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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惊梧闻言,失落地低垂着脑袋:“可是,落桐的剑不如我,也能自由进出……” “啾啾!” 一只小鸟踩着阳光轻盈地落在窗台上,吸引了言惊梧的注意。 这只鸟是前两天跟在言落桐身后,闯过结界飞进小院的,它的翅膀上带着血迹,像是被猫抓伤了。 或许是心疼他被关在小院里太过无聊,赵文珠瞒着言无争,与言惊梧一起将这只受伤的小鸟养了起来。 言惊梧顺手从早就准备好的小碗里捏出一把米放在掌心,便见小鸟一蹦一跳地从窗台落在了他手上。 “娘亲,等小鸟的伤好了,我们就放它离开吧,”言惊梧侧首看向赵文珠,“院子里的天空太小,它……” 他的话还未说完,耳边忽而传来凄厉的鸟叫声,他连忙回头,却见言无争一把从他的掌心抓过小鸟,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他。 “父、父亲……”言惊梧倒吸一口冷气,说话再次结巴了起来,眼中满是对小鸟的担忧。 而他的担忧愈发增长了言无争的怒气,他无视小鸟微弱的挣扎,毫不犹豫地收紧掌心。 “父亲不要!”言惊梧惊叫一声,扑过去想要拦住言无争的动作,却还是晚了一步,失去生机的小小身体自言无争掌心掉落,砸在了地上。 “别……”言惊梧呆愣无措地跪在地上,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再也不会向它讨米吃的小鸟,满是天真的圆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你吓到孩子了!” 他还未从父亲杀死了小鸟的震惊和悲伤中回过神来,便落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让他决堤的泪有了去处。 “别妄想逃出去,”言无争冰冷的威慑传来,“你天生剑骨,可知外面有多少人想将你投入剑炉?若出了这道结界,你便如这只鸟一样,任人宰割!” 言惊梧躲在赵文珠怀里,无助地掉着眼泪。话本里不是这么讲的,外面有坏人,但也有好人。外面有春夏秋冬,有风花雪月,有飞禽走兽…… 他想出去看一看。难道就因为天生剑骨,他便只能做笼中的鸟吗? 不待他将自己的伤心发泄殆尽,忽觉一股温热落在他脸上。 言惊梧抬头看去,被水雾模糊了的圆眼骇然地看向拥着他的赵文珠:“娘亲!” 他伸手想为赵文珠擦去嘴角的鲜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余光瞥见言无争沉稳儒雅的面容被愤怒掩盖,拍向赵文珠心口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去。 “父亲,你……”他的话还未说完,眼前景象再次变幻,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他走出小院,走出言家。 言惊梧错愕地环视四周,他一直向往的外面的世界,哀鸿遍野,死气沉沉。 他茫然回头,恍惚间看到母亲与父亲并肩站着,落在他身上目光充满了不忍和悲痛。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一步一步地接近挡在城门口的诸多鬼修,身后传来言落桐急切的叫声。 “哥!别去!是父亲布下的局!” 言惊梧瞬间惊醒,定睛看去,那处只有言无争孤身一人站着,而那张已有几分老态的脸上,写满了假惺惺的悲痛欲绝。
第203章 被抓 廓落的街道上,路边只有七零八落的病患,伴随着微弱的哀吟声。 言惊梧惶然回头,看向言无争不再遮掩的冷血无情,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他不顾言落桐的呼唤,惊慌失措地扭头便跑,前面的景象渐渐泛白褪色,直至空无一物。 他猛地踏进那片完全空白的地界,却是一脚踩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坠去。 四周没有声音,也任何着力点,他从一开始的不断挣扎到放弃,不知坠落了多久,后背终于接触到了实地。 他连忙起身,环顾周围景象,目露困惑。 “你中暑晕倒了,还难受吗?”赵文珠担忧地叫了一声,责怪起了身后的言无争,“都是你!逼着孩子每天练那么久的剑,他才多大!” “这……我也是为他好,”言无争讪讪道,“罢了罢了,往后练剑每日少一个时辰。” “是!”言惊梧听到自己欣喜若狂地应道,旋即又生出困惑。 他本就该为这件事高兴。父母恩爱,胞弟乖巧,除了不能出小院,以及每天都要练剑,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落桐很担心你,你既醒了,便与他说会儿话吧,”言无争道,吩咐侍女将候在外室的言落桐抱进来。 门应声而开,言惊梧侧首看去,满脸泪水的言落桐抿着嘴,似乎被勒令不许发出声音吵到他中暑昏睡的兄长,却在得见言惊梧的那一刻再也憋不住泪,震天动地地嚎啕大哭。 言惊梧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他的弟弟实在太爱哭鼻子了。 外面阳光明媚,微风和畅,院中梧桐树上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轻盈地在枝头舞动,像一个个活泼可爱的花灵。 这才是他的记忆,美好得叫人难以分辨,更遑论挣脱…… “大伯!”满含恐惧的凄厉哭叫声穿破小院的高墙,直冲言惊梧的耳膜,遮盖住了言落桐的嚎啕大哭。 “大伯快醒醒!远哥哥要死掉了哇呜呜呜……” 孩童绝望无助的哭叫吵得言惊梧有些厌烦,他抿着嘴看上去很是不高兴,使得言落桐的哭声戛然而止。 “哥哥……讨厌我?”被侍女抱着的言落桐委屈地转头趴回侍女怀里,呜呜咽咽的小声哭起来。 “我没有……”言惊梧想要开口解释,余光却瞥见了左手中指上戴着的绿松石戒指。 他微微蹙眉,像是在想这枚戒指从何而来。 “远哥哥……阿远?阿远有危险?!” 言惊梧懵懵懂懂地从床上跳下去,心绪不宁地追着另一个绝望无助的哭叫声朝外跑去。 他头也不回地穿过长长的回廊,身后传来父亲的厉声呵斥,像是要阻止他离开小院。 可是……言惊梧心生犹豫,想回头看一看,踟躇的脚步却又变得坚定不移,继续朝前跑去。 他的身体随着他的步伐逐渐从垂髫小娃长成了弱冠少年。 他还没有想起谁是“阿远”,但他得去救他。 他似乎已经失去过一些人,他不想再继续失去身边的人,懦弱和逃避只会让他眼睁睁看着他所珍爱的人或物一个一个消失在眼前。 “嘭——”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言惊梧被弹摔在地,他来不及查看身上的伤,惊疑地看向面前泛着涟漪的透明结界。 “你天生剑骨,可知外面有多少人想将你投入剑炉?若出了这道结界,你便如这只鸟一样,任人宰割!” 言无争的话从身后传来,犹如鬼魅般附着在他耳边。 结界之外,一只小鸟被狸猫的利爪划伤了翅膀,还来不及忍痛飞逃,便被狸猫按在地上,成了盘中餐。 言惊梧的身体抖了抖,惧怕地后退了几步。 “你见过塞北的雪吗?” 一道仿若游离尘世之外的缥缈声音传来,天上纷纷扬扬地吹起鹅毛大雪,小鸟落在地上的血迹变成了一片片红梅花瓣,数百株红梅平地而起,傲然独立。 这是处在江南的广陵城从未有过的红白胜景。 言惊梧踉跄着起身,忘记了身上的痛楚,像是被吸引了一般朝梅林走去,却在结界前停住了脚步。 “我出不去……”他喃喃自语,不敢再向前一步,多年被关在高墙中的记忆形成了最深刻的畏惧,“我被困住了。” 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他想回去,回到与世无争、平静祥和的小院里去,那里亲人俱在,岁月静好。 忽而一双柔软却有力的大手抵住了他的背,不等他回头看个究竟,那双手骤然用力,将他推向结界。 言惊梧慌忙闭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他穿过了那道结界,坠向了一道深不可测的暗渊。 “我的孩子,离开这儿,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他的上方传来一道温柔的送别声,减轻了失重的不适感,却叫人鼻头一酸。 “娘亲——” 言惊梧想要回去,想要求助,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蓦然睁眼,眼前被黑雾笼罩,令人窒息的阴森鬼气贴着他的面颊,试图趁他不备吞噬他的灵力,又被一股力量死死拽住,无法对他出手。 他来不及去回想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下意识地挥手,凌厉剑气瞬间撕裂了浓郁的黑雾,露出满屋狼藉,也使他看清了拽住鬼气的那人。 是方无远!数不胜数的鬼脸蝴蝶围在他身边,正在疯狂吸食他的灵力。而他手臂上渗着血,将那些攻向言惊梧的骷髅头半是吸引半是拉扯地留在了他身上。 “阿远!”言惊梧连忙一掌拍向方无远身上的鬼气,磅礴剑意杂而不乱,极有分寸地将密密麻麻的鬼脸蝴蝶击个粉碎,却不曾伤到方无远一分一毫。 柳湘君见状,脸色一变,没想到言惊梧的剑意已经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今日之行也不是全无收获…… 眼看已经失了先机,他不再犹豫,转身便逃。 见师尊已醒,周围鬼气也全然散去,方无远身体一软,气息奄奄地跌落在言惊梧怀里,无数道渗血的伤口处泛着幽然鬼气。 言惊梧见状,正要出手为方无远驱散那些鬼气,却被方无远拦住了。 “师尊,他抓走了知鸣,”方无远脸色惨白,急急催促言惊梧去追柳湘君,“知鸣也是天生剑骨……” 言惊梧瞳孔一缩,不再耽搁,挥手为方无远布下护法结界,转身出了屋子,御剑直追柳湘君离去的方向。 他暗恼自己来了这么多天,竟从未发现过言知鸣也是天生剑骨,忽而想起幼时母亲曾给过他一个可以隐藏剑骨的法器,想来那法器现在用在了知鸣身上。 但那法器并非全然没有破绽,若是被人刻意近身去探,定然会发现身上的剑骨,看来柳湘君也是无意间发现了言知鸣身上的剑骨。 他心中忧虑与急切交织,御剑追赶的速度愈来愈快,终于在即将出广陵城时追上了柳湘君。 言惊梧一个闪身,挡住了柳湘君的去路,风歇剑带着凌然冷气直指柳湘君:“把他放下,本尊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柳湘君凝神以待,却故作轻松,只是手中握着的折扇边上露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死死抵在昏过去的言知鸣脖颈处。 “现在是仙尊有求于我,怎么还是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他笑道,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言惊梧,“我此行前来,原本是要取仙尊身上的剑骨……” “真可惜,大乘期剑修的剑骨若能炼成兵器,定然是世间仅此一件的上品神器,”柳湘君看了看脸上毫无血色的言知鸣,“不过,蚊子腿也是肉,小便小吧,到底是天生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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