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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远一时无言,沉默地看着白轩的满头灰发。他这幅样子并不难看,像个雪中精灵,干净纯真,但只要一想到白轩是为何变成这幅样子…… 方无远心中自责,他当时沉溺于异世,妄想与师尊长相厮守,不仅险些害了师尊,也害得刚刚觉醒凤凰血脉的白轩血元亏损更甚。 “轩郎很厉害,”他轻声道,伸出手揉乱了白轩的灰发。 白轩并未察觉方无远的异样,只当他是真心实意地在夸自己,不免脸上浮出几分骄傲:“既然知道我厉害,那你与仙尊就不该瞒着我!” 他不依不饶地追问:“所以……如果不是妖物的原因,仙尊到底为何如此小心?” 方无远不答,他便自个儿猜测了起来:“难道是因为论道大会上生出的心魔?” “是,”方无远怕白轩看出他对师尊的求而不得,索性应了,只是并未全盘托出。他不在乎世人的成见与指责,但他不能有损师尊的名誉。 “可是顾飞河已经叛出归鸿宗了,阿远的心魔为何还未消解吗?”白轩茫然费解地发问。 “大概是嫉妒他一出现便能得所有人青眼相看,对我却是极尽嘲讽,”方无远胡诌了一句。 白轩不疑有它,连忙安慰:“你放心!我和梅姐姐永远向着你!” 方无远看着他脑袋上仿佛喝醉了一般晃来摇去的那撮红毛,哑然失笑:“我知道,师尊,你们,都对我极好。” “还有你那两个师妹,”白轩拍着胸脯补充道,“我们都向着你!” 方无远应了一声,抬头见郑洄舟迎了上来,像是等候多时了。 白轩自然也看到了,他板着脸打量着郑洄舟,还没忘记这人前些年对阿远的冷嘲热讽、恶语相向:“阿远不要生气,生气容易让心魔跑出来。别怕!我帮你骂他!” “我一收到你的消息就等着了,”却见郑洄舟两眼放光地快步走了过来,自然也听到了白轩的话,疑惑不解,“骂我作甚?你那心魔怎么回事?竟然还在?” 方无远拍了拍仿若一只护崽母鸡的白轩:“没事,是我要找郑师兄。” 白轩这才收起了自以为凶狠的模样,寸步不离地跟在方无远和郑洄舟身后进了大殿。 药宁宫的大殿实在有些不像样,外面看着富丽堂皇,里面堆满了晒干的草药,以及正在研磨的壁虎干、蛇骨等物。 见有客来访,捣药的弟子从容不迫地起身将药臼抱了出去,又有另一批弟子进来斟茶倒水,井然有序。 “你说你要修习医道,此话当真?”郑洄舟目光灼灼地盯着方无远,他早就看出方无远于医道上极有天赋,方无远愿意修习医道他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我从前便与你说过,医者若无仁心,恐怕于此道走不远,”郑洄舟担忧道,“剑修以杀止杀,与医道还是有冲突的。” 白轩一听急了,以为郑洄舟在劝阿远放弃习剑:“你这说的什么话?!以杀止杀便无仁心吗?仙尊也是剑修,可谁人不称仙尊剑心澄澈!仙尊的仁心与手中剑是相辅相成的,阿远日后也是!” “郑师兄,我虽有修习医道之心,但绝不会放弃习剑,”方无远也附和道。 郑洄舟连忙解释:“我可没说让他放弃习剑!但若要在药宁宫正式学医,还得先过了医道试炼。” “医道试炼?那是什么?”白轩挠了挠头,“试炼可以用剑吗?过不去就学不了吗?” “自然不能用剑,”郑洄舟说道,“你若过不去医道试炼,也能继续修习医道,只是警醒你不适合医道罢了。” “方无远,虽说医毒不分家,但到底是不一样的,”他神色凝重,意有所指,“只怕你试炼未过,反倒引出你的心魔。” “那我若不去试炼呢?”方无远问道。他尚有自知之明,明白他所谓的学医更多的是想为师尊分忧,他哪有什么仁心,“我若不去试炼,郑师兄就不教我了吗?” 郑洄舟一哽。他自然是会教的,但他更希望方无远能参加试炼、通过试炼,他希望他师尊唯一的血脉也能继承师尊的志愿。 “要不,”他犹犹豫豫,像是试探,又像是恳求,“你试试吧?” 他是存了点想让方无远主修医道的私心,却没想到说得太过,竟发觉方无远学医之心并不怎么诚挚。 方无远哑然失笑,显然看出了郑洄舟的小心思。只是,并非完全如郑洄舟所想,若有机会,他自然也想承袭母亲的志愿。 若没有儿时的惨变,他或许会在父亲百年之后,与母亲一同游历天下,行医济世。 “那便试试吧,”他看向郑洄舟,眼中并无游戏轻视的意思,更有一丝难言的希冀与侥幸之心。 白轩急忙拦住了方无远:“你心魔未除,若被试炼引发心魔幻境,那可如何是好?” “就算被逼出心魔,也总得试过了才无遗憾,”方无远道,神情果决坚毅,似是下定了决心。 郑洄舟心神一震,这才明白是自己多虑了。他松了口气,起身领着方无远去往试炼之地。 —— 醉仙镇外,红花绿叶,金麦黑土全都消失了,只剩初雪铺了一地银白。 而高崖上那棵高壮的桃树失去花与叶的妆点,变成了老朽的秃木,等待着来年春天的第一场风将它从冬眠中唤醒。 崖下,两个妙龄女子衣衫单薄,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 “姐,这几年咱们来看过无数遍,这里除了打斗的痕迹什么也没有,”宋折桂轻声劝道,“听说方师弟回来了,说不定他在外游历时见过拿丝线做武器的魔修。” 宋折兰神色黯然地抚摸着当年陈望秋死前留下的锤痕。 她不是第一次来此,也早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进了识海中。但除了这些触目惊心的打斗痕迹,他们始终找不到杀害陈望秋的凶手是谁。 “姐,回去吧,”宋折桂不忍地扯了扯宋折兰的袖子。 宋折兰轻叹一声,发髻间的银簪在阳光的折射下流光溢彩:“走吧。” 她启程正要回返,却觉怀中玉简发烫,连忙打开一览,竟是沈英昭的消息。 “沈英昭?”宋折桂愣了一下,在识海中翻出了这个人的面容。他是七星剑派的弟子,陈望秋就是在给他送剑的路上遭遇不测。 论道大会时,沈英昭得知了陈望秋的死讯后,也一直在追查凶手到底是何人。 “他说什么了?”宋折桂问道。 却见宋折兰的眉眼间蒙上一层凝重,拉着宋折桂急忙御剑赶路:“沈英昭追一魔修至雍州,发现这魔修与一位归鸿宗弟子行为密切。” “什么?!”宋折桂惊愕震怒,“宗门内有人做了魔修的走狗?!”
