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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已经感知不到疼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在疯狂闪回。 六年前,夏方庭倒在地上,身下的血晕开一大片,怎么喊都没反应。 他那时只能抱着他,感觉那点体温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凉下去,凉下去…… 那种灭顶的恐慌,在此时,再次席卷全身。 他在镜头前演尽了悲欢离合,笑能开怀,哭能撕心。 可那是演的。 撕了那层皮,做回自己的时候,他心里往往一片空白,什么也感觉不到。 除了对这只金毛。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一只相处不久的狗,慌成这样。 好像从在医院听到那声凄厉狗叫开始,他的心就被莫名的丝线缠住了。 千丝万缕,寻不到头,也望不见尾。 他给他取名夏夏。 因为看着这只金毛,他总会想起一个人。 那个几乎贯穿他整个人生的人——夏方庭。 他们都一样热烈纯粹,阳光温暖。 就好像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整个人都是暖烘烘、亮堂堂的。 现如今,这只金毛,已经是他虚无的世界当中,为数不多的真实了。 夏夏,你一定要撑住啊…… 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把你弄丢了…… 门锁最后被硬生生砸开了。 楚卫池扒开了门,朝里面看去。 角落,一堆泡沫箱下,一条金黄色的狗尾巴露了出来。 “夏夏!!!” 他冲进去,疯了一样拨开压在金毛身上的泡沫箱和塑料袋。 金毛双眼紧闭,身子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楚卫池一把将夏方庭紧紧捞进怀里,转身冲出了冰库。 门外,夕阳正沉沉往下坠。 冰库的寒气还在丝丝缕缕往外渗。 楚卫池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夕阳余晖里,身后是破败的冰库和老旧的市场摊子。 “楚老师!你的手!”白薇苒惊呼出声。 楚卫池的虎口已经血肉模糊。 血糊他一手,还在往下滴。 “我没事。” 他抱着夏方庭坐下,把狗子紧紧搂进怀里,脸贴着他冰凉湿润的鼻子。 “夏夏!!夏夏!!!” 怀里的狗一点反应都没有。 太像了。 这冰凉的温度,这毫无生气的样子…… 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怎么捂也捂不热的身体,重叠在了一起。 楚卫池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了。 越收越紧。 越拽越疼。 不仅如此,他的胃也像烧起来了一般。 让他恶心想吐,又疼痛难忍。 他弓起了背。 几乎无法呼吸。 脑子里有个声音开始尖叫,越来越大。 “你又没保护好!” “你又让他出事了!” “你答应过要带他出去的!” “你答应过……” 他的手、他的腿、他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越抖越厉害。 仿佛置身于冰库中的人是他。 身体的异样让他几乎要说不出话: “救、救护车,还、还要……多久到?!” “还、还——”白薇苒着急地看了眼手机。 就在这时。 远处,隐约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楚卫池抬头。 看见那闪着急救灯的车子离他们越来越近。 楚卫池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松了一丝。 可绷得太紧的弦一旦松了,往往就断了。 楚卫池整个人,就像那根断掉的弦,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在浑噩的脑海中,一道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流量已达阈值,开启兑换……】
第19章 狗嘴吐人言 寒冷在退潮,暖意在上涌。 又是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夏方庭和沉重的眼皮斗争了好一会,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脚下是柔软的垫子,腿上还挂着吊瓶。 是医院。 芜湖,看来又没死! 哈哈哈哈,看来不用改名叫狗蛋了。 夏夏这个名字也挺耐活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 小小的隔间里没人。 楚卫池呢? 不在好像也正常,谁没事整天陪着一只狗呢。 还活着就非常棒啦!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此时此刻想高歌一曲。 他脑袋里忽然响起了《好汉歌》的旋律。 他眯着眼睛哼哼起来: “暖气向我吹啊哇!冰库算个球啊哇呀!嘿嘿,算个球啊!” “说走咱就走哇!狗命我啊最有啊哇!” “哎嘿哎嘿阎王也发愁啊——” 门外传来了人声: “你听见里面有人唱歌了吗?” “好像是这间……可里面只有一只狗啊?” 夏方庭猛地闭上嘴。 等等! 他这才意识过来。 他刚刚! 狗嘴吐人言了! 房间门被打开了。 医生朝里面看了一眼。 没人。 只有一只眨巴着眼一脸无辜的金毛。 “它醒了诶!”医生道。 “快去联系他主人吧。” “好。” 