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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了,那些老男人被塞进警车带走;陆灼颂也醒了,一动不能动地躺在他腿上,没说几句话就哭了。 安庭低头看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世事无常的悲哀。他用手捂住陆少的半张脸,捂着他哭得发红的脸,轻搓他抽搐的眉角。 陆少很痛苦,他哭得胸膛上下不断起伏。一个动都不能动的人,手都抬不起来,身体却被悲伤冲击出了躯体化。 安庭惆怅地叹了一声。 哭了很久,陆少才平息心情。他在安庭腿上闭着眼,歪着脑袋不做声。 安庭想了想,陆少这么骄傲的人,估计是觉得哭成这样太没面子。 安庭说:“我也这样哭过。” 陆少闭着的眼睫忽闪了下。 安庭用手心轻抚他的伤脸,说:“我比你哭得还厉害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灼颂问他:“为什么哭。” 陆少的声音比刚刚更哑了,他把嗓子哭哑了。 安庭看向车窗外。 警察都要走得差不多了,只零星留下来几个。有两个警察眼睛如鹰隼般直直盯着车里,一看就是在守他。 “因为没有家了。”安庭说,“虽然本来就没有。” 陆少下颌一动,安庭摸到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车里沉默下来,安庭默默地回想陆少的情况。 破产已经一个多月了,陆氏的情况没见好转。 陆简和陆声月虽然是自杀,但也换了一笔不菲的保险金。不过欠的债也不菲,那就是个无底洞,就算用保险金还了一部分钱,估摸着陆灼颂也还欠着好几十个亿。 “路柔呢?”安庭问他。 “在旅馆。”陆灼颂哑声。 “哪个旅馆?我一会儿送你去医院。等出院了,就安排人送你回去。” 陆灼颂没说话。 “你住哪儿啊。”安庭无奈,“没事的,说吧。要是太远,先回我家也行。” 陆灼颂还是不说话。 安庭对他的倔样没办法。越骄傲的人估计就越倔,陆灼颂之前傲成那样,现在倔的更是厉害。 忽然,车窗笃笃地被敲响。安庭抬头,才见一个警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车前,正弯着身,一脸正气。 安庭摁下车窗,自觉道:“我一会儿会自己去。” “不是那件事,”警察捏住警帽,“救护车来了,还有,陈诀放出来了。” 陆灼颂立马挣扎起来。 他虽然不能动,但用尽全力地开始扑腾,愣是挣扎着翻了半个身。 陈诀是他的吉他手,安庭知道,总是跟他一起站在舞台前面。 安庭把他从腿上扶起来。陆灼颂通红的眼睛已经瞪得老大,亮起了光,脸上的伤一时都黯然失色。 关系应该很不错。安庭想。 安庭问警察:“在哪儿?” 警察指了指路边。 安庭往那边一看,一辆警车正徐徐停在路对面。 “下去……” 陆灼颂挣扎着抬手,居然真的恢复了一些知觉。他伸出哆嗦的胳膊,咬着牙去够车门。 安庭连忙帮他开门,扶着他下了车。 陆灼颂望向路对面。 陈诀正好也从警车上下来了。他瘦了好多,憔悴的白脸,头发长了好大一截,衣服还是上个月进去时那套,有些脏兮兮,但圆乎乎的眼睛里还是亮晶晶的。 看见陆灼颂,他高兴地抬起手挥了挥,神采奕奕地跑了过来。 跑到了路中央,他大声喊:“二——” 嘭! 一辆车突然冲出道路,一声巨响,撞飞了陈诀。 瞬间,陈诀整个人都飞了出去。他狼狈地身子弯曲,像块烂布般在空中翻转,最后重重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车完全没有减速,撞飞了人,又直直地碾了上去,一骑绝尘地开走了。 一切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路上的车子停住了,周围的谈话声停下,连旁边看热闹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路口的红绿灯忽闪几下,滴滴答答地变成了绿灯。 陈诀姿态扭曲地趴在地上,所有关节都往反方向拧着过了去,沾了血的指尖抽搐了几下。 他还活着。他极其不顺畅地仰起脖子,艰难地望向陆灼颂。满脸的鲜血上,他的嘴巴上下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陈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啊啊啊!!” 惨叫声炸破安静。 安庭被用力推开,他回过神,见陆灼颂疯了一样跑了出去。才出去两步,他就扑通倒到地上。 陆灼颂的两条腿痉挛似的开始抖。爬不起来了,他就趴在地上往上爬,像条狼狈的狗,喉咙里不停地发出惨叫。 陆灼颂的手用力往陈诀那边伸,绷成一条直线。 安庭突然又听见引擎的轰鸣声。他猛地抬头,那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刚刚那辆车扬长而去的方向传了回来。 安庭脑子一嗡,冲了上去。他拽住陆灼颂,把他拎起来,往自己怀里一按。 他蒙住陆灼颂的眼睛,按紧他的耳朵;另一手环住他的胸膛,把他牢牢锁在了自己怀里。 那辆车回来了,直直倒着开了回来,油门踩到了底,一声轰鸣,又从陈诀身上压了过去。 后车灯刺眼,照亮陈诀的鲜血和空白的眼睛。喇叭声刺破黑夜,轮胎压过血肉。 骨头碎裂,血肉爆开。 陈诀被生生碾得翻过半个身,脑袋仰向天空。 已经流到下颌的鲜血,又倒流进失焦的眼眶。 