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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后来，甄珠就不去了。 反正结局已定，反正……他们有的时间。 她想，等到仪式过后，黎师兄应该就可以逐渐摆脱之前那道魂契的束缚，直到解除对那个人无端的执迷……等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从头开始，自己一切的等待也就有了结果。 只是……那结果一定就会是自己所期待的吗？ 少女无法预知。 她就在这般忐忑的心情中迎来了那个日子…… 天空晦暗不明。 一大清早，忽然就飘起了纷扬的大雪。 还是这一年的初雪。 雪花轻飘飘地接连落下，很快将天地间点缀成白茫茫的一片。 没有人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日子见到失踪已久的喻轻舟。 青年出现时孤身一人，拖着满身伤痕，背上还背着那柄属于沈映雪的漆黑长剑。 第251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四十八） 喻轻舟的突然回归在宗门上下着实引起了一阵骚动。 自从正式通报结果以来，关于青年是否真的弃明投暗、背叛师门一事，一直有着不小的争议。 存在着一些笃信青年人品的弟子，认为这其中必然有着莫大的误会。 另外一些人则持有完全相反的意见，他们觉得上头的决断不会有误。 既然是掌门并一众长老共同通过的结果，那就没什么好质疑的——否则无异于质疑师门本身。 前者有不少是以前就同喻轻舟熟稔，在修行过程中或多或少受到过喻轻舟提点和照顾的同门弟子。 后者之中则包含了一些刚入门不久的新人，和许多本就看不惯沈映雪张扬的行事风格，因此将同出一个师父并且和沈映雪关系甚笃的青年一起记恨上的同门。 不过，随着喻轻舟失踪的时间一天天增加，讨论的热情一天天淡退，这两派人渐渐达成了一个共同意见—— 青年多半是回不来了。 既然人都回不来了，那么讨论真相如何，好像就没什么意义了。 尤其是刚经历过那么一场惨烈的战斗，许多人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却也同样失去了自己的挚爱亲友。 死亡的气息挥之不去，即使只是讨论相关话题，就会勾起许多人伤痛的记忆。 人们厌倦了沉溺于过去的痛苦回忆，亟需崭新的生机勃勃的美好事物带来希望的气息。 这种时候，一场张灯结彩的喜宴无疑是喜闻乐见的。 心意相通的少男少女，因为美好的恋情彼此结合，以此为起点携手共同迈向未来……大概极少有人见之会不莞尔微笑的。 说极少，自然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的。 就比如那尾模样小小、辈分却不低的仙鲤。 孩童从前总是笑的，如今却是绷着一张笑脸，变做了个生人勿近的模样。 新来的弟子不明所以，冒然凑到跟前套近乎逗弄孩童说，如何不为此感到高兴的。 结果，无不碰了一鼻子灰。 “哼，注定了白高兴一场的事情，为什么要在上头浪费精力？” 孩童说得煞有介事，人人却只道他与那喻轻舟交好。 如今喻轻舟下落不明，兼负了个叛徒的名声，孩童自然是不高兴的。 “……不过，心中再如何不忿，总也不该因此触了人家大喜的霉头。” 有人对此颇为不赞同。 但终归碍于孩童的出身和背景，没有深究的。 只在私底下议论说，果然畜生就是畜生，就算修成了人身又如何，到底是个不通人性的，自私无礼得很。 然而没想到，事实却正应了孩童所言。 因为喻轻舟的出现，原定的订婚仪式向后推迟。 许多人不解，这喻轻舟归喻轻舟，订婚归订婚，根本就是两不相干的事情，如何喻轻舟回来了，这喜事就要延期了？ 这件事旁人不知，甄珠却是明白的。 她心里有数，这明面上所谓的推迟，大概会是无限的延期了。 ——既然喻轻舟回来了，黎宵的眼里又如何再能看见其他人。 况且有了喻轻舟身上那一半魂魄的蕴养，黎宵再不需要那劳什子婚契，照样可以恢复如初。 而比起冒着风险尝试一种未必可行的方案，已经验证过的既定的处理办法无疑是更加牢靠的。 不过是要多打几个补丁，避免少年如预计的那般，沦为一具失去自我意识的傀儡。 现如今或许还不行，但是结合宗门上下的力量，假以时日总是可以做到的。 ——毕竟，倘若不出意外的话，这本就是原定的计划。 甄珠以为，到此为止，一切尘埃落定。 自己既无机会，总该收了这份心，免得再次沦为笑话。 然而，命运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开起玩笑。 事实证明，喻轻舟的回归非但没有缓解黎宵现有的状况，反倒加剧了原有的骚动。 第252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四十九） 少年……真的疯了。 这是甄珠在看到黎宵一口咬上喻轻舟肩膀时，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也许因为一直以来，在甄珠的潜意识当中，如果世界上还存在那么唯一的一个人能够让黎宵恢复理智…… 如果还有那么一个人，是黎宵宁愿伤害自己也舍不得损害分毫的…… 虽然不太甘愿承认，但无论是从魂契的角度，还是个人情感的层面来看，那个人也就是喻轻舟了。 而今，黎宵却好像已经疯到连喻师兄都认不出了。 妖化的利齿扎破衣料，嵌入皮肉的可怕声响……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都足够令甄珠心惊胆战。 