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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女儿明年也中考咯,我是希望她也能考上一中。”说到女儿,司机脸上洋溢起了笑容,但他嘴上丝毫不留情,摇着头叹道:“不过她这成绩,我估计是考不上。” “还有一年,努努力会考上的。”坐在后座的温言这样说道。 司机哈哈笑了两声:“她就是不肯努力撒。” 说着,司机语气一顿,话锋一转:“我女儿她们班有一个男生,成绩挺好的,回回年级第一,就是他那个爹吧,真不是个东西……” 听对方这欲言又止的语气,温言倒是生出一些好奇,不自觉坐直身子,问:“他爹怎么了?” 也是互相都不认识,司机提起别人的家事也毫无负担,像是聊八卦一样:“我有次接我女儿放学,路上看到了她们班那个男生。啊哟,他爸就在大马路上打他,打得可狠了。” “那么瘦一孩子,被他爸打的都站不起来了,我看着都心疼,真不知道他爸咋想的……诶,到了。” 随着话音落下,司机停下车,那个话题也就终止了。 温言付完钱下车,穿过一条杂草丛生的水泥路,才到了烂尾楼大门口。 他站在地面仰起头看,感觉也不是很高,可那天站到顶楼的天台,却觉得高的吓人。 温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天的场景。其实也只会痛一下,不是吗?反正都死过这么多次了…… 在心里给自己打足气,温言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走进大楼。他攥紧手指,几乎是一步一步、慢慢挪进去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楼内阴森森的,仿佛四周都透着一股凉气,让他浑身发冷。 温言不由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到达顶楼天台。 只是上到五楼时,他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几乎让他作呕,要不是没吃早饭,估计早就吐了。 温言没有继续上去,因为他看到前面的平台上有一片暗红的血迹——是晏清当时受伤流下的血。 他很没出息的软了腿。 …… “砰。” 沉闷的一声,一双膝盖重重跪在了地上,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在积满灰尘的地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烂尾楼外,温言佝偻着背跪在地上,仿若从战场上落荒而逃的逃兵,喉咙里溢出愧疚害怕的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想死……” * 市中心某高档别墅区。 “夫人,是那个叫温言的学生。他说是来找您的。” “找我?”坐在梳妆镜前的女人从镜子里瞥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保姆,慢悠悠地涂完口红,才轻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找小宇呢。” 保姆看着女人的脸色,试探地问:“那要不要放他进来?” 女人把口红盖扣上,优雅地站起身,淡声道:“让他进来吧,我们不是正要去找他么。” 保姆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退出了主人的房间。 另一边,在别墅院门口等了许久的温言,看到韩家的保姆终于出来,隔着冰凉的铁栏杆急切地望着她:“阿姨,我可以进去吗?” 保姆没有回答,只是将别墅院门打开了。 温言曾经去韩宇家里玩过几次,韩宇妈妈记得他,在韩家工作的阿姨自然也记得他。 印象中,韩宇妈妈和阿姨都是很好的人,待人热情,每次他过来都会准备一些好吃的食物。 像今天这种局面,还是第一次。 兴许是因为韩宇的事。温言心想,不知道在韩宇妈妈眼里,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喜欢她儿子的同性恋?还是伤害同学的施暴者? 无声叹了口气,温言摇摇头,挥散这些无用的思绪,垂着眸跟在阿姨身后进了别墅。 韩夫人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看见温言进来,也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温言局促地抓了抓手,不知该不该坐。 “坐吧。”韩夫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温言顿了顿,还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刚坐下,就听见对方问:“小言,你来找我什么事?” 叫他的称呼还是如此亲切,语气却不复从前。 温言始终垂着眸,不敢看对方一眼,怕与她对上视线会显得自己更加难堪,只小声说:“阿姨,那个……钱的事,能不能等我以后工作了再慢慢还您?” 温言来这里之前想过,如果自己努点力考个好大学,毕业后找个好工作,还清五十万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可能需要几年。 但韩夫人却嗤笑追问:“以后?是多久以后呢?” 温言头垂得更低:“可能要五六年……” 韩夫人继续问:“包括你上学的这几年吗?” 温言哽了哽,小声说:“不包括……” “那就是十几年啊。”韩夫人目光深长地看着温言,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不疾不徐地说:“小言,不是我打击你,就你目前这个成绩,考上一个好大学都费劲,以后怎么能找到一个赚钱多的工作呢?” “我估计啊……”说着语气一顿,而后笑了笑:“你要还清我这些钱,恐怕不止十几年吧?” 温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韩夫人看着他,继续道:“小言啊,其实这些钱,我也不是非得要你现在还清。主要是……小宇他爸的公司最近出了一些状况,资金紧张。” “他爸知道我赔了五十万出去,还把我骂了一顿,现在也不给小宇零花钱了……你说我这个当妈的能怎么办呢?” 温言蜷握起手指,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那意思是不可能等他十几年——即便她语气平和,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可商量的意味。
