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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庭没吭声。 “你不是不要我吗。”陆灼颂说,“自己把我甩了,怎么还……” “我没甩你。”安庭说。 陆灼颂虚弱地骂他:“去你的……” “真没甩你,”安庭有些没招,“我是真的不能谈恋爱。” “那为什么来。你也想睡我?” 安庭又不说话了。 沉默片刻,他伸出修长的手。冰凉的掌心贴住陆灼颂伤痕累累的脸,指腹温柔地搓了搓他作痛的脸颊。 “上周跟公司老板出去吃饭,路过一个雅间门口,正好听见你那好键盘手在里头说,要草.死你。”安庭说,“走不动了,就进去凑个热闹。” 陆灼颂嘴角抽搐两下,沙哑地笑出了声。 安庭低头看他。 陆灼颂侧过一些脑袋,目光失神地望向前排。 依然漂亮浓烈的凌厉模样,现在多了青青紫紫一片伤痕,病恹恹地一片凄美,脆弱至极,还在后怕地颤抖不停。 陆灼颂的脸色也惨白得可怕,嘴角还噙着血痕,唯有那双星目还亮着倔强的光芒。 安庭把他的脸捧紧,又搓了搓他。 陆灼颂合上了眼,深吸了一大口气,又慢慢地呼了出来。 陆灼颂说:“你也会这么生气。” “我又不是没脾气。”安庭淡淡。 陆灼颂说:“难看吗。” “什么?” “难看吧。”陆灼颂半睁开一只眼,眼眸颤抖地看他,“我现在……很难看,是吧。” 安庭一怔,心里不禁失笑。 陆少真是对自己的脸心里没数。 安庭摇摇头:“没有。” “难看……我知道,很难看……为了点儿违约金来卖.身……操,丑得要死……” 眼泪流下来了,陆灼颂咬紧牙,眼泪却憋不住。 他不想这样狼狈的,他这几年里还是暗恋安庭的。 可现在被安庭看到了最难堪的时候,还被他知道自己是来卖.身的,偏偏连现在这幅嘴歪眼斜的植物人惨样都要被看个精光。 都够了,他不想哭了。不哭的话,陆灼颂至少在安庭面前还能占个身残志坚的优点。 可他根本收不住。 真心对待这么多年的人,到头来却恨到要把他这样轮死。 陆灼颂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 到底做错什么了,要被这样对待。 他侧开脸,不想被安庭看见这副样子。泣不成声的眼泪淌下脸,流得很凶,越流越多。他不想哭,强忍着的哽咽闷在嗓子里,古怪地咕咕作响。 安庭没有说话,只抬起手,盖住他半张脸。 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进手心里。 安庭没说话,但捧住他的手已经无声地说了一切。陆灼颂终于没忍住,松开牙齿,哭出了声音,半张脸埋进他手中。 他嚎啕大哭。 可他嚎啕都没力气,只呜呜啊啊地哭叫。 陆灼颂在黑暗里长叹一口气,惆怅迷茫地望着天花板。 一动不能动的时候,有个人接住了他所有的眼泪。 三四年了,已经过了三四年的往事,回忆起来像上辈子——也确实是上辈子了。 再往后的事情,陆灼颂已经不敢去想。 “你没事吗?” 身边冷不丁冒出声音。陆灼颂转过头,看见十七岁的安庭从被子里冒出的一双眼睛,黑润润地发亮。 陆灼颂脑子有点钝:“什么?” “你没事吗。”安庭问,“你不是说,那个赵端许……” 陆灼颂才回忆起来刚刚的对话,笑了声:“没事,后来你来了。” “所以我说,你就当以前救的小猫小狗回来报恩了……我这才哪儿到哪儿,是你先救了我一命。” 陆灼颂说着笑着,蓝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灼灼的光,光里又带着说不清的遗憾。他抬手,把手攥成拳,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打在自己身上。 安庭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想他了?” “嗯?” “你想他了?” “想谁?” “我,”安庭想了想,“那时候的我。” “那又不是别人,你说什么‘他’啊。”陆灼颂笑出声了,“想你啊,一直都很想你。” 安庭没说话,在被子里缩起头,好一会儿憋出一句:“我跟他……不一样吧?” 陆灼颂没吭声。 “他应该比我好。”安庭垂眸,声音发闷,“是影帝,什么都做得很好,人前总能笑。” “不像我,动不动就哭。” 陆灼颂抬起眼睛,看天花板的一块阴忖忖的角落。 “动不动就哭也很好。”他说。 安庭一怔。 “动不动就哭,也很好。”陆灼颂说,“至少说明,你现在哭得出来。” “这是好事。” 空气突然变得压抑而黏稠,屋外的雨都变得细密沉重。 安庭想问为什么,可最终没问出来。陆灼颂又看着天上发呆了,炯炯的眼睛呆呆地出神。 陆灼颂陪他躺了一会儿,起身回屋去了,最后放下一句晚安。 他走了。 安庭把被子从脸上拿下来,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长长叹出一声,对着黑暗发呆。 【至少说明,你现在哭得出来。】 陆灼颂的话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什么意思。 他以后哭不出来的吗? 安庭想起梦里的那些病。他好像患上了焦虑症和惊恐症,但他并不意外。就他那个家庭,这属实不会令人觉得意外。 是因为这个,之后总是哭不出来? 安庭不明白。 他闭上眼,抬手搓了一把脑门。 梦见赵端许吧。 他轻拧起眉,像给自己下咒似的揉太阳穴,虔诚地祈祷起来,想要梦见那段事情。 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动着活下去,至少他要知道,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不然,就只有陆灼颂一个人知道所有的结局的话——就只有他一个人独自记得这些的话,他也太可怜了。 安庭不想让他一个人。 他想都记起来,到时候至少能告诉陆灼颂,他不是一个人。 * 睡前许愿可能真的有点东西。 一阵深秋的冷风拂面吹来,安庭睁开了眼。 他站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面前,长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走到酒店门前,大门自动打开,他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 今天是来和所属公司的老板来聚餐的。安庭是公司的头部艺人,老板是个老好人,时不时地就要和他单独聚餐,谈谈心。 前台小姐走出来,礼貌地向他一笑。安庭说明来意后,她便领他往楼上去。 酒店大而安静,走廊里没多少人,恬静的灯光洒满视野。 走上二楼,正往里走,左手边的雅间里忽然传出声音。 很年轻的声音,邪笑着说: “我他妈一定要操.死陆灼颂。”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下一章回忆杀就结束啦,么么哒朋友们!
