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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方庭:“……” 好吧，人鸟有别…… 在一鸟一狗交谈的间隙，拍摄队伍来到了旁边的一个玻璃吊桥。 两个相隔数百米的悬崖峭壁，被一座透明的玻璃桥相连。 在上面行走，就犹如在云端漫步，可以横跨峡谷。 现在的宣传活动需要拍一个嘉宾们走这个玻璃吊桥的vlog。 楚卫池看着悬于高空中的玻璃吊桥，对比起其他尖叫惊呼的嘉宾，面上没有透露出太多的情绪。 他背脊依旧挺直，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是，他是害怕的。 非常怕。 高悬的玻璃吊桥往下看，便是一览无余的万丈深渊。 哪怕是站在边上稍微往下看一眼，就顿觉天旋地转，恐惧感直刺心底。 但是，他还是站上了玻璃桥。 他的步伐看起来稳健，手却紧紧攥着。 山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风很大，天气也不热。 但是他的额头上还是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着牙，一直走到中间部分。 脚底下就是正正的万丈悬崖。 无论往哪边走，离坚实的陆地都很远。 楚卫池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桥面，刻意回避着向下看的动作。 他整个人都比平时僵硬多了，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在试探，在强撑。 不能看下面……不能看…… 不能掉下去…… 会摔得粉碎…… 骨头会断成很多节…… 会很疼，很冷…… 每不小心向下看到一些，他就感觉身体在幻痛，失重感莫名而来，让他头晕目眩。 他会忍不住想起让他最最绝望的那天。 想起从悬崖上坠落时的万念俱灰。 想起骨头断裂，扎进肉里，却强撑着一点点往前爬去。 想起血流了一地，衣服被刮得残破不堪，在寒冷的夜风中，想死却不得解脱。 以及想起那比身体更疼更痛的心死。 就是那天，他失去了夏方庭。 他忽然很想夏方庭，很想抱抱他。 很想再次感知他的存在。 先行的人已经到了桥的另一面，向楚卫池招着手。 可楚卫池却停下了。 他不想往前走了，他想回去找夏方庭。 他呼吸节奏有些乱，想尽力压制却仍然让人看得出异常。 “楚老师，怎么了？” 工作人员有些诧异，楚卫池看起来那么坚毅的人，竟然会怕高？ “还能坚持吗？” 楚卫池咬牙道：“能。” 楚卫池刚想说自己想往回走，就听见桥的另一边，传来其他工作人员的喊叫声。 “夏夏！” 楚卫池猛然回头，就看见一道金色的身影向自己冲来。 是夏方庭。 他叼着自己的牵引绳，来到了楚卫池身前。 “嗷呜！” 夏方庭示意楚卫池牵上自己的牵引绳。 夏方庭又想到了自己站在地上，如果楚卫池要看自己，肯定会看到下面的悬崖。 夏方庭跳了起来，爬到了楚卫池的身上，把牵引绳交到他手中。 夏方庭用自己的脸蹭了蹭楚卫池的额头，让他只能看见自己毛茸茸的脸。 “现在，别看下面了。看我。”夏方庭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这片金色的身影，将楚卫池与深渊隔绝。 “别怕。” “闭上眼。” “跟着我走。”
第35章 她们属于大山之外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楚卫池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根救命稻草仿佛也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六年前，在自己绝望下坠时拉住了自己。 楚卫池握紧了手中的牵引绳，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的刹那，脚底的虚空感似乎更汹涌了。 可紧接着，他感觉到绳那头传来一股温和而坚定的牵引力。 他闭上眼，将自己彻底交给了这股牵引力。 第一步，第二步…… 世界只剩下黑暗、呼啸的风，和掌心那细微却坚定的力道。 终于，脚尖触碰到了不同于玻璃的粗糙结实的岩石地面。 楚卫池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夏方庭仰着头看他的眼眸，清澈又明亮。 悬空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 夏方庭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用身体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暖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楚卫池蹲下身，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指深深埋进蓬松的毛发里。 林京深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 半晌，他对着头顶盘旋的啰嗦感叹： “看见没？