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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罩遮住了温言大半张脸，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晏寂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面全然没了方才在烂尾楼里的恐惧。他勾勾唇，欺身凑近，一只手指挑起对方的帽檐，近距离观察着那双眼睛。 “做了什么？”吐出的热气喷在了温言的睫毛和鼻梁上。 温言睫毛轻颤，鼻尖泛起细密的痒意，但他忍住头往后仰的冲动，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领。 晏寂脸色顿时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钳制住温言的手腕，指节用力，冷声道：“想干什么？” 温言吃痛地皱了皱眉，抓着晏寂衣领的手指瞬间松了劲，轻声道：“你把我带回家，就是为了和我……上床。” 他这么说，是想让对方对他产生兴趣，争取活命的机会，所以把这话说得非常暧昧。 但没想到晏寂听到这句话，却像是被激怒一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还真会编。”他冷笑一声，粗暴地将温言拽下了车。 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到六楼，温言再次回到了那个冷清的房子。 这次，晏寂没有让他去洗澡，也没有准备一碗粥，让他在食物和逃跑之间做选择，而是直接将他拽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套桌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家具，单调得像个样板间。 应该是晏寂的卧室，温言心想。 他看到晏寂在床边蹲下，从床底拉出了一个纸箱子。 纸箱子很大，温言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眼睛朝箱子里面瞟了一眼，这一眼，便让他汗毛竖起。 箱子里堆放了许多杂物，这倒不吓人。吓人的是其中还有好几把特别显眼的锋利的刀。 在灯光的照射下，每一把刀刃都泛着危险的冷光。 温言身体顿时紧绷起来，本能地想要逃跑，可双腿却像是被定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从纸箱子里拿出…… 铁链？ 铁链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杀伤力。 温言稍微松了口气，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晏寂现在还不打算伤害自己？ 这时，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阿言，对不起……” 温言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在心里回应那个声音：“对不起什么？” 另一个声音——也就是温言的另一个人格，同他在大脑里交流：“我是不是不该说出循环的事？” 七年前，晏清的死给温言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分裂出了第二个人格。 与温言本人性格截然相反，那个人格胆小弱懦，只活在城市边缘，宛如透明人一般的存在。 但却是他的出现，将温言从梦魇中拯救了出来。 在他的世界里，他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他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梦，来取代那个恐怖的梦魇，也取代了温言。如果温言没有苏醒，他或许永远也记不起来自己只是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 但是，温言醒了。 从温言苏醒的那一刻，他才想起来当年的真相，而刚才在车上，对方夺回了这副身体的控制权。 说是“夺”，其实是他让给了温言。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这副身体的主人本该是温言的。 “没什么该不该的。”温言并不排斥体内的另一个人格，相反他还很感激他，让自己摆脱了那个梦魇。 只是或许上天也觉得他现在过得太舒坦了，才让他在一次次的死亡中又得到重生，正如当年逃不出那个梦魇一样也摆脱不了这个循环。 但也有可能是，上天觉得他命不该绝。 …… 回到正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思考怎么逃出去。 他看到晏寂把一条铁链丢到自己脚边，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得退后半步：“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呢？” 只听一声轻笑，晏寂偏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当然是让你戴上它啊。” 温言微微蹙了蹙眉，看着脚边那条长长的铁链，仿佛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地面上。 链节交错的模样像极了毒蛇蜷缩的身体，每一道金属反光都像是毒蛇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他。 “为什么？”他从干涩的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话。 “也可以选择不戴。”晏寂慢悠悠地说：“但前提是，你不会逃。” 温言咬了咬唇，隔着一层口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不会逃。” 晏寂却挑了挑眉，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逃？”。 话落，他走上前，微微俯身，近距离看着藏在帽檐下的那双琉璃般的眼眸，征询意见似地问：“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你的腿打断吧？” “……” 温言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顺从地蹲下去，手指颤抖地捡起了地上那条冰冷坚硬的铁链。 链子两端是镣铐，起码有两米长。 温言沉默地将镣铐戴上，咔哒一声，脚踝处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 他颤着指尖又去寻另一端的镣铐，刚要给自己的另一只脚踝拷上，这时听到晏寂命令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另一端拷在床柱上。” 温言下意识抬了下头，刚好和对方的视线撞上。 畜生。 他在心里咒骂。
