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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三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先后走出。 王觉明身着粗布短打,腰间挂着刻有王记杂货的木牌,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褪去了世家子弟的矜贵,多了几分市井商贩的干练。 李墨头戴旧帷帽,青布长衫衬得身形愈发瘦削,手中攥着一串陈旧佛珠,垂眸行走时,活脱脱一副替家眷祈福的寻常百姓模样。 裴寂换上灰布僧衣,袖口挽至小臂,挎着竹篮,眉眼沉静,周身的书卷气被一身素衣掩去大半,倒真有几分寺院帮工的质朴。 “妥了,这般装扮,就算是上官府的人见了,也未必能认出来。”李墨压低声音笑道,抬手拢了拢帷帽轻纱,确保面容被遮得严严实实。 王觉明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短刃,沉声道:“按约定时辰出发,子瞻你先走,我随后跟上,小裴你待晚膳人流起时再动身,切记避开府学的管事嬷嬷。” 李墨点头应下,躬着身子借着廊下花木的掩护,悄悄绕到府学后门。 守门的老仆认得他的身形,见他身着便服、手持佛珠,只当他是应母命去寺院还愿,并未多问,痛快地开了门。 李墨快步走出府学,汇入巷弄的人流中,故意放慢脚步,装作四处张望祈福的模样,实则留意着身后是否有尾巴,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加快步伐朝着城外冷泉寺的方向而去。 待李墨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王觉明也挎着布包走向后门,对着老仆扬了扬腰间的杂货商腰牌,笑道:“老丈,我去冷泉寺送些杂货,晚些时候回来。” 老仆知晓王家有铺面生意,对此毫不起疑,挥手放行。 王觉明上车后,立刻吩咐车夫:“先绕着城郭走一圈,确认无人跟踪再去冷泉寺,在山门外的树林旁停车。” 他深知柳夫人手段缜密,不得不多加防备。 裴寂则回到东厢房,装作温习课业,待府学内晚膳的钟声响起,学子与仆役纷纷涌向膳房,廊下渐渐空无一人时,才挎着竹篮起身。 他低着头,混在几个外出采买的仆役中,脚步沉稳,神情淡然。 守门老仆只当他是寺院派来取供品的帮工,随意扫了一眼便放行。 出了府学,裴寂刻意避开主路,走偏僻的小径,沿途草木繁盛,晚风裹挟着秋日的凉意吹过,竹篮中的香火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与此同时,上官府内,上官瑜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他身着一袭素色锦袍,头戴玉冠,手持一柄素面折扇,鬓边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全然是从前去冷泉寺礼佛时的模样。 素净、内敛,无半分张扬。 袖口处被他悄悄拢紧,藏在里面的短匕贴着小臂,触感微凉,既是防备,也是此刻心绪的寄托。 刚走到通往西角门的抄手游廊,便见守门的张嬷嬷与李嬷嬷正坐在廊下择菜,二人皆是府中老人,看着上官瑜长大,对他的习性再熟悉不过。 见他走来,张嬷嬷立刻放下手中的菜心,起身笑着见礼:“公子这是要出门?瞧着模样,是要去冷泉寺礼佛吧?” 上官瑜微微颔首,神色温和,“正是。前几日忙于琐事,耽搁了礼佛的时辰,今日得空,便去寺里烧几柱香,求个心安。”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异样,目光扫过二人时,还带着几分世家子弟对老仆的温和体恤,“天凉了,嬷嬷们也别在廊下久坐,仔细染了风寒。” 李嬷嬷笑着应下,手上的活计却没停,眼神落在他手中的折扇上,打趣道:“公子还是这般念旧,这柄扇子都用了两年了,偏生每次礼佛都带着。也难怪,冷泉寺的主持大师常说公子心诚,这般执念,佛祖定然记挂。” 府中上下都知晓,上官瑜素爱清净,礼佛时从不穿华贵衣袍,也不带多余侍从,连随身物件都是惯用的旧物。 上官瑜浅淡一笑,顺着话头道:“用惯了的物件,顺手。我不多耽搁了,早些去早些回,免得柳夫人寻我有事。” 提及柳夫人,他语气未变,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张嬷嬷果然不再多问,抬手示意身旁的小仆:“快替公子开门,再去牵公子那匹白驹来,别耽搁了公子的时辰。”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到李嬷嬷耳边低声嘀咕:“还是公子性子稳,不像旁人家的子弟那般浮躁,每日要么读书要么礼佛,真是难得。” 李嬷嬷连连点头,看向上官瑜的眼神满是赞许,全然没有半分窥探之意。 上官瑜垂眸掩去眼底的心思,待小仆牵来马匹,便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却不急躁。 他对着二位嬷嬷微微抬手示意,便策马朝着西角门外走去,马蹄声轻快,很快便出了府门。 刚拐过巷口,便见小塘牵着另一匹马候在暗处,见他到来,立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公子,属下已引开了府里其他的眼线,柳夫人此刻正在正厅与管家对账,无暇顾及这边。” “辛苦你了。”上官瑜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巷弄内无异常后,才沉声道,“按原计划走,你随后跟上,留意身后是否有尾巴,若遇变故,便按之前约定的信号行事,切不可贸然现身。” 他知晓柳夫人虽未起疑,却难保不会临时派人跟踪,谨慎些总是没错。 小塘躬身应下:“属下明白。公子速去冷泉寺,属下会在寺外巡查,确保无人惊扰公子与裴公子会面。” 说罢,他翻身上马,故意朝着与冷泉寺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引开可能存在的跟踪者。 上官瑜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调转马头,朝着城外冷泉寺的方向疾驰。 秋日的晚风迎面吹来,吹动他的衣袍,也吹得他心绪难平。 