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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回过头，看到晏寂不知何时竟站在了他身后。 他走路怎么都没声？！难道是自己太专注于喝粥了？ 还有……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把一碗粥放在这里，是想给自己一个选择？难道自己原本有机会逃出去？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让自己逃跑！ 但晏寂却说：“我给过你两次机会，两次你都放弃了逃跑。” 说完，他逼至温言身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温言完全笼罩住。 晏寂垂下眸，近距离地盯着温言错愕的脸，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与鼻梁，最后停留在那片苍白的唇上。 毫无血色的嘴唇因为沾上粥渍而变得湿润，晏寂微微蹙了蹙眉，像是强迫症发作似的，抬起手指拭去了他唇边的粥渍。 温言看到晏寂抬手的动作就下意识缩起了脖子，见对方只是碰了下自己的嘴唇还有些茫然。 他听到晏寂压着声音问：“是觉得愧疚，所以放弃了？” 温言抿紧被对方触碰过的嘴唇，眼睫轻轻颤动着，心想放弃个屁，还不是因为每次都没逃出去。 但这种话只敢在心里反驳。 实际上的温言只是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俨然一副无辜的受害者模样：“你姐姐的死，不是我害的。” 晏寂冷冷地盯着他，这样的距离能让他看清温言眼眸垂下时根根分明的睫毛，长而密。 晏寂在准备杀人前都会偷偷跟踪对方一个月，了解对方的社交关系，活动规律和生活习惯。 韩宇他们四个都有一个共同点——和外界有着密切的来往，狐朋狗友不在少数，但和家人的联系很少。 晏寂在绑架他们的时候，为了不留下任何能让人起疑的线索，着实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但轮到温言时，他却只用了半个月。 因为温言作为一个三无人士——无社交，无亲戚来往，无固定工作。就算无故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 或者说，不会有人在意。 但这样的人，竟然也是杀害他姐姐的凶手之一。 晏寂眼神猛地一沉，铁钳般的手指用力掐住温言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沉沉地望进他眼底。 “你说你没害她？”一字一顿，咄咄逼问：“那为什么不敢报警，不敢向警察指认那些人的罪行？”
第6章 又死了 七年前，烂尾楼，警察。 当年的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只能模模糊糊看清轮廓，却无法知道它具体是什么样。 温言只记得起一些片段，他被韩宇四人捉弄着“玩游戏”，他没有玩，跑下了楼，然后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听到了一阵巨大的闷响——晏清从六楼摔下来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竟然记不清了。 他没报警吗？他没指认韩宇他们的罪行吗？ ……哦，对了，他不能报警。因为韩宇威胁他说，要是他报警就把他杀了。他怕死啊，所以才没告诉警察，是这样的吧，肯定是这样的。 温言被迫与晏寂对上视线，被那双冰冷漆黑的眼睛盯着，只觉得体内的血液都被冻住。 “我、我……”下颌骨被捏得生疼，温言眼神躲闪着，吞吞吐吐，不知怎的竟说不出一句话。 这样的反应在晏寂看来就是心虚。晏寂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冰冷，身体前倾，几乎将温言压在了餐桌上。 三天前的掐痕依旧清晰，盘踞在温言苍白的脖颈处，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现在，晏寂的手掌慢慢下移，覆在那圈青紫痕迹上，一点一点地收紧。 “我应该在那里就杀了你。”他阴恻恻地低喃。 颈间传来的压迫让温言痛苦地皱起眉，他下意识去抓挠对方的手臂，可掐在自己脖颈处的那几根手指却越收越紧。 温言不明白晏寂为什么又要掐他，大脑缺氧让他无法思考，也说不出话。 晏寂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像是要真的把他掐死。 温言脸色开始发紫，额角青筋突突地跳，眼里水光一片，头顶的灯光变成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光晕。 白色，是到了天堂吗？ 温言恍惚地想。 …… “咳…咳咳……” 入眼一片昏暗，潮湿发霉的空气涌入鼻腔，温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死了一次。 这是第几次了？四次？五次？ 温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可这次却如何也冷静不下来了。 他终于知道了杀人魔杀他的原因。 晏清…… 这个女生，死在了七年前，也同样死在了温言的记忆里。 明明记忆里，晏清不是自己害的，可温言却对她有种深深的、说不出来的愧疚，以及恐惧。 嗡—— 大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温言疼得蜷缩起身体，脸色惨白地大口喘着气，冷汗直冒。 这时，晏寂推开老旧的木门走了进来。 温言抬起头来看他，心里的恐惧竟意外的在慢慢消散，在他开口前，温言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如上次循环那样，晏寂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多出几分迟疑，但没说话。 温言仰起脸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蹲下，胸口的起伏渐渐变得平缓，他沙哑地说：“我被你杀了五次了。” 晏寂闻言一愣，随后轻笑一声：“你认识我？” 