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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有人看透广运帝要换禁军血的打算, 私下里给广运帝使绊子, 只是这几方人马都在暗处打, 明面上看不到一点动静。 “越是不平静,就越说明大历的情况岌岌可危。” “好歹我们也有反抗之力, 先前禁军从撬出来的人手,也都去军营做事了,待我们去西南,只需三年, 就不必再担忧朝廷出兵。” 要不说财帛动人心,这些禁军中人,脑子不笨,去了西南只跟商队走了几趟短途,就摸清楚了商队绝对不是在送药材。 尤其禄石是诸位兄弟中的领头,最早猜出尚家究竟在做什么,但人聪明就聪明在这点上。 晓得尚家敢这样明目张胆透露,就是为了让他们入伙,别看眼下他们来去自如,真想要离开西南多半没有活路。 可要说真跟尚家干了这掉脑袋的勾当,家中老小又怎么办?最初知道的几日,禄石急的夜里都休息不好,结果没多久家里就有信送到西南。 商队的管事知道他们初到西南,手里没什么银钱,都是按趟数给结清了的,不少人拿了钱就拖去长安的商队带回长安,给家里人应急。 这不,收到钱的家里请人写的信,信里都是些家常话,但任谁看到一年到头吃不饱的家里人收到钱给家里开荤都会默默抹眼泪。 给大历魏氏卖命,一年到头都没几个休息的时候,结果一家老小还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尚东家这头,或许有千金买骨的意思,但钱从来不含糊,家里的娘子郎君也都安排了事做。 哪怕他们真的出事,一家老小也不是一点活路没有。 两厢一对比,孰优孰劣是个人也能看出来。 尤其是禄石问过商队的管事,知道家里人也能接到西南,并在应州安家,就更心热了。 “乖乖嘞,西南的山这么能藏人。”跟着禄石一块投靠尚家的几个军汉被商队管事带到私兵营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先不说规模,就看门口站岗的兵丁,着一身好甲不说,体格也是膀大腰圆,瞧着就是个中好手。 “营地一共五千人,东家那边说暂时不打算扩招,先把这五千人马练好,也够驰骋西南了。” 别看打仗动不动抽调十几万人马,但军营里待过的都知道,十几万里大部分都是炮灰,真正的精兵猛将,在战场是都是以一敌十的。 “五千人都归俺们管?” “东家看重的就是你们的本事,不过也不是说直接把五千人马交给你们,近日你们先接管一个小队操练,过些日子去山头剿匪,凭本事说话。”五千人马总不能一个能领导的人都没有,只是本事高低罢了。 禁军过来的汉子大部分都是筛选过的,证明了人的确有本事,但也不能扼杀其他人的机会。 “就这样简单把兵力交到我们手里?”万一他们有其他心思,到时候凭借这些兵力逃跑怎么办? “你能短时间让手里的兵力全全听你的话,也是你们的本事,余下的风险该是我们要考虑的。” 禄石几人挠了挠头,这话也对,他们外来户,就算是军营的老油条,也不能一来就把手下的人治的服服帖帖。 毕竟光看这些兵,个个都能打,他们哪怕想以武服人,也要掂量能打几个就得歇菜。 但有了管事的一句话,几个汉子再兴奋不过,想以前在禁军哪里有这样的机会。 “以往我就想着有朝一日我也要当统领一方的将军,可在禁军十来年,手里最多就管十来人,权力没多少,气没少受。” “可不是,要说咱们跟冯大哥相交的人里,最有本事的还是樊大哥,军中比武哪次不是樊大哥拿胜,偏被上官妒忌,迟迟升不上去。” “是啊,樊大哥若来,五千人必是他来带领,只是樊大哥家里只他一个顶梁柱,其余老的老小的小,嫂子身体也不好,一月光是吃药就要耗去不少银钱,樊大哥哪里能走。” “咱们走的时候樊大哥说是有机会上升,说不得如今也得了一个军官做,当了官饷银可跟咱们苦哈哈的士兵不一样。” “我看说不准,樊大哥说是要被提拔都说了好几次了,哪次不是败兴而归,保不准哪日被逼的走投无路,咱们还能在这山里见着樊大哥。” 几个汉子说起樊泊,都有源源不断的话,可见对此人少不得钦佩。 “也说不准日后咱们会和樊大哥在战场上见面。” 这话一出口,几个还在说玩笑话的汉子都闭上了嘴,到底他们是投了敌,被朝廷抓到都是要掉脑袋的。 说不怕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和尚家的人手相处下来,没见一个有怕的,他们自然也被影响了。 “真要上了战场,咱们不一定比樊大哥强,但咱们的兵肯定比禁军强。”禄石接话。 “禄石大哥说的有道理,咱们都在禁军待过,禁军底层士兵什么德行都清楚。”每日饭都吃不饱指望他们在战场上大展神威,是不可能的,就是千里马因为吃不饱都还比不过普通马呢。 禄石一句话将低迷的气氛缓和后,就不在插嘴,而是想着要怎么在东家面前表现。 “他们情绪怎么样?”