那空白的眼睛直直地望来,安庭和那死不瞑目的双眼四目相对,脑子里一白。 陆灼颂撕心裂肺地哭喊惨叫,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伸出的双手不断向那尸体扑腾、乱抓、摸索。 安庭几乎要按不住他。 他咬紧牙摁住陆少。 路人尖叫不断,四散奔逃,警察一拥而上。那辆肇事的车停下了,撞人的疯子被警察拽出驾驶座,在冷夜里大笑。 赵端许被压着拷上了手腕,还在得意洋洋地盯着安庭,笑得前仰后合,上不来气,好像大获全胜。 救护车冲向陈诀,红蓝交错的车灯伴着警报,声音震耳欲聋。 深秋的冷夜,落叶飘飘而落。 安庭跪在原地,回不过神来,他突然犯病了,浑身都在发抖发痛,牙齿打颤得停不下来。他出神地看着陈诀被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尖啸着远去,鲜红的车灯,一晃就变作医院走廊里鲜红的数字时钟。 一张死亡通知书,交到了安庭手上。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安庭没说话,沉默地颤着指尖,强忍住浑身不适,瞪直眼睛,把上头的字一个一个看了下来。 “陈诀死了。”助理小声说,“医院说,撞飞一次,碾了两次,本来就活不了了。” “内脏全碎了,骨头全都扎进了器官里。上救护车的时候,就已经没气儿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以及偷偷说一下:第五章 陆做的梦看见安很凶地瞪他的样子并不是在瞪他,是59章安砍门进来救他气疯了的样子x感觉没人注意到提一嘴,再次谢谢大家支持ww
第62章 远点 安庭猛地睁开眼。 他一翻身凑到床边, 没忍住,呕地往地上狠狠干呕一口,喘起了粗气。 陈诀死不瞑目的眼睛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安庭眼睫发抖,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边,指尖用力得发白。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死亡。 鲜血淋漓的死亡。 有冷汗从脸上往下滴落到地板上, 安庭抬手抹了一把, 才发觉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放下手,气喘吁吁地趴在床边, 举着细瘦的小臂, 好半天才把气儿捋匀。 平静下来些许,他慢吞吞地翻身下床, 打开卧室的门。 刚亮起几分的天光稀薄地洒进屋里, 女佣在岁月静好地干活。 安庭一颗还在心有余悸的心得到了平复。他揉揉心口,转身要去找陆灼颂。 可一转身,他看见赵端许正好也从对面卧室里走了出来。 赵端许和他四目相接。 赵端许朝他一笑:“早。怎么了?脸这么青。” “……” 安庭简直想找把菜刀来把这疯子捅死, 以绝日后所有后患。 但现在显然还不能这么做。 安庭抹了把脸,强装镇定:“没事, 没睡好。” “是吗。”赵端许拍拍他的肩膀, “不行啊,住得这么好却不习惯。” 赵端许转身走了,安庭被他拍得心惊肉跳。 看着他进了卫生间去洗漱,安庭走去陆灼颂的屋前,敲了敲门。 陆灼颂没回应,连和他一起住的陈诀都没回应。安庭去客厅里看了眼表,才看见这会儿还不到六点。 照陆灼颂往日的生物钟来看, 是还没醒。 安庭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再次消化了一下昨晚的梦, 才起身来去洗了把脸,刷了牙。 出来后,赵端许已经坐到了饭桌前吃饭。 安庭不想跟他俩人独处一块儿吃,刚做完那种梦,他也没胃口吃饭,干脆去厨房里面找热水泡藕粉喝。 一名女佣上前来帮他:“我来吧。” “不用。”安庭轻声拒绝了,“早上想忙一忙,脑子有点乱。” 女佣闻言,不再坚持,转身离开了。 安庭倒是没找借口,他脑子真的乱,干些杂活有助于放空脑袋。 正脑袋空空地用筷子搅着碗里的藕粉,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 等安庭回过神,身边已经多出一道身影。 赵端许站在他身边,朝他眯着眼睛笑。 安庭瞬间神经紧绷。 “我想跟你说点事情。”赵端许开门见山。 “什么事?” 安庭低头又搅藕粉。 “虽然二少喜欢你,但我很担心你。”赵端许目露忧愁,“你还小,可能不知道,财阀看着光鲜亮丽,其实里面门道很多,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平。” “全球五大财阀,陆氏可是排第一的,财富值这么多年都居高不下。” “这个地位的财阀,怎么会容许一个家境普通的人进去?” “哪怕是我们这种跟在二少身边伺候的人,那也是有底子的。你别看陈诀那样,他母亲是给陆总开车的专属司机,一个月也有几十万的工资。” “我家是陆氏的子公司,规模很大的,陆氏现在都离不开我家。你看你这样,有什么资本跟着二少?”赵端许唉声叹气,“要跟二少在一起的人,就算比不上陆氏,也至少得是个千金少爷。” “门当户对才能被父母同意,你说是吧?” 碗里的藕粉差不多成型了。 安庭盯着黏黏糊糊的藕粉,闻见红枣的香气。很奇异,他心里一片平静,对赵端许说的一堆话没有任何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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