温言摇摇头：“在前几次循环中，你告诉我的。” “循环？”晏寂眼神明显变了，就像在看精神病一样。 温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大脑一片空白，想说什么就说了。 他说：“三天后，你会拿着一把刀捅死我。在这之前，你会给我五分钟的时间逃跑，但我其实根本逃不了。” 晏寂眼神又变了，那里面包含着震惊、错愕，以及一些温言看不懂的更复杂的情绪。 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晏寂才像是回过神来，一双黑眼睛定定地盯着双手被绑起来的温言，语气古怪：“你说你被我杀了五次？” 温言沉重地点点头，随即以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你想为你姐姐报仇，我理解。” “但我已经死了五次，我承受了五次死亡的痛苦，我每次死了都能复生，我死不了的……所、所以，你能不能放过我？” 晏寂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只从胸腔里发出“呵”的一声。 温言咽下一口口水，不知道晏寂有没有被自己说动。 可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都死五次了。 难道要他一遍遍死亡，又一遍遍重生吗？ 如果晏寂还有点人性，如果…… 可是晏寂却笑了起来，很轻很慢，听起来简直像疯了一样。 他慢慢凑近温言苍白的脸，然后偏过头，微凉的薄唇蹭过他的耳廓，带着笑意地轻声说：“看来我姐不想让你死得这么痛快，所以，让我慢慢折、磨、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温言却觉得那三个字犹如实质一般，一下一下，重重地，缓慢地，敲击着他的心脏。 温言大脑嗡地一下就空白了，没想到晏寂是这么想的。 他立马慌了，头皮一阵发麻，挣扎着想起来，可双手被绳子绑住，只能徒劳地扭动身子。 他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肯定很像一只丑陋的虫子。 “不，你不能这样……”温言极力仰起头，纤细的脖颈弯成脆弱的弧度，仿佛轻易就能折断。 削瘦的肩膀颤抖着，隔着一片泪花，他模糊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语无伦次：“晏清不会这么想，她不会让你这样对我的……我喜欢她……” 话音未落，晏寂却突然拽起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脸色黑得可怕，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也配喜欢她！” 温言被吼懵了，这么多次循环，他还是第一次见晏寂发这么大的火，吓得不敢吭声。 晏寂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深吸一口气，渐渐平复下来情绪，轻蔑道：“你想说你喜欢她，所以不会害她？” 温言垂下眸，纤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痛楚，声音也浸着一丝苦涩：“我没有害她……” “你没有害她。”晏寂低低地重复一遍，看着他，眼神阴冷：“你和那几个畜生不是一伙的吗，你敢说我姐的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温言慌乱地摇头，急切道：“你姐姐跳楼的时候，我没有在……我在外面，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也想报警，可是他们威胁我……” “跳楼？”晏寂打断他的话。 温言愣了一下，随后又激动地说：“我知道，晏清不可能无缘无故跳楼，肯定是被他们害的！” 晏寂沉默下来，眯起眼睛凝视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当年，警察说我姐是因为高三压力大，才跳了楼。” 温言愣愣地看着他。 晏寂轻蔑地笑一声：“跑到市郊去跳楼，真敢说啊。” 他慢慢松开抓住温言衣领的那只手，语调倏地一冷：“你说你当时在外面，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第7章 另一个他 第五次循环，被绑架当天，温言被晏寂带回了家。 半小时前，温言将七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晏寂，并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半点隐瞒。 但他还是高估了晏寂的人性。或许从晏寂第一次杀人开始，他就已经不能称为一个正常人了。 这次，温言没有在车上昏睡过去，他被晏寂丢垃圾一样丢进了车里，双手依旧被绳子束缚着，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在了车后排。 身体完全无法动弹，连抬下头都做不到，以至于即便清醒着，他也无法得知晏寂家里小区的具体位置。 但应该也远离城市中心，因为一路上他都没有听到城市该有的喧嚣，也没有绚丽的霓虹灯映在车玻璃上。 温言感觉车子行驶了好久好久，久到他怀疑对方其实并不是要把他带回家，而是运到另一个地方毁尸灭迹。 他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车子才停下。 晏寂下车，打开车后门，俯身探进车内给他松绑，把解下来的绳子扔在车上，然后拿了鸭舌帽和口罩丢给他。 张开嘴刚要说话——却被温言抢先说了：“等会下车要是敢说一个字，我会立马割破你的喉咙。” 一字不差。 晏寂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啊”了一声，饶有兴味地说：“不用这么证明，我相信你说的了。” 温言从车座上爬起来，活动了下酸麻的手臂，拿起帽子和口罩乖乖戴好，声音透过口罩闷闷地传出来：“你知道上次你把我带回家，对我做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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