和人学学！人家夏夏还能当导盲犬！你就只会咒我！” 啰嗦：“学狗！学狗！儿子学狗！” 林京深：“……”今晚就炖鹦鹉汤。 楚卫池用力地抱着夏方庭，往他肩颈处蹭了蹭，有些惊喜地问：“夏夏，你怎么会来？” 夏方庭晃了晃脑袋说：“感觉某人想我了，我就来了。” 其实是他刚刚在边上看导演的监视器，看见楚卫池的反应有些反常，就冲过来了。 在他的印象里，楚卫池似乎都没怕过什么，也很少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现在让别人都看得出来他有些害怕了。 那就意味着他真的很害怕很害怕了。 夏方庭问楚卫池： “你怎么那么恐高啊？我记得你小时候不这样。” 楚卫池眼神有些躲闪，深吸了一口气道： “可能长大了，就怕了。” 夏方庭有些疑惑。 恐高这种东西，也会随着长大而变化吗？ “好，各位老师！那我们今天的拍摄任务就到此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工作人员宣布道。 夏方庭和楚卫池交换了个眼神，看向了那片没被开发的山区。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了。 各自往山下走去。 楚卫池和夏方庭在附近绕了一圈，确保没人注意到他们，才从铺好水泥路的观光路线上偏离。 踏上了记忆中那条穿插在深山密林间的泥巴小路。 这里杂草丛生。 从前的路几乎已经看不见影子了。 因为周边景观大变，方位如今也更加难以辨认。 他们要找的，正是村里人讳莫如深、视作不洁之地的地方。 那里，埋藏着不知道多少具白骨，多少缕冤魂。 而楚卫池的妈妈，就在其中。 以前，村子又穷又偏，还只喜欢生男孩。 根本没有人愿意嫁进来，村里也没多少女孩。 所以，他们就用钱买。 从人贩子手里买媳妇。 夏方庭的母亲林秀兰和楚卫池的母亲赵春梅，和村里的很多女人一样，都是从外面买来的。 林秀兰相比村里很多女人，看起来乖顺很多。 她不会天天一哭二闹三上吊。 会顺从夫家，会疼夏方庭。 而赵春梅不会。 听村里人说，她刚来那会儿每天想尽各种办法逃走。 经常被抓回来狠狠毒打一顿。 后来她被关了起来，用锁链锁住。 直到生下了楚卫池。 她不逃了，也不闹了。 她疯了。 天天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些没人懂的话，四处晃荡惹笑话。 就算偶尔清醒，眼睛里也是没有光的。 因此，比起夏方庭，楚卫池因为有个疯妈妈，常受同村孩子的欺负。 其实一开始，两个小孩并不知道妈妈是被拐来的。 他们只隐隐觉得，妈妈和村里那些男人不一样。 她们识字，总说出些大山里没有的东西。 赵春梅有个很漂亮的蝴蝶结发卡，但是她从来不戴。 只是总是拿在手里痴痴地看着。 那个蝴蝶结发卡很精致，粉粉的，上面还嵌着亮晶晶的小钻石。 如果谁要去碰她的蝴蝶结发卡，她就会和谁拼命。 赵春梅也有清醒的时候，那时她不会对楚卫池拳脚相向、恶语相加。 她会拉过他，用树枝在地上划字。 她说：“我叫赵春梅，春天的春，梅花的梅。” “再冷的天，等梅花开了，春天也就不远了。” 然后，又似乎被什么刺醒，态度激变地对楚卫池说： “我恨你！我应该在你生下来的时候就掐死你！” “你就不应该存在，你应该去死！” 后来某天，一向看似乖巧的林秀兰，悄悄串联了村里那些买来的女人，组织了一场集体逃跑。 她们一路跑到山外的乡镇，报了警。 可她们还是没能逃脱。 警察也是他们的人。 “人给你们送回来了，下次自己看紧些。” 等待她们的，是几乎要命的惩罚。 她们被捆在祠堂边鞭打。 女人们的哭喊声响彻天地。 有些人没扛住，就那么生生被打死了。 然后被男人们骂着晦气，拖着带血的尸体上了后山。 去那村里人口中的不祥之地、不洁之地。 夏方庭和楚卫池那时候第一次相识，也是第一次明白。 他们的妈妈不属于这里。 她们属于大山之外。 林秀兰一改之前乖顺地模样，恶狠狠地说着：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反正都逃不出去，死了算了！” 男人们还要再打。 夏方庭哭着扑上去，抱住一个男人的腿求他别打了，却被一脚踹开，摔在土里。 楚卫池没说话。 他冷着脸，捡起一块棱角尖利的石头，狠狠朝那个正在挥鞭的男人后脑砸去。 少年瘦小，力气却惊人。 施暴者头破血流，惨叫着倒地。 代价随之而来。 楚卫池被吊上祠堂的房梁，毒打。 他们不给他饭吃，不给他水喝。 要他认错，要他求饶。 他不吭声。 是夏方庭，夜里偷偷摸过来，一口一口地喂他喝水，喂他吃饭，让他捡回了半条命。 少年没被打怕。 祠堂里，残烛将尽。 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晕晃动着，映着两张伤痕累累却异常平静坚毅的脸。 他们对着那将熄的光发誓。 总有一天，要把妈妈，把村里这些婶婶阿姨，都送回她们该去的地方。 小路被荒草吞没。 灌木与茅草比从前更加茂密，与外面修葺精致的景区截然不同。 楚卫池和夏方庭知道有那么一块地方。 一定存在。 但是那块地，从前就不允许他们靠近，所以他们并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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