第39章 退学 客厅气氛沉默下来。 韩夫人说完,也没催温言给一个答复,只静静地看着他。可那目光却犹如实质,仿佛能在温言身上灼出几个洞来。 温言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时才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说:“我现在还没有能力还清……” 韩夫人微微笑道:“我知道,毕竟你还是个学生嘛。所以这事还是让我跟你家长谈吧。” 温言愣了愣,复又垂下头,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低声说:“我家长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韩夫人收敛起笑意,语气也冷下来:“哦?你的意思是想赖账?” 温言连忙否认:“不是,我、我家里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韩夫人目光打量地扫了他一眼,身体往后靠着,摆成一个舒适的姿势来,“这样吧,我也不要你还那五十万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温言呆愣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韩夫人扬了扬嘴角,一字一句缓缓道:“你主动退学,并且离开这座城市,答应我以后都不会再缠着小宇,那五十万我就不用你还了,成吗?” “……” 温言抿了抿唇,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原来前面说这么多,都只是为了让自己远离她的儿子。 想来也真是可笑,明明是韩宇一直纠缠他,却反倒被人误以为是他恬不知耻地缠着对方。 温言觉得还是有必要自证清白:“阿姨,我和韩宇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就只是普通同学。” 听他这么说,韩夫人只是轻声笑笑,看样子显然不信。 也是,毕竟谁会为了一个普通同学而替他背锅? 韩夫人道:“昨天我和你们校长谈过了,关于你的处分问题,有很大几率会被学校开除。” 温言抿着唇沉默不语,辨不出对方话中有几分真假,只听她继续道:“比起被学校开除,你自己主动退学不是更好吗,你说是不是?” 温言垂下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良久,他才抬起眼眸,眼睛沉静如水,语气也没有一丝起伏:“一定要退学吗?” 韩夫人换了个坐姿,依旧非常优雅端庄,她柔声说:“小言,我觉得我对你还算仁慈了。只要你肯退学,离开S市,那五十万就可以一笔勾销。” “还是说,你想因为伤害同学而坐牢,毁了你以后的人生?”她说得更加轻柔,却字字如针。 好像真的有一根针刺进了胸口,让他心脏阵阵发痛,温言攥紧手指,感觉手心出了一层汗,黏腻腻的。 其实韩阿姨说得没错,她确实足够仁慈,只要退学就能还清五十万,不是很划算吗? 况且,上一世自己也没读书了,有什么好失落的?而且自己好多知识都忘了,重新学起来多累啊。 晏清活过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没必要再奢望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只要活着。 心里想通后,温言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说:“我会退学,也会离开S市。” 韩夫人这时也站起来,踩着高跟鞋款款地走到温言面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我希望退学手续最晚能在下周办完。小言,你能做到吧?” * 最近,晏寂总是频繁地做梦。梦的内容……说起来很不可思议,竟然大部分都跟一个叫“温言”的人有关。 梦里的那个人,晏寂前几天还见过,在市人民医院。是害他姐姐受伤的那个男生。 只是在梦里,对方要比现在看上去大得多。除此之外,他还梦见了自己,准确来说,是长大后的自己。 很荒诞,又很真实。 就好像……预知梦? “预知梦……”再一次从梦中惊醒的晏寂,脑子里忽然蹦出来这个词,不由得喃喃出声。 他咽了一口口水,平复下被梦境扰乱的心绪,转头看了眼窗外,天灰蒙蒙的,还没有完全亮。 估计才四五点。 晏寂没有继续睡下去,起身下了床。他趿着拖鞋走进逼仄昏暗的洗手间,简单洗了个漱。 自姐姐住院那天起,晏寂就没见他爸回来过了。 晏寂不关心他爸的去向,反倒更希望他能永远不回来,因为只要他爸在家,就会毫无理由的打他一顿。 说起来他该是习惯了,但他爸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只是每晚做的那些梦……扰得他心烦。 在梦里,他似乎和那个男的很亲密,不是寻常朋友的那种亲密,可他也解释不清是哪种亲密。 这时心理年龄才十四岁的晏寂,根本无法想象多年以后的自己会跟一个男的一起生活。 更想不到这个男的竟然是自己姐姐的同班同学。 但或许是从小生活的环境太压抑,让他的心智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以至于他也没什么太大反应,还平静地替住院的姐姐熬了一锅鲫鱼豆腐汤。 熬了有半小时,把味道鲜味的鱼汤装入保温盒后,天刚好微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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