蔺肃在私兵营里没接待几个长安过来的军汉,主要是他不懂兵,就算读过几本兵书,也做不到纸上谈兵,过去了也不过说几句客气话,耽误功夫。 “听言辞,还不错,没有沮丧情绪。” 好容易送来几个能领兵的,私兵营的汉子也紧盯着,怕给人跑了。 “那就好,尽快安排他们入营。”有事情做就少了很多胡思乱想,等人彻底适应私兵营的生活,必不会有跑路的心思。 天底下还没有哪家军队有尚家给的待遇好。 “没问题,不过有人过来问我,当真能把家里人安排在应州?” “还能有假?东家都把部分产业搬迁到应州了,哪怕是全部安排过来,也能安顿。”若蔺肃猜的不错,东家接下来几年都要以应州作为据点,不缺工作供给。 “这不是要管事你给个准话嘛。” 蔺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自打他开始安排事后,这群莽汉就跟丢了脑子一样,什么事都要过问他。 “只管给人说,愿意将家人带到西南的,咱们都给安排。”蔺肃说罢,挥手让人滚蛋。 …… 不是十万火急的加急件,从应州送信到长安没那么快,赶在科举揭榜前,朱娘子收到当家的回信。 她自然是不认识字的,不过街巷里有识字的书生,平日写信给点笔墨费,读信送些家里的东西。 院子也是养鸡的,朱娘子平日托人读信就送两个鸡蛋,这回因为当家的又寄了银钱回来,难得大方,改送米粮。 只是听过当家的信后,朱娘子却不知作何反应。 “朱嫂子,禄石兄弟是去西南赚了大钱了,竟要把一家都带去西南安顿。”读信的书生眉飞色舞的同朱娘子说话。 “不过才去了几日功夫,哪里就赚了大钱。”她们一家子都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去过最远的地界就是长安郊外,给先祖扫墓。 陡然让她带着一家老小去西南安顿,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不过这事不该对外人说,朱娘子拿着书信回了家,屋里公婆追问朱娘子信上写了什么,等朱娘子把信上的内容一说,两个老人也沉默了。 “如何就要阖家去西南了?” “我也不知,当家的只在信里说他要在西南做事,一年到头不得空回来,但到手的银钱不少,不若一家都去西南,既能团聚,东家还给安排住处和差事。” “哪有这样好的东家,给这样多工钱就罢了,还给家里人安排,莫不是什么脏心烂肺的人要我等去西南谋财害命不成。” “公公说的哪里话,咱们一家子加在一块也不值几贯钱,当家的这两回寄回家里的都不止这点了。 再一个,我在织坊做事,管事的二姑娘,也是当家东家的妹妹,再没有这样有本事又明事理的娘子,人家在长安也置办的有产业,如何要骗我们这样的穷户。” 朱娘子在织坊做事,得钱不少,二姑娘也时时照拂,再没这样好的差事,街上不少其他娘子郎君都寻她打听,想凭关系也去织坊作差,真要谋财害命,也害不到她们身上。 “那也不能一家都去西南,咱们祖祖辈辈都在长安度日。” “也就两百年在长安,别忘了,街上算命的瞎子还说过,两百年前长安还被屠过呢,没几个活着的本地人。” “你这老婆子,说这话,难不成你还想跟着去西南不成。” “去西南又怎么了?你怕这怕那,还不是叫家里孩子去军营做事了,如今孩子在西南出息了,想接咱们过去团圆,没什么不好。 家里这房子只这么大,几个孩子都住不开,孙辈出生后都挤在一处,日后想成亲都没个住处,长安的房价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咱们不是买的起的人家。” 一说起住处,在场的三人都不吭声了。
第66章 写信回来要一家老小都去西南安顿的不止禄石一人, 几乎去了西南的汉子都给家里传信说要接一家子过去。 大抵这群汉子顾忌家里人,怕造反的事泄露,一家子留在长安都没活路。 几个相熟的娘子郎君在织坊做事的时候都忍不住说这事。 “如今我在织坊也有个好差事, 当家的也寄回来不少银钱, 何必折腾。”还是有不少娘子郎君和朱娘子一样不愿意离开长安。 “当家的说, 这事时时都要人, 一年到头没有得空的时候,再一个打西南到长安一来一回,快马加鞭都要一个月,一两年不见也就罢了,时间一长家里孩子怕是都不记得爹是什么模样。” 朱娘子也是这样想的, 当家的一走, 家里几个孩子年长的还好, 都记事了,年幼的才刚认人, 连话都说不利索,一走几年, 怕是连爹什么样都不记得。 “这事咱们哪里能做主, 最后还不是看公婆的意思, 我自然是想去西南的, 如今长安的宅子, 叔叔伯伯几家住一块,连个落脚地都困难。 公婆又偏心, 当家的一走剩我们娘几个暗地里被磋磨,不若去西南,东家给安排住处和差事,落个清净不说, 一家子也不必挤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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