他既盼着与裴寂相见,诉说连日来的压抑与担忧,又忧心柳夫人与温家的亲事,生怕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 另一边,冷泉寺山门外的树林中,李墨早已等候在此。 他摘下帷帽,靠在老槐树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往来人群,手中的佛珠被攥得发紧。 不多时,便见王觉明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树林旁的隐蔽处。 王觉明下车后,快步走到李墨身边,压低声音道:“沿途绕了三圈,确认无人跟踪,护卫们已分散在寺内各处,前殿、后山路口都有人盯着,一旦有柳夫人或温家的眼线,立刻会传信。” 李墨点头,指着寺门方向道:“寺里香客越来越多,我瞧着暂无异常,就是官眷模样的人不少,得盯紧些。小裴怎么还没来?会不会出了变故?” 他性子急,忍不住有些担忧,频频望向通往城内的小径。 王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急,小裴的装扮最是稳妥,避开晚膳人流后动身,时辰刚好。咱们再等片刻,若酉时初他还未到,我便让人去接应。”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身着灰布僧衣的身影从小径尽头走来,挎着竹篮,步履沉稳,正是裴寂。 “我来了。”裴寂走到二人身边,压低声音道,“沿途无异常,府学那边也没人起疑。时辰差不多了,我先进寺去后山偏殿等候,你们按分工行事,切记不可大意。” 他目光扫过寺门,香火缭绕中,往来香客络绎不绝,恰好为他的行踪提供了绝佳掩护。 王觉明颔首:“去吧,我们会守好外围。若遇危险,便吹哨为号,我们立刻支援。” 李墨也连忙道:“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偷偷靠近后山。” 裴寂点头,不再多言,挎着竹篮,混在前往寺门的香客中,缓缓走进了冷泉寺。 此时夕阳正缓缓西斜,余晖洒在寺院的飞檐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冷泉寺,殿内香火鼎盛,烟雾缭绕,诵经声与香客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裴寂垂着头,挎着竹篮,步伐沉稳地穿过前殿,目光看似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实则飞快扫视着周遭。 往来香客络绎不绝,有结伴祈福的百姓,也有身着华服的官眷,身旁偶尔掠过扫地的僧人,一切都显得寻常无波。 按照小塘所说,他绕到藏经阁后侧的小径,此处与前殿的喧嚣截然不同,草木葱郁,虫鸣阵阵,唯有零星几处佛龛前燃着微弱的香火。 小径旁的老树枝繁叶茂,将夕阳的余晖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灰布僧衣上,更添了几分隐秘感。 他刻意放缓脚步,装作整理竹篮中供品的模样,每走几步便驻足回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走向那处偏僻的偏殿。 偏殿的门虚掩着,门楣上的漆色早已斑驳,殿外摆着两盆枯萎的兰草。 裴寂轻轻推开门,殿内光线昏暗,几尊佛像蒙着薄薄一层尘土,香案上的香炉里只剩残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与淡淡檀香混合的气息。 他走到殿中角落的蒲团旁坐下,将竹篮放在脚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篮沿,静静等候上官瑜,心头的期盼与焦灼交织,每一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都让他下意识绷紧神经。 与此同时,上官瑜策马疾驰至冷泉寺山门外,勒住马缰时,白驹的马蹄在青石板上踏起细微的尘土。 他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寺外看管马匹的小厮,又随手丢了一锭碎银,语气平淡地吩咐:“好生照看,我晚些便来取。” 小厮连忙应下,牵着马匹退至一旁。 上官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袍,手持折扇,步履从容地走进寺门。 他身形挺拔,面容姣好,素色锦袍在往来香客中虽不张扬,却也难掩世家子弟的气度。 路过前殿时,有相熟的官员家眷与他颔首问好,他皆温和回礼,神色自然。 待避开熟人视线,他便借着观赏殿内佛像的由头,悄悄偏离人群,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沿途留意着四周动静,偶尔有僧人路过,他便侧身避让,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后山的小径。 走到小径入口时,他瞥见不远处有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小贩正弯腰整理货物,目光却频频往这边瞟来。 上官瑜加快脚步走入小径,晚风穿过枝叶,带来阵阵凉意,也吹散了殿内传来的喧嚣。 他攥紧袖口的短匕,脚步轻快却谨慎,不多时便望见了那处偏殿的身影。 他放缓脚步,在殿外驻足片刻,侧耳倾听殿内动静,确认只有一人的呼吸声后,才轻轻叩了叩殿门,压低声音唤出暗号:“桂香满阶。” 殿内的裴寂瞬间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应声开口,语气中难掩一丝急切:“菊影横窗。” 话音落,他便拉开殿门,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担忧与牵挂都化作眼底的柔光。 上官瑜跨步走入殿内,裴寂立刻反手关上门,用门闩轻轻抵住,确保无人能轻易闯入。 “阿瑜,你来了。”裴寂望着他,目光落在他略显急促的呼吸上,心疼道:“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察觉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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