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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这一切,他才撤去结界出了屋门,吩咐守在门口的仆人去熬制他新开的退烧的药。 他坐在床边,心中愈发疼惜师尊,甚至怨恨起言落桐将言无争的命留至今日。照他的想法,就该早日斩草除根才是。 没一会儿,仆人将汤药送了进来,方无远小心翼翼地喂着言惊梧喝下。 只是这药见效不快,言惊梧的身体依旧烫得吓人,他坐在床边不敢离去,生怕夜里又生出什么差错。 “娘亲……” 方无远连忙凑近,想要听清楚言惊梧的梦呓。 “娘亲,好冷……” 方无远这才注意到言惊梧明明在发热,身体却不可控制地打着哆嗦,苍白的手指可怜无措地攥着被角,无意识地想要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思索片刻,一个翻身上了床,将言惊梧连带被子一起拥进怀里,手按住周围的被角,以确保一点风也透不进来。 很快,言惊梧的身体不再哆嗦,渐渐舒展开来,只有眉尖紧蹙着,依然陷在难以自拔的噩梦里。
第201章 假扮 江南多雨,清晨的太阳还来不及露面,便被乌云遮住了,没一会儿,窗外就传来雨打石阶的声音。 方无远一睁开眼便侧过身探了探言惊梧的额头,在确认言惊梧已经退烧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正要起身,却见言知鸣立在床边,委屈地瞪着他:“我都没有和大伯一起睡,你怎么爬到大伯床上了?” 方无远并不似言惊梧那般喜欢小孩,再加之忧心言惊梧,于是比平日里更没什么耐心了。 他落在言知鸣身上的目光阴鸷狠戾,吓得言知鸣连忙噤了声,乖乖地立在一旁,再不敢继续质问。 方无远无视言知鸣,起身潦草地洗漱过后,继续守在言惊梧床边。 言知鸣撅起嘴巴,踮着脚尖想要自己洗漱,不料失手打翻了铜盆,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自个儿也被吓得僵站在原地。 方无远面露不悦,正要将言知鸣赶出去,余光瞥见言惊梧的眉心动了动,像是被这声音吵到了,但始终没有醒来。 “师尊?”方无远试探地叫了一声,猜测言惊梧听得到周遭的声音,然而任他如何呼唤,言惊梧也不曾睁开眼。 他垂眸不语,知晓师尊是在逃避,即便他有心想为师尊解开心结,也无从下手,只能静静地等着言惊梧自个儿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屋内依旧是一大一小守着,两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方无远翻出针线和布料,笨手笨脚地学着缝制香囊。上次为师尊送的戒指,其中镶嵌的绿松石还是师尊自己的……他总要亲手做个什么赠与师尊,做他们的定情信物。 仆人带来了言知鸣练字的笔墨纸砚,他趴在桌子旁握着粗丨壮的毛笔一笔一划的临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还在昏睡的言惊梧。 一连过了好几天,言惊梧迟迟未醒,方无远为他把脉时并未发现异状,心中却愈发焦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转头看向前来探视的言落桐,心绪难免浮躁,“就算师尊已经辟谷,一直睡着对身体也不好。” 不等言落桐答话,水断愁推门而入,神情惶急:“夫君,苏家带着附近几个小门派的掌门、长老,在外面吵嚷着让我们把方无远交出去。” 她不安的目光转向方无远:“……说是方无远残害江南百姓,杀人如麻。” “什么?”方无远惊愕地看向水断愁,他还未开口,便被水断愁打断了。 “我知你这些天一直在这里守着,不曾离开片刻,”水断愁道,连忙解释她对方无远的信任,“只是来人说得言之凿凿,甚至带着几个百姓,口口声声称家里有亲人被方无远杀死,要讨个公道。” 水断愁的清俊面容上满是忧色:“我已对他们解释过了,他们竟说是咱们因着方无远是兄伯的弟子,要包庇他!” 方无远与言落桐面面相觑,只觉莫名其妙。 “我出去看看,”言落桐起身道,撂下一句勉强算是安抚的话后,便带着水断愁一起朝外走去,“你且在这守着,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方无远送着两人离开,回头见言知鸣不安分地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看上去像是被针扎了屁股。 “远哥哥,你是坏人吗?”言知鸣发现方无远并不问他,甚至完全不搭理他,只好自个儿开口问道。 “你觉得呢?”方无远反问道。他不耐与小孩说话,更没心思与言知鸣解释什么, “你看上去好凶,”言知鸣委屈巴巴地自个儿撑着脑袋冥思苦想,“可是,你是大伯的亲传弟子,大伯肯定不会收坏人做徒弟的。” 方无远手中的针一停,抬头看向言知鸣,忽而起了逗弄之心:“我师尊是好人,不代表他的徒弟就是好人,知心知面不知心。” 言知鸣一愣,小小的肩膀缩了缩,胖乎乎的脸蛋上浮出几分惊恐,说话的声音也颤颤巍巍的:“你你你不会杀了我吧?” 他年龄尚小,但也看得出来大伯醒着的时候,方无远一直在与他争夺大伯 。若方无远是坏人,他不会趁着大伯睡着,把他杀掉吧。 他胆战心惊地自以为隐蔽地朝门外挪去,看得方无远险些失声笑出来。 不想忽而有个冒冒失失的仆人推门而入,他走得极快,根本没留意到刚到成年人膝盖处的言知鸣,差点一脚踢飞了言知鸣。 