喻轻舟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一声不吭地，任由鲜血汩汩溢出浸透了衣衫，在肩胛处晕开如同展翅的红色蝴蝶般扎眼的印记。 浓郁的血的味道在冷寂的洞窟深处弥漫开来。 甄珠禁不住浑身一颤，求助般地看向一旁同样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常师伯。 后者却像是早有预料般，面上神色淡淡，并无丝毫的惊讶或是不忍，只是在少女看向自己时，露出一个同从前一般无二的和气笑容。 “吓到你了吧。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孩子毕竟饿得太久了。虽然老夫已经尽所能地搜罗了可用的食材，不过对于正在长身体的青少年来说，光有数量果然还是不够的。” 常师伯淡淡说着，语气中除了稍许的无可奈何之外再无其他。 脸上甚而还带着那种稀松平常的温和笑意。 就像是寻常人家之中，溺爱孩子的长辈会做的那样——对一些已然超出普通玩闹范围的恶劣行径轻描淡写，一笑了之。 甄珠却是久久无法回过神来，因为她实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在眼前说出上述那番话的这个人，还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慈爱师长吗？ 有一瞬间，甄珠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被夺舍了。 要么，就是自己其实正身处一个可怕的噩梦之中，可就是如何都无法醒来。 “可……可喻师兄他……” 甄珠还是忍不住讷讷出声，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说些什么……也许只是喉咙哽着不吐不快。 心绪纷乱如麻。 这感觉不亚于当日第一次踏入这黑暗的所在，见到被铁链束缚，早已不成人形的少年时所感到的那样。 下一刻，常师伯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将少女定在了原地。 常师伯道：“他如今已不是你的师兄，所以这样的话，以后就不必再提了。” 闻言，甄珠一下子呆住了。 完全不可置信，这样冷酷的话语如何会出自这样一个和蔼的长辈口中。 也是在这个瞬间，她突然感到，自己也许从来都没有真的看清过眼前之人。 就像…… 在这件事之前，她其实也从未真正意识过自己内心的怯懦。 那边，常师伯还在若无其事地说着温言劝慰的话语。 隐没在暗处的熟悉面目，却叫人一时看不分明。 “……我知今日之事，是你受委屈了。事发突然，若是一时间想不明白也是人之常情。师伯既然已经答应了你，这件事情日后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常师伯说罢，见少女还是站在原地，神情怔怔，若有所失地一动不动，又放轻了些语气。 “好了，现下时候已然不早了，还是回去歇着吧，看你的样子也是累了。” 甄珠确实很累。 只是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一直以来的期待落空，还是别的什么。 ——她是不想离开的。 可是对方话语中的催促意味已经呼之欲出。 再加上，她其实明白自己再待下去也是无济于事，终于还是耷拉下肩膀，垂着眼帘低头跟在了常师伯身后…… 将自从拜入师门以来和自己最为关系密切的两个人，留在了暗无天日的洞窟深处。 那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 甄珠不得而知。 她原是真心为喻轻舟捏了一把汗的，可真的听说青年最后平安无事地活了下去，心底不免又翻出些古怪的情绪…… 这里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愿多想，亦不敢多想。 比起这个，她更想去见见黎宵。 据说少年现下的情形已经大为改观，已经能够认出不少人，言行举止也是一如从前。 就是身体还过于虚弱，需要再稳定一段时间，观察情况看看，也就暂时还不能那个地方。 甄珠是有些抵触那个地方的。 可又实在思念少年得紧，同时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确认，对方已然变回自己所认识的那个黎师兄。 思来想去，少女终于还是选在这一天前往探望。 不想好巧不巧地，就在半道上撞见了喻轻舟。 第253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五十） 同甄珠一般，喻轻舟未曾料到会在此地见到对方。 尤其是少女那一声虽略带迟疑，却终究诉诸于口的师兄，令喻轻舟禁不住产生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事实上，这还是回到宗门之后，喻轻舟第一次听见有人对自己冠以师兄的称谓。 曾经会这样称呼自己的，他们中的太多人已经将性命丢在了那场可怕的混战中。 剩下的一些人，有一部分相信了喻轻舟作为叛徒临阵倒戈的说法，并因此对他深恶痛绝。 自然是不可能再开口唤他一声师兄的。 至于另外的一部分，对于他们的信任，喻轻舟很是感激。 所以他更不愿意看见，其中的任何人可能因为和担负着叛徒之名的过从甚密，而无端遭受牵连。 所以尽可能地避而不见。 会在此时此地遇到甄珠纯属巧合。 虽然此前未曾设想，喻轻舟还是将能够在离开宗门之前再见少女一面，视作一种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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