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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上前,将茶碗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哽咽:“公子……夫人她怎么能……怎么能动手打您啊……” 上官瑜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碗上,水汽氤氲,模糊了碗沿的纹路。 小塘看着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更是难受。他知道自家公子的难处,出生便被冠上‘灾星’的名头,在府里活得如履薄冰。 大少爷上官博有夫人护着,横行霸道,公子却只能处处忍让,就连读书,也是靠着自己的刻苦,靠着上官家施舍,才挣来了府学的名额。 “公子,您别往心里去。”小塘咬了咬唇,轻声道,“夫人她是气急了,才会说出那些混账话。大少爷的事,本就与您无关,是他自己作恶多端,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上官瑜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疲惫:“小塘,你说,我真的错了吗?” “当然没错!”小塘想也不想地回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公子,您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啊。大少爷栽赃裴公子,本就是天理难容。您揭发他,是为了公道,是为了不让上官家的名声彻底败坏。至于柳夫人,那是她自己心肠歹毒,想借机铲除大少爷,跟您有什么关系?” 上官瑜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公道……在这上官府里,哪里有什么公道。” 他顿了顿,又道:“我出生那日,家族被贬,爹娘便厌弃我。兄长有娘护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呢?我不过是想安安稳稳读几本书,却要被人处处提防,时时猜忌。如今兄长出了事,所有人的矛头,便都指向了我。” 小塘看着他眼中的落寞,心头一酸,低声道:“公子,您还有我呢。不管别人怎么说,小塘都信您。还有裴公子,他也一定知道您的苦衷。” 提及裴寂,上官瑜的眼神微微动了动。是啊,裴寂。若是换作裴寂,定然不会觉得他做错了吧。 “公子,”小塘犹豫了一下,又道,“方才我去前院送东西,听到下人们议论,说老爷已经让人拟好了文书,要将大少爷的事昭告全城。而且……而且柳夫人还在老爷面前吹风,说此事怕是会牵连上官家的声誉,要好好处置呢。” 上官瑜的眉头猛地皱起,在上官家存活的这么些年,府中的斗争,他看的一清二楚。柳夫人的心思,他如何猜不透?她不仅要除掉上官博,怕是还要借机打压刘夫人,至于他,不过是一个能随手赠送的小玩意儿。 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却透着几分刺眼。这场上官府的风波,怕是才刚刚开始。而他,身处漩涡之中,又该何去何从? 思绪翻涌间,上官瑜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过神来,下午还有府学的后续考试。昨日的风波已让他分心,今日绝不能再因家中琐事影响课业,否则他就要嫁给糟老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杂乱思绪,指尖微微用力攥了攥拳,哑声对小塘道:“别多想了,下午还有考试,先伺候我梳洗沐浴。” 小塘见他终于有了动静,连忙应声:“是,公子。” 说着便转身快步退了出去,不多时便让人端来了温热的沐浴水,又取来干净的衣物放在一旁。 水汽氤氲的浴桶中,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却始终驱散不了上官瑜心底的寒意。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闪过刘夫人刻薄的话语、脸上清晰的掌印,还有柳夫人那藏在温婉面容下的阴狠算计。 可转瞬,他又强迫自己将这些念头压下去,一遍遍在心中默念经文,试图让心绪平复下来。 考试要紧,他不能输。在这上官府中,唯有学识和成绩,是他唯一能依靠的东西,也是他摆脱现状的唯一希望。 沐浴过后,小塘已将衣物整理妥当。那是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丝毫褶皱。 上官瑜抬手穿上长衫,小塘上前为他系好衣带,又取来木梳,轻轻为他梳理好乌黑的长发,束成规整的发髻。 镜中的少年面容清隽,只是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落寞,脸颊上的掌印虽已淡了些,却依旧清晰可见。 小塘看着心疼,忍不住低声道:“公子,要不要用些脂粉遮一下?去了府学,怕是会被同窗看见……” 上官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必了,不过是些皮肉伤,随他们看去吧。” 他本就不善张扬,更不屑用脂粉遮掩,更何况,在这府学之中,他早已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目光。 梳洗完毕,小塘将早已备好的膳食端了进来。 膳食极其简单,三菜一汤。 上官瑜虽没什么胃口,却也知道要保持体力应对考试,便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席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小塘时不时抬眼看向上官瑜,眼中满是担忧,却又不敢多问,生怕打扰到他平复心绪。 用过膳食,上官瑜走到书桌前,翻开昨日复习过的经书。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批注,可此刻,那些熟悉的文字却显得有些模糊。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逐字逐句地诵读起来,试图用经文的晦涩平复心底的波澜。 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 上官瑜合上书页,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绪稍稍平复了些。他抬眼看向窗外,日头已渐渐西斜,算算时间,也该动身前往府学了。 “小塘,备车。”上官瑜起身道。 “是,公子。”小塘连忙应声,快步出去安排。 不多时,小塘便回来禀报:“公子,车备好了。” 上官瑜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书箱,转身走出了书房。 