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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方庭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等他开口。 “夏夏，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他像是无法直视夏方庭的目光般，将自己的视线撇开。 他太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了。 但是，又怕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就像在冰天雪地里濒死的人，忽然望见远处一抹艳丽的红。 他多想扑过去，赌那是一簇救命的火。 却又怕到了跟前，发现不过是裹在枯骨上的一段红裳。 他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沉默良久，他才声音沙哑道： “……我去洗澡。” 他扶着墙缓缓站起来，踉跄地走向浴室。 很快，水声响起，隔绝了所有声音。 夏方庭发现，楚卫池好像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喜欢洗澡。 而且每次一洗就是很长一段时间。 可能……洗澡有助于放松身心吧。 他忽然想起他还住在山里的时候，后山就有个野温泉。 他和楚柴总爱挑没人的时候溜去。 月亮好的晚上，温泉上头飘着一层白蒙蒙的雾。 楚柴那家伙，别看平时一本正经的，有时也喜欢搞怪。 他先是好好泡着，然后趁夏方庭不注意，整个人往下一沉，咕嘟咕嘟开始冒泡。 “楚柴？”夏方庭起初还会喊一声。 没回应。 “楚柴？”夏方庭加大了嗓门。 但平静的水面上，只有依稀几个气泡往上浮。 “楚柴！你别装啊！”夏方庭有点急了，往他那头挪。 水面平静得吓人。 “喂！楚柴！”夏方庭真慌了，扑腾过去，手往水里胡乱地摸。 然后那人就顺势抓住了夏方庭的手臂，把人往水里一拉。 “咳咳咳咳！” 夏方庭气急败坏地从水里站立起来，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擦擦眼睛边的水。 “哈哈哈！吓着没？吓着没？”楚柴抹了把脸，笑得见牙不见眼。 夏方庭愣了两秒，气得一拳砸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 “楚柴你有病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沉底了！” “哪能啊，”楚柴挨了一下，也不躲，还是笑，“我闭气功夫好着呢。再说了，真沉了，你不得捞我？” “我捞你个屁！让你沉底变水鬼！”夏方庭骂道。 但其实，楚柴这点小伎俩可以说是百试百灵。 每次夏方庭就算知道楚柴九成九是在诓他，也会乖乖上钩。 夏方庭朝拳头哈了一口气，又给了他一下，这回是胸口。 拳头砸上去，邦邦响，其实一点不疼。 楚柴身上都是水，滑溜溜的，还有点烫。 楚柴挨了打，反而笑得更欢。 他忽然伸手，一把勾住夏方庭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行了行了，夏夏，我错了。”声音带着笑，贴得近，热气喷在夏方庭耳朵边。 夏方庭被他箍着，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就哥俩好地给楚柴搂着了。 楚柴得寸进尺，又故意拉着两人一起在温水里晃。 “得得得，别晃了，再晃脑浆要给你摇匀了！” “谁让你先咒我变水鬼。” “你自找的！” …… 夏方庭从回忆中抽离。 他走进了楚卫池的房间，想在房间里等他回来。 他隐约看见床头柜边上，那个平时都上着锁的箱子，今天居然没有完全合上。 楚卫池心情特别差的时候，总会一个人坐在床边，打开那个箱子，盯着里面的东西看很久，然后再默默锁上。 但是，那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夏方庭还真没看真切过。 好奇心驱使着夏方庭走上前去。
第23章 就这么死了，你对得起我吗？ 他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扒开了那扇门。 小小的隔层里面，盖在最上面的，是几张纸。 他怕自己用牙弄坏了这几张薄薄的东西，就用爪子小心地扒拉出来。 当看清最上面那张纸时，夏方庭的狗眼一下睁圆了。 那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京华大学，楚柴。 他的？ 不，是楚柴的。 可楚柴的录取通知书，为什么会在楚卫池这儿？ 答案只有一个了。 夏方庭感觉呼吸一窒，浑身像过了电。 他还特意把头撇到一边，又揉了揉自己的狗眼。 真不是自己眼花了…… 那……楚卫池，就真是楚柴！ 他又着急地往箱子里看，把剩下的东西一样样扒拉出来。 一个透明密封袋里，有一片洗得发白的布料。 看起来像是从哪件衣服的袖口上裁下来的。 上面还看得出一些血渍。 不是，这个是啥？他神秘兮兮地就藏了块破布？ 夏方庭盯着看了几秒，越看越眼熟。 虽然那么说好像有点自恋…… 但是这好像真是他死的时候穿的那件…… 嘶…… 虽然吧，我替你挡刀一不小心就挡归西了，你很感动，这没错…… 但是，留一块破布留了六年，还是有点夸张了。 