第61章 胶卷11 安庭停住脚步。 话音落下后, 雅间里传出一阵笑声。 都是男人的笑声,听起来都不年轻。 安庭侧首望去,雅间的木门正紧闭着。 “先生?” 安庭扭回头。 前台的服务员站在不远处, 茫然地看着他。 “吴先生的雅间在这边。”她说。 安庭还没回答,雅间里又传出发闷的声音:“怂什么!他不敢报警的, 再说报警能怎么着?” “就是, 陆氏倒成这样,他家全是罪犯, 警察会信他?”另一人附和, “一块儿把他轮了就行,我还没草过男的, 稀奇, 试试!” 又是一阵大笑。 服务员小姐脸色变了。 她显然也听见了。 安庭朝她笑笑:“你去吧,我自己找得到。没关系的,别和任何人说。” 服务员朝他鞠躬, 忙不迭地走掉了。 安庭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点了几下, 给自己老板发了几条消息后, 推开了身边雅间的门。 猥琐的笑声戛然而止。 安庭扫了一眼,座席满了,一共七个人,不少都是圈内耳熟能详的老人,甚至有安庭合作过的导演。 而其中最刺眼的,是坐在主位旁边的那张年轻面孔。 彬彬有礼的一张帅脸,安庭见过, 在各种陆少出席的演艺活动上。 是他乐队里的键盘手。 安庭面带微笑:“在门口路过,听了一耳朵。刘导, 我也有点兴趣,算上我一个?” 席上死寂一瞬,又立刻哈哈笑起来:“好啊好啊,来安庭,坐,坐!” 安庭依言坐下,刘导揽着他的肩膀,赞许地连连拍了几下,给他介绍起雅间里的人。 安庭听了一晚上老男人们对陆少的口嗨侮辱,然后听了赵端许的计划——他说,跟陆灼颂说要睡路柔,那他八成会自己来。 “他就受不了自己人被碰。”赵端许拉长声音,语带嘲讽,懒洋洋的,“就那么跟他说,保准他自己就来了。” 回过神来,饭席已散,安庭呆呆地站在酒店门口。 寒风迎面一吹,他怦怦震跳的愤怒心脏才平静些许。安庭后知后觉地感到牙根很痛,过了片刻才明白,是刚刚在饭桌上咬牙咬的。 人全散了,门口就只有他一个。安庭蹲下身,从兜里摸出烟,抽了一根。门口风大,他拢起手掌挡着风,点上了火。 安庭吞云吐雾地拿出手机。 他给陆少的微信发消息,消息前面跳出红色感叹号后,他才想起来这号早就没了;他又给陆少打电话,对面传出是空号的提示。 安庭拧起眉,拿着手机沉默很久,焦虑的毛病又发作了,他指尖抖着抠住手机壳,指甲划来划去。 联系不上。 - 时间一晃,到了约好的当天,安庭还是联系不上陆少,只能假模假样地去询问余老板。 余老板却说:“包间号?就不告诉你了,你等明天吧。” “等大伙都做完了,再给你送去。你就别来了,一个演员,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坐一桌。” “等着吃剩饭吧。” “陆少这张脸,吃剩饭也不错了,哈哈哈哈哈哈——” 嘣的一声,安庭脑子里的弦断了。 他立刻从片场起身离开,驱车赶到会所。 暴怒的空白情绪里,回忆翻涌着袭来——赶到会所,冲进前台。服务生支支吾吾地不说,安庭回身拉开消火栓,抽出斧头砍人;吓懵了的人群中终于有人说出包间号,安庭拎着斧子上楼,敲了两下门后无人开门,他拧了门把手,门是锁的,于是他又把门砍了。 一片混乱后,他帮陆灼颂把衣服穿好,横抱着他回了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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