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看着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而且不像是很好哄的样子。 我透过掀动的侧帘看了眼外头的风景,距离花月楼还有一段路程,就这么一路无言地糊弄过去,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最主要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黎宵具体是为了什么生气。 如果是因为阿六先生的调侃,那本与我无关,贸贸然出声搞不好会无端受到迁怒。 如果是因为我……我自觉也没说什么值得黎宵生气的,勉强拎出一点,也就是说了黎宵很重,他要是个姑娘家,我就一定立刻马上向他道歉,可他也不是啊。 如果是其他别的原因—— 想到这里,我放弃了思考,实在是可能性太多,无从下手。感觉黎宵似乎就是那种怎么样都可以找到理由生气的类型。 好像是那种自顾自追着尾巴撒欢的猫猫狗狗,明明上一刻还开心地像个傻子,一副可以随便靠近摸摸头的可爱样子,却又会在你伸手的瞬间,冷不丁地扭头咔嚓就是一口。 这一口或轻或重,主打的就是猝不及防。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突然觉得脖子侧面靠后的位置有些刺痒。 其实这种感觉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明显了起来。 很想伸手去挠,但是在此刻无比静默的氛围中,感觉无论做什么都会显得很突兀。 但有些感觉,越是可以忽略,越是挥之不去。 ——尤其是痒。 我一动不动地坐了会儿,只觉得那种感觉好像已经渐渐扩散开来。从脖子一直向着背脊和耳朵后方蔓延开去。 ——不对劲。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衣服里进了吊死鬼儿吧?! 吊死鬼儿是我家乡常见的一种蠕虫,一到天气暖和的时候,就会扎堆儿地出现,吐着丝悬挂在树木茂盛的地方,随风摇曳,蔚为壮观,因此又被戏称为吊死鬼儿。 因此,村子里的大人一到春夏之际就会告诫孩子们,要小心树上的吊死鬼儿。 因为这种吊死鬼儿不仅会吐丝,身上还密匝匝地长着有毒的刺毛,扎上一下浑身就会刺痒个不停,无论是抹药还是用水洗,效果都不大。 就是一种堪比酷刑的漫长折磨。 我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被刺过一次,就那么一小下难受得我好几宿睡不安生,还是娘亲一夜夜守在身旁,口中哼着那首小调儿,将我搂在怀中轻声地安慰,才能在天明之前勉强入睡…… 娘亲温柔的面庞在脑中一闪而过,我还来不及感伤,就被领子里可能钻进一只吊死鬼儿的可能性给吓到了。 也顾不得对面的大少爷再生什么闷气了。 扯着领子就开始在衣服里找虫。 结果伸手一摸,真的就在脖子侧面摸到些许不平整的突起。 我心下顿时一凉,心道果然是吊死鬼儿干得好事儿,这都开始起疹子了。愈发着急地四下摸索着,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只天晓得从哪里钻进来的吊死鬼儿。 只不过,吊死鬼儿没找到,先引起了一旁黎宵的注意。 黎宵蹙着眉看过来,整个人先是一愣,接着一脸古怪地问我,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我有些尴尬,双手僵硬地捏着后脖领子,讪笑了一下。 “我……我在捉吊死鬼儿。” “吊死鬼儿?” 黎宵好像一下子来了兴趣,终于肯向这边挪动几步。 他略微惊讶地看着我,好像在看什么西洋景儿:“本少爷从前都不晓得,你居然还会捉鬼。” “吊死鬼儿不是鬼。”我说。 “那是什么?”黎宵脸上的神情愈发疑惑。 我说,是虫。 又把从前在村子里经历的事情跟黎宵说了一遍。 可黎宵听了,却不由地蹙了眉:“我在这里长到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说的那个什么吊死鬼儿啊。” 我倒不是很在意他的说法。 毕竟像黎宵这样的大少爷,来来去去多半都会坐车,院子里若是生了那样的虫子,肯定也是早早地让人处理了。 黎宵不认识吊死鬼儿很正常。 可我此时颈上难熬的刺痒也是确凿无疑的。 “可能是我弄错了吧。” 我有些敷衍地回答,伸手就要继续在脖颈附近寻找不知藏身何处的吊死鬼儿。 可手腕却被一把攥住了。 我讶异地抬起眼,却见黎宵一脸严肃地倾身过来,仔细地打量我一通。 “这才什么季节,就算真有你说的那个什么吊死鬼儿,也不到它们活蹦的时候。再这么抓下去,就没一块好皮了。” 我知道他说得没毛病,可我也是真的很难受。 黎宵看着我不像是要答应的模样,忽然莫名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本少爷帮你找还不成吗?” “……” 第三卷:溯洄 第56章 那一天,云止第一次从云瑶口中听到了喻轻舟的名字。 “——后来呢?” 昏暗的石室之内,一线灯光映照出高台上摆着的一簇带着露水印记的鲜花。 少年少女相对而坐。 他们年纪相仿,面容也生得极为相似,都是同样的秀雅美丽,如同映照在镜里镜外的两株白色兰花。 只是相较于活泼外放的少女,少年的神态明显要沉静一些,肤色也更加地苍白没有血色。 陷入沉默时,就像是立在少女身旁的一道虚影。 唯有当少年开口讲话时,才像是有了一丝的活人气。 “后来那个叫做枇杷的跟谁在一起了?是那个坏脾气的少爷,还是那个冷冰冰的表哥?” 少女再次开口问道。 少年却只是笑了一下:“时候差不多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你也该回去了,不然被族长发现的话……” 少女原本因为对方戛然而止的故事有所不满,听到少年的后半句话,终究还是起了畏惧的心思。 “什么族长,叫得那么生疏,那明明就是你爹,也是我爹。”少女不满纠正道。 少年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转过身去,变回了那一尊寡言少语的石像。 少女虽然还有一肚子的牢骚,却因唯恐被发现,不得不加快步伐沿着原路返回。 脚步声渐渐远去,昏暗的石室之内,顿时只留下一片冷清。 少年唤作云止,方才离开的则是他的双生姐姐云瑶。 他们所在的云氏一族世代栖息于一块山明水秀的宝地,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几乎不与外界相通。 传闻云氏一族有秘宝,正是因为这秘宝,使得天性热爱和平的族人能够无视外界的纷扰,过着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日子。 “你说那秘宝究竟是什么呢?”云瑶曾不止一次地询问云止。 云止声音淡淡:“你既然不晓得,我又如何知晓?” 云瑶显然不信:“不是都说秘宝一直都藏在这祠堂之内吗?你每日这样守着,竟是一点眉目都没有?上一个守祠堂的人都没有告诉过你吗?” 云止摇头:“我来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没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胡说,你不是还有我吗?” “……” “怎么?难不成我这样每天冒着被爹骂的风险都要来偷偷看你,给你送东西,你竟是一点情义都不念?”云瑶嗔怒道。 云止瞧了瞧浑身充满朝气的少女,神情和语气正如他的名字一样云淡风轻的。 “我不曾要求过你,若你不愿,不来便是。” “你!” 云瑶腾得从地上站起来,似乎是要生气,可是瞧着面色苍白胜雪的胞弟,还是叹着气坐了回去。 “也不知道爹他是怎么想的,非要你做这个什么守祠堂的,这里阴森森的,连点太阳也照不进来,也难怪你生成这么个冷淡性子。” 云止不接茬儿,云瑶便自顾自地感慨。 “也不知这日子还要过到什么年月去,你呀要多笑笑,知道吗?若是你像我这般总是喜气洋洋的,保准以后有的是姑娘喜欢你,谁教咱们阿止长得好看呢?” “我怀疑你这根本是在借着安慰我自夸。” 被拆穿了云瑶咯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 笑了一阵,她慢慢泄了力气,盯着暗室侧面仅有的一扇四方形的格子小窗痴痴望着。 “我怎么又不是在说实话呢?” 云瑶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兀自叹了口气:“你我这年岁眼看着就要到嫁娶的年纪了,可是同龄的这些人里,我根本就没有想要嫁的。可是,除了这些人我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 “小时候我觉得家里真好,天这样蓝,草这样盛,水这样清,花这样美,大家又是这样的亲切可爱,可那也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长大了,也看腻了,可是我终究还是没有勇气离家出走。” 云瑶的闪烁的眸光一点点变得暗淡下来,低声在口中喃喃:“我害怕,怕外面可能会遇到的危险,更害怕爹失望的眼神。” “可你还是来了。”云止忽而出声,“怎么这时候,你又不怕族长了?” “都说了要叫爹。”云瑶本能地嘟囔一声,“还不是因为……”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暗室中一时间变得很安静很安静。 云止几乎都有些不习惯了,因为这安静并不属于他一个人,这样安静的云瑶令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云止想了想云瑶平日里给自己讲得那些故事,忽然就有了主意。 云止于是对云瑶说:“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闻言,云瑶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像是以为云止在同自己说笑。 可是没想到,云止还真就一板一眼地讲了起来。 那是一个不知年代,不知发生地点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叫做枇杷的人。 “怎么会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呢?”云瑶不解地插嘴。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云止淡淡回答。 故事中的枇杷刚刚出场时不过是个孩童,小小年纪却背井离乡,随着人牙子一路颠簸,最终来到了一个叫做花月楼的地方。 花月楼并非什么良善之地,枇杷初到此地遭人欺负,吃了不少苦头。 云瑶听着听着,不禁将一口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她说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云瑶从小在族中长大,生得漂亮讨喜,又是族长的女儿,身边皆是夸赞她帮助她与她为善的,自然无法理解什么样的人会这样为难一个身世可怜的孩子。 但云止告诉她,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你莫不是害怕我真的丢下你一个跑了出去,所以编瞎话故意诓我呢?”云瑶很是怀疑,毕竟连她都不晓得外头是个什么样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7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