幸而方无远眼疾手快,一把将言知鸣朝后拉去,厉声呵斥:“站住!” 那仆人慌慌张张地停住脚步,看清屋内状况后,连忙与言知鸣赔不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言知鸣还在惊吓里没回过神来,但他隐约知晓方无远救了他,于是方才还猜测方无远会杀了他的小不点,此刻又钻在方无远怀里不肯下去。 “有事吗?”方无远冷声问道,学着言惊梧从前哄他的样子,轻拍着言知鸣的背以示安抚。 “家主请方道长过去一趟,说是让您与前来讨说法的几位掌门当面对质,”那仆人弯着身躯,低垂着眼眸,叫人看不分明他的脸。 “我这就去,”方无远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不惧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他正要将言知鸣交给仆人,心头忽有强烈的怪异感涌出,催使他连忙收回了手。 “我这几日守在这里未曾离开片刻,这些言家主都是知道的,”方无远问道,“倘或他不能为我作证,就算我过去了又能如何?” 他话音刚落,鬼剑瞬间出鞘,那仆人还没反应过来,冒着森然鬼气的剑便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吾儿好眼力!” 那人见事情败露,朗声一笑,只见一团黑雾笼罩住仆人,转眼又完全散去,露出一张面白无须,与方无远的长相几乎完全一致的脸。 不过,两人的气质大不相同。 方无远笑时温柔和煦,不笑阴鸷狠戾;那人笑与不笑都被挥之不去的鬼气包围,脸上只有虚情假意的冰冷,手中却附庸风雅般拿着一把画着山水的竹扇。 “柳湘君!” 方无远认出了此人,目眦欲裂,很快将水断愁的话和眼前人联系了起来:“是你假扮成我,残杀无辜?” 不想柳湘君手中竹扇一收,摇头否认:“我是你的父亲,我怎么忍心害你呢?” 见方无远不信,他浑不在意地用竹扇拨开鬼剑:“假扮你的人你也认识,是你的同门师弟。” “顾飞河?”方无远一愣。顾飞河叛逃后怎会与鬼灵门勾结在一起?他假扮成我杀人又是要做什么?
第202章 噩梦 柳湘君手中折扇轻摇,既是附庸风雅,也能在湿热的夏季为主人带去一丝清凉。 “你若要探个究竟,不如与我一同回鬼灵门?”他轻笑一声,与方无远的温柔和煦不同,他的笑带着王公贵族的漫不经心。 方无远不置一词,但看向柳湘君的目光里满是仇恨,明晃晃地写着“不可能”三个字。 柳湘君自然也清楚,他不在意地收了折扇,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多年未曾谋面的亲生骨肉:“你那师弟现在可是圣蛊教教主邹冰云眼前的红人,你若愿意来鬼灵门,也能与你那师弟再续前缘。” 他似笑非笑道:“你那师弟可是天天念叨你呢。” “他自甘堕落,与我何干?”方无远冷笑一声。前世走投无路进了鬼灵门,与柳湘君虚与委蛇,今生既未被圣蛊教追杀,他自然不会再入鬼灵门。 况且,鬼灵门门主对师尊做下的种种恶行……从前他不知具体因由,如今既然知道了,只恨自己此时不过元婴,不能为师尊出一口气! “二十多年未见,清宴仙尊将你养得不错,”柳湘君瞥了一眼自他闯入后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言惊梧,“听闻仙尊昏睡不醒,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他手中折扇忽而打开,直攻言惊梧:“他既对你有恩,为父便亲自送他一程,也算谢他养你多年!” 方无远见状,连忙提剑去挡,兵刃相交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眼看对手已至化神,方无远不敢有丝毫懈怠,以身为盾挡在床前,阻止柳湘君的攻势。 “好小子,你不过是个元婴,竟能挡下我的招数!”柳湘君的从容不迫散去,露出些许惊诧。他记得藏在言家的暗线传回的消息,方无远不过刚刚结婴,怎会与他打得有来有回? 他不再留手,瞬间全身溢出阴森鬼气,一颗又一颗的骷髅头从鬼气中钻出来,自四面八方攻向言惊梧。 方无远见状,手中鬼剑一震,一身煞气的莫晚晴浮现在剑体上方。 莫晚晴好整以暇地瞥了眼四周的骷髅头,嗤笑一声,双手捏诀,竟在刹那间将屋内铺天盖地的鬼气全都吸收了! 只是,方无远也因此受到了影响,他的脸上浮出森然黑气,侵蚀着他的神智。 方无远连忙屏气凝神,狠心咬破了舌尖,以使自己保持清醒。看来在莫晚晴完全消化这些鬼气前,他必须提防自己会被鬼气反噬。 “有趣,名门正派的弟子,竟与一把鬼剑结契,”柳湘君扇子一摇,数百只鬼脸蝴蝶一齐飞向方无远,“如此得天独厚成为鬼修的机遇,怎能不抓紧?” 方无远不慌不忙,手中鬼剑由莫晚晴操控,飞速收割着最先攻过来的鬼脸蝴蝶,而他掌心现出曲霞杖,旋转中形成了一层使鬼脸蝴蝶无法近身的屏障,将没头没脑攻过来的鬼脸蝴蝶纷纷击落。 他二人打得不可开交,床上的言惊梧依旧陷在噩梦中,只有微微动了两下的指尖,昭示着他对外界的环境并非全无感知。 “娘亲,”背着把小剑的言惊梧困惑地抬头看向眉间愁绪难消的赵文珠,“为什么落桐能出去,我不能出去?” 赵文珠摸了摸言惊梧的脑袋,轻声安慰:“等你的剑练成,你就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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