第230章 医试 药宁宫内,方无远和白轩跟着郑洄舟去了后山一处矮崖下。 “怎么了?”郑洄舟听得方无远轻咦一声,回头问道。 “我来过这里,”方无远道,“之前顾飞河对岳池山弟子洛见池下毒手,把他推下了崖坡。” “竟有此事?”郑洄舟难以置信地看向方无远,他眼皮子底下发生此等大事,他竟完全不知,“那名弟子呢?” “被来求药的傅云起救了,他找我把洛见池带回去了,”方无远并未细说,郑洄舟受系统影响,哪怕此事发生在他眼前,他也记不得丝毫。 “傅云起?”郑洄舟见宗门弟子得救,松了口气,继续为方无远带路,“衡玉仙尊的弟子?他来过药宁宫?” “是,”方无远答了一声。 郑洄舟沉默了,像在气恼顾飞河对自己的影响,而他却无法像大师兄那般摆脱顾飞河的蒙蔽。 方无远察觉到郑洄舟情绪不佳,劝慰道:“郑师兄不必自责,顾飞河身上异象不止这一点,有些连掌门师伯和我师尊都无法对付,又岂是咱们能勘破的?” “但你分明未受影响,”郑洄舟愈发郁闷。 方无远一时无话,他总不能说他是重生回来的,半响才斟酌着开口:“我得了些机缘才不受影响,非是我自个儿……” “好了,该想正事了,”郑洄舟忽而一笑,狠狠地推了方无远一把。 “阿远!”白轩失声惊叫,只见方无远脚下趔趄,径直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里。 他正要化形去救,却被郑洄舟拦住了:“下面就是试炼的入口,有守门的弟子接应,别担心。” “你故意的!”白轩气急败坏地推了郑洄舟一把,但郑洄舟早有准备,站在原地丝毫不动。 白轩又气又恼:“小心眼!” 郑洄舟笑得像个狐狸:“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小心眼了。放心,摔不着他,吓唬一下而已。” 白轩扭过头去不再理他,气呼呼地坐在洞口等着方无远试炼结束。 山洞中,方无远一时不察被推了一把,失重的感觉让他一阵心悸,但很快凭着从前的经验恢复了过来,以手撑壁,在空中翻了个身,没一会儿便安稳落地了。 他环顾四周,狭小的洞底和洞壁上铺满青砖,其中一侧墙体中嵌着一堵青石门,门外坐了个专心致志研读医书的药宁宫弟子。 “请问……” 方无远甫一出声,那弟子连忙抬头看了过来,抱着医书起身行礼:“是方师弟吧?” 方无远点头回礼,便听那弟子道:“郑师兄已与我们几个值班的打过招呼,说你这两日会来试炼。” 他背过身去在青石门上摸索着,不知摸到了什么机关,只听“咔嚓”一声,青石门应声而开。 “这试炼是师尊留下的,很是简单,来此的弟子甚少有无法通过的,”那弟子笑着安慰踟蹰的方无远。 “母亲……”方无远深吸一口气,看了眼门内,里面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 他自嘲一笑,恐怕他便是“甚少”中的一员了。但来都来了,也绝没有弃而回返的道理,只求不要引发他的心魔。 “有劳师兄了,”他与守门弟子告别,独自一人进了青石门内,前行数十步,忽一脚踏进幻境中,骤见狭窄潮湿的甬道豁然开朗。 “师弟,愣着作甚?快搬!” 方无远闻声看去,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用布蒙着面。他应当不认识这人,但这人叫得十分熟稔,他竟不由自主地跟上了那人的脚步。 他二人各抱着一筐草药,转了个弯便见十来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医馆门口,发出微弱的痛苦呻丨吟。 青年男子叹了口气:“这瘟疫起得突然,迟迟找不到能医治的药,镇上的百姓接二连三地死去……” 他的眉宇间满是愁苦与担忧:“听说隔壁镇上也有人感染了瘟疫,县老爷放出话来,若是再寻不到解药,怕是要放火烧镇。” 方无远听得熟悉,识海中浮现出他们在醉仙镇的经历:“或许是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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