偏就想把另外一个能臣给踩下去。 “陛下,九千岁职权实在过大,便是历来也未有这样的事情,先帝之时,便是因为司礼监票拟之事越权帝王,使朝野内混乱不堪,元宁七年的江州水患之事,元宁十二年的岭州赈灾银两贪墨几十万两之巨……如今九千岁在朝堂之上盘踞,实在令天下心惊,百姓难安!”韩致交办完差事,一一列举,心气难平。 天下本就苦宦官乱政久矣,本以为陛下广开言路,从不因直言觐见而发落言官,让人可以畅所欲言,却不想陛下掌政,仍是提了司礼监之权。 九千岁,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依照爱卿所言,祸端应是司礼监票拟之权。”云珏听他说完开口道。 “是,微臣以为,此乃宦官乱政之根本。”韩致抬眸看了座上帝王一眼行礼道。 “那朕就免了司礼监票拟之权,爱卿以为如何?”云珏问道。 “陛下英明。”韩致有些始料未及,却是行礼称赞道。 “既然此事已经解决,汾州之事还需爱卿尽快解决,否则百姓受苦,朕心难安。”帝王轻叹道。 “陛下安心,臣必会全力追查此事,免陛下烦恼。”韩致行礼道。 “嗯,回去吧。”云珏笑道,“小桂子,送韩大人出去。” “是,陛下。”小桂子上前,恭敬请人,“韩大人请。” 韩致起身,本是想着汾州之事,却在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离开时想起了司礼监票拟之事虽然免除了,可是九千岁仍然稳坐其位。 “陛下……”韩致再度转身想要行礼,抬头时,龙椅之上却已然不见了帝王身影。 “大人请。”小桂子只当没看见。 韩致蹙眉,带着些许无奈出了殿门。 同科亦有劝告之言,陛下亲封,自然代表着对江无陵的爱重之意,不论是陛下亲自教习马术还是弓箭,都是历代司礼监掌印从未享过的恩重。 可就是如此恩重,才令人忧心,内阁形同虚设,司礼监掌印几乎相当于内相。 不仅是各地灾难,还有兵营乱相,又或是外戚专政,几乎都起于司礼监票拟之事,他们甚至频频越过圣意,大权独揽。 同科有言,他们能够在朝堂之中畅所欲言,针砭时弊,也是因为陛下爱重,若频频违拗陛下之意,一旦被舍弃,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可就是因为陛下爱重,他才不能如其他臣子一样圆滑处事,混吃等死,对朝中之事视若罔闻。 “公公。” “拜见九千岁。”宫人恭敬之声响起。 韩致停下脚步,看向了那迎面而来之人,身为宦官,多是面白无须,即便是九千岁也不例外。 可登至最高,那身圆领剑衣便能以丝绸制成,红色为底,其上更是绣着帝王亲命的飞鱼纹饰,玉带,宝石濮帽,位份尊荣。 以往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的,大多已是白发苍苍,一身奸滑。 可这位九千岁却不同,黑发浓稠,颜色靡丽,有着非他人可随意亵渎之姿,常人不可轻易窥视其野心,但绝不是易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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