其他密封袋里，也都精心保存着一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块裂成两半的石头。 夏方庭回忆了一下，这好像是之前他听楚卫池说，古人会送玉佩给挚友，一分为二，合则为一。 他们穷，没钱买。 夏方庭就在后山找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一块形状好看，又刚好裂成两半的石头，送给了楚柴。 “这是什么？”楚柴问。 “石头！但是可不是一般的石头。你看，他们两个可以合起来。” “像——这样！这就变成一块了！” “……” “怎么？不想要？不想要我就扔掉了。” “谁说不要了？” 后来他的那一半放在家里，被爸妈当成垃圾扔掉了。 楚柴好像也没怎么拿出来过。 夏方庭就觉得他应该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毕竟，说到底，这就是一块石头。 一块不值一文的石头。 没想到楚卫池居然到现在还留着。 还有草编的蛐蛐——他送给楚柴玩的。 一小缕头发——嘶，总不能也是他的吧？ 还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好像是楚柴之前教他写字留下的，是夏方庭第一次学写他们俩的名字。 这也能留着？ 再往下，是个硬壳本子。 夏方庭用爪子拨开，第一页贴着张作业本裁下来的纸，又旧又脆，字迹歪歪扭扭： 航班号：随便 目的地：大城市 日期：等我们长大那天 乘客：楚柴、夏方庭 登机口：村口老槐树 备注：一起 夏方庭看着，有点恍惚。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世上有飞机这东西，能带人去很远的地方。 他照着电视里机票的样子，吭哧吭哧画了这张，拿给楚柴看。 后来他自己放着放着就不见了，原来是被楚柴收着了。 他嘴角不经意有些上扬了。 他和楚柴以前就是这么期寄未来的。 日子苦，总归要有些念想，才好努力地活着。 以前，他们总想着以后可以一起做好多好多的事情。 哎，可惜他死得早了些。 不过，那些事儿，楚柴——哦不，现在该叫他楚卫池了，虽然夏方庭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名，但是肯定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 那些他们小时候一起憧憬的事情，楚卫池应该都自己做过了吧。 他过的很好…… 有好多钱。 有大房子住。 有很多人喜欢他。 ……好像也没特别好。 他生病了。 他好像没什么朋友。 还有很多人不分黑白地骂他。 以前觉得，一切苦难都会随着长大而变好。 可是现在看起来，长大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还会带来更复杂的问题。 这时，夏方庭才猛地发觉，楚卫池怎么还没回来。 他已经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很久了。 夏方庭小跑着到了浴室门口。 里面还亮着灯，但是没有水声，也没有什么动劲。 因为已经确定楚卫池就是楚柴了，就算当着他的面狗嘴吐人言应该也没事吧。 夏方庭壮了壮胆子，直接开口朝里面喊道： “楚卫池？” “……” 居然没回应。 “楚柴？” 居然还没回应。 夏方庭有些慌了。 刚才楚卫池也没出出浴室啊。 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底升起。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但是他不是在里面洗澡吗？自己现在进去会不会不太好？ 算了！小时候又不是没光腚一起过洗澡！啥没见过！ 他站立起来，扒拉上门把手。 浴室门居然没锁，他很顺利地把门打开了。 但是看见里面场景的那一瞬间，夏方庭简直要血液逆流。 楚卫池躺在浴缸中。 他穿着衣服，但是因为浸泡在水中而衣摆漂浮着，轻轻飘动。 水是满的，漫过缸沿。 但他不是在正常地泡澡。 他整个人沉在水里，包括口鼻，整张脸完全浸没。 双目紧闭着，黑发像水草般在水中漂浮。 而他旁边，还散落着一个小瓶子散落出几片白色的药片—— 安眠药！ 夏方庭脑袋轰得一下，仿佛里面有东西炸开了一样。 “楚卫池！！！” “楚柴！！！”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浴缸边，后腿蹬地，前爪拼命扒住滑溜溜的缸沿，整只狗都爬了进去。 夏方庭低头叼起楚卫池的衣服领子，把他的头拽出水面。 楚卫池有些沉，浴缸壁又滑，只是叼着他的衣服很难使上劲把人从浴缸里拖出来。 他把楚卫池拉着，稍稍往上拽了一些，让他靠坐在浴缸边，起码先把脸露出水面。 但是刚松开嘴，楚卫池又顺着浴缸滑了下去。 夏方庭又是一惊，然后忙忙慌慌地从楚卫池背靠浴缸的位置又钻又顶着，把自己塞进去，把楚卫池顶起来。 他太着急了，连呛了好几口水。 “艹！”夏方庭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被水呛到都那么难受，楚卫池他怎么能就那么把自己溺在水里的！ 楚卫池，你是吓我的吧？就像小时候那样吓我？诓我来救你？！ 好的！你计谋得逞了，我来了，我快被吓死了，你倒是起来啊！ 但是楚卫池依然双眸紧闭着，脸色白得吓人，身体瘫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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