看见那两人没怀疑他,夏方庭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口吐人言的,要是被人发现了。 是不是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烧了啊。 这人不人狗不狗的,究竟是福还是祸啊。 他一只狗,居然也要谨言慎行了。 没过多久,接他的人来了。 但是,不是楚卫池,而是李屏。 李屏走进了病房,摘下了他的墨镜,居高临下得瞥了夏方庭一眼。 “哼,楚卫池是老祖宗,你也是个小祖宗。” 他半蹲着,俯身靠近了夏方庭一些。 “话说你之前是抚慰犬吧?” “犬校教你的知识忘没忘?” “养狗千日,用狗一时,楚卫池现在需要你。走吧。” “嗷呜?”夏方庭有些疑惑。 楚卫池咋了? 李屏嘴上自言自语着,也刚好是回答了夏方庭的这个问题。 “这祖宗,抑郁症都那么严重了,还居然瞒着我。” “我也是有些瞎了,居然没看出来!” “而且他丫的胃还出问题了。” “外面的舆情还发酵成这样!” “天呐,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冲出来一堆人一堆事!” “这是要把他毁了!也把我毁了吗!”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还有!狗,我现在烦着呢!你最好给我乖一点!” 夏方庭默默白了他一眼。 不过,他嘴上那么说着,还是找来了辆小推车。 轻轻地把夏方庭放了上去,没有弄疼他。 给夏方庭办理了出院之后,就去找楚卫池了。 他们穿过了安静的走廊,来到了一间VIP单人病房。 门没关严。 李屏推开了门。 夏方庭迫不及待的从推车里探出脑袋。 病床上,楚卫池静静的靠坐在那里。 窗外的天光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白的像纸一般。 他眼睛睁着,望着窗外某一处虚空,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医生正在跟他说话: “楚先生,胃出血已经控制住了,但还需要静养。这个病还存在恶化的风险,您以后还需要多加注意。” 楚卫池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 他眼眸下垂了一些,非常轻微地点了下头。 夏方庭的心一下子就揪住了。 他感觉面前的这个楚卫池好像没有了灵魂。 像是一尊漂亮但没有生气的雕像。 医生出来了,看见了李屏和夏方庭,嘱咐道: “楚先生这次是受到过度刺激,引发了严重的抑郁症躯体化发作。” “他现在处于急性发作后的典型状态,情感钝化,对外界反应非常迟缓。”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重了些: “楚先生的抑郁症已经是重度,其严重程度和对身体的影响,甚至可能超过胃出血本身。” “情绪与消化系统紧密关联,这次出血很可能就是身心双重压力下的结果。” “我们医院对于如此重度的抑郁症……没什么办法。” “建议尽快转介给顶尖的专家进行治疗。” 李屏点点头道:“嗯。” 医生出了房间。 李屏蹲下身,压低声音,对夏方庭说: “狗,你也看到了,他从醒了就这样。” “问什么都‘嗯’,说什么都点头,不哭不闹,也不问你去哪儿了……真是要吓死人。” 夏方庭眼睛死死盯着楚卫池,已经没时间纠正李屏管他叫狗的事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冰库中,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迷迷糊糊在想的问题。 楚卫池是楚柴吗? “楚——” 夏方庭不经意间喃喃开口,字正腔圆。 但是随即又闭上了嘴。 李屏低下头,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夏方庭:“……” 糟了!又忘记自己好像现在会说人话了。 夏方庭慌张地将视线撇到了另一处,顺势改口道:“呜呜呜……” 李屏啧了一声:“你这狗叫声还怪奇怪的。” “不是说金毛抚慰犬都挺聪明的吗?感觉你傻傻的。” “汪汪汪!” 夏方庭欲哭无泪。 之前想着自己怎么不会说话,现在真会说话了,还得继续学狗叫。 靠坐在床上的楚卫池听到了声音,向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视线停在推车上的金毛身上。 目光没什么波澜。 好像没有什么惊喜,也没有什么悲伤。 只是单纯的看到了。 李屏叹了口气,拍了拍夏方庭道: “我给他约了心理医生,晚些就你陪他去吧。” “我还得先去收拾收拾那个破综艺留下来的烂摊子呢……” 说完,李屏就嘴里念叨着什么,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夏方庭和楚卫池。 夏方庭从小推车上下来,爬上了楚卫池的床。 “夏夏。”楚卫池看了他半晌,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楚卫池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但是大脑像僵住了一样,无法思考,一片空白。 夏方庭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也就只能是静静地陪在楚卫池身边。 一人一狗,就那么依偎在一起。 安静无言。 也无需多言。 夏方庭陪楚卫池在医院住了几天,等楚卫池状态好一些后,他们回家了。 回家之后,楚卫池的状态也不是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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