第8章 不为人知的暗恋 “喂，垃圾桶满了，去倒一下。” 课桌桌腿被人踹了一脚，温言微微弓起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笔尖在图纸上划拉出一条狰狞刺眼的黑色长线，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他抬起头看向来人，听声音就知道是韩宇，这个畜生不如的渣滓。 “啧，没听见啊？”见温言不为所动，韩宇又踹了下他的课桌，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 温言垂下眸，一声不吭，将压在手臂下的那张画满黑线的图纸揉成团，扔进桌洞，然后才从座位上站起来。 但韩宇却挡住了他身边的过道。 温言坐在第一组的倒数第三排，另一边靠墙，要想出去就只能从韩宇这边过，但对方似乎没有让道的意思。 温言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依旧没吭声。 韩宇咧开嘴笑笑，目光直白地从温言的眼睛扫过他的鼻梁、嘴唇、下巴。半晌才侧过身：“倒完垃圾，记得去超市给我带瓶可乐。” “没钱。”温言垂下眼睑，声音很淡。 “呵。”韩宇笑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十元钱拍在课桌上，大方地说：“剩下的就当是跑腿费。” 温言瞥了眼桌角那张崭新的十元钱，没说什么，拿起来揣进了兜。 每次给韩宇跑腿，他都会收到跑腿费，少则三四块，多则几十甚至上百。 正值少年的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你找我跑腿，我收你钱，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况且，他从未主动开口要过钱，都是韩宇自愿给他的。 温言拿着钱离开了座位，来到放置垃圾桶的角落，垂眸扫了一眼垃圾桶口，明明垃圾没满。 啧。 温言烦躁地蹙了蹙眉，但还是将垃圾桶提起来了。 正要从教室后门出去，这时却迎面进来一个女生。 那女生身形高挑，大概和温言差不多高，穿着一身夏季校服，短发清爽英气，走路都带着一阵清凉的风。 大概是因为长得英气又漂亮，晏清在班级里很受欢迎，据说在年级里还被评为了级花。 现在是大课间，同学们基本都去外面玩了，只有少数几个待在教室里刷题，或是补觉。 晏清大概是玩了一圈回来了，她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见温言提着垃圾桶要出去，一口咬碎棒棒糖，扬手将剩下的糖棍扔进了垃圾桶。 “今天你值日？”她问温言，语调漫不经心。 温言愣了愣，摇摇头，说：“不是。” 晏清抬眸，看向温言身后的男生，大概明白了。 她二话不说地伸出手，将垃圾桶从对方手里提过来，“咚”的一声重重放回角落。 然后回头看向教室后面的韩宇，语气讽刺：“还真以为自己是少爷啊，在学校都使唤起同学来了。” 话音刚落，韩宇立马就怒了，猛地冲到晏清面前，厉声吼道：“我使唤谁，关你屁事啊！” 韩宇身材高大，快有一米九，对比之下显得晏清176的身高都娇小了几分，但她的气势却丝毫不输给对方。 “哦，这么会使唤，怎么不去使唤校长啊？” “你他妈——”韩宇咬紧牙关，抡起拳头就要朝晏清的脸上招呼。 但拳头还未落下，温言就急忙插进了两人中间，将晏清挡在身后，像是要替她挡下这拳。 于是，那一拳便结结实实砸在了温言脸上。 白皙的侧颊立时红肿起来，温言被揍得身形一晃，险些摔倒，是晏清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真疼啊，温言想。 但是，值了。 或许，每个人的少年时代都会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即便阴郁如温言，心里也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暗恋。 她像一阵自由的风，无拘无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少年追随着那个恣意的身影，试图抓住那缕从身边经过的风。 “你就总让韩宇欺负？” 晏清的声音永远都是散漫的，像春日午后的阳光。 温言拘谨地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不敢抬头看一眼对方，抿着唇腼腆地笑了笑：“也不算……欺负吧。” 他和晏清渐渐熟悉了起来。 晏清。晏清。阿清…… 每晚，他都会在心里轻轻默念这个名字，好像只要念得够多，就能拉近和晏清的距离。 那个女孩，占据他整个青春的女孩，名字都那么好听。 却不想，后来会成为他的梦魇。 到底是愧疚更多，还是害怕更多？温言已经分不清了，时隔七年，他甚至忘了晏清的模样。 青春的最后记忆只留下了那片血红。 * 温言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他还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手肘碰到身下冰冷坚硬的地板，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他被晏寂带回了家，然后用链子铐了起来。 脚踝处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更清醒了几分，双手撑着地面爬起来，铁链随之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房间的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透不进来一丝光线，空气昏暗安静，分不清今夕何夕。 或许是太安静了，温言不敢有太大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 在昏暗中，他看到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影，正是晏寂。 他身体保持着一条直线平躺着，睡姿看上去有些僵硬。温言看着他，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这个畜生，杀了自己这么多次。就算是他真欠晏清的，也早该还清了吧。为什么还要一直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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