院落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仿佛方才刘夫人的哭闹从未发生过。 可上官瑜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早已是暗流涌动。 他快步走出院落,府中的下人们见了他,都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他们眼中的畏惧与疏离,上官瑜早已习以为常。他没有理会,径直朝着府门外走去。 府门外,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小塘扶着上官瑜上了车,自己则坐在车夫旁,轻声对车夫道:“走吧,去府学。” 车夫扬鞭轻喝,马车缓缓驶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车厢内,上官瑜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再次梳理起复习过的知识点。可脑海中,却时不时闪过家中的风波,闪过刘夫人狰狞的面容,闪过柳夫人算计的笑容。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马车正行驶在省城的街巷中,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这烟火气,与上官府的压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了府学门口。 上官瑜推开车门,跳下马车。 “公子,我就在这里等您考完。”小塘走上前道。 上官瑜点了点头:“嗯,你在此等候便是。” 说罢,他提起书箱,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府学内走去。 走进府学,熟悉的书香气息扑面而来。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下午的考试,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上官瑜独自走到一旁的廊下,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站定,再次闭上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片刻后,考场的木门缓缓打开,监考教授站在门口高声道:“考生入内,按号就座,不得喧哗!” 学子们闻声纷纷收敛神色,排着队依次走入考场。 上官瑜睁开眼,眼底的波澜已平复大半,他提起书箱,随着人流走进考场,目光快速扫过桌案上的编号,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考场西侧靠窗的第三排。 他放下书箱,端正坐下,指尖轻轻抚过桌面的木纹,试图让自己彻底沉下心来。 考场内渐渐坐满了人,此起彼伏的翻书声、笔尖轻划纸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却莫名透着几分肃穆。 上官瑜没有参与周遭的温书,只是挺直脊背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叶上,脑海中默默过着知识点,只是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始终未曾消散。 就在考场即将关闭大门之际,一道略显匆忙的身影快步跑了进来,带起一阵轻微的风。“抱歉,抱歉,来迟了。” 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正是裴寂。 他方才与李墨在住处温书,两人为了一道疑难经义争论了许久,不知不觉便错过了出发的时辰,一路快步赶来,才算勉强赶上。 监考教授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找位置坐下。 裴寂连忙点头致歉,提着书箱快步走入考场,目光飞速在桌案编号上扫过。不多时,他便锁定了自己的位置,恰好在上官瑜斜前方的第二排,两人竟是分在了同一个考场。 视线扫过那熟悉的青色长衫背影时,裴寂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座位上静静坐着的上官瑜,少年脊背挺直,独自坐在窗边,与周遭低声温书的学子格格不入,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近来上官府风波不断,先是上官博散布流言污蔑他,再是考场栽赃被拆穿,如今想来,上官府内定是不太平。 裴寂心中了然,碍于这层层风波,明面上他自然不敢与上官瑜有所交流,免得再引人口舌,徒增事端。 他压下心头的思绪,脚步放轻,悄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刚放下书箱,裴寂无意间抬眼,恰好对上上官瑜转过来的目光。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上官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快速移开,重新落回窗外,仿佛只是偶然一瞥。 而裴寂,却在那短暂的对视间,清晰瞥见了上官瑜脸颊上的痕迹,那是一道淡淡的红印,形状隐约是掌印的轮廓,虽已有些消退,却仍能看出几分清晰的印记。 裴寂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上官瑜性情温和,素来与人无争,在府学中也极少与人起冲突,这掌印是从何而来?联想到上官府近日的风波,裴寂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怕是与上官博之事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开始的考试上。 很快,监考教授捧着考卷走了进来,考场内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分发考卷,严守考场规矩,作弊者,即刻逐出考场,永不得再入府学!”教授的声音严肃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考卷依次分发下来,裴寂接过考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心中渐渐有了底。他拿起笔,蘸了蘸墨,正欲落笔,眼角的余光却又不经意间扫过斜后方的上官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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