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凝月并没有再继续责问:“掌门令丢失一事,只有你们三个知道,对外只道是世安丢了件法宝,先且私下派人找寻,不可传扬出去。” “是,”几人纷纷应下。 “你先起来,眼下不是自责的时候,”李凝月拂尘一扫,一股灵力托着跪在地上的卫世安站了起来,“吩咐下去,在掌门令找到之前,各处加强守卫。” 无声涧下的封印倒还好说,即便解开,风雁回也不会私自逃跑。但有了掌门令便可在整个归鸿宗来去自如,想做点什么可谓易如反掌,叫人不得不担忧。 卫世安也知其中利害,应了一声,就去安排各峰巡视之事,殿内只剩下方无远和宋折兰迟迟没有离开。 “可还有事?”李凝月问道。 宋折兰率先开口,说话前还瞥了方无远一眼:“师尊,前些日子我与折桂被魔修抓走,听他们说过要盗取掌门令,救魔尊出封印。会不会是魔修盗走了掌门令?” 李凝月沉吟片刻,与宋折兰说着话,目光却落在了方无远身上:“你的意思是,尚有其他魔修潜伏在归鸿宗内?” 方无远低眸不语,揣摩着宋折兰的心思。在她眼里,若他不是逍遥门门主,便应当与别的弟子无异,对魔修潜伏进归鸿宗之事一无所知。 那他此时该作何反应?但李凝月是知晓他身份的,他还有必要演这一下吗? “徒儿只是猜测,”宋折兰顿了一下后,道。 方无远却是听明白了。宋折兰不愿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向李凝月戳穿他的身份,但对他的怀疑犹在,只能想法设法地提醒李凝月提高警惕。 “世安已吩咐各处加强戒备,就算真有魔修潜伏进来,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李凝月道,劝着宋折兰安心,似乎只当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徒儿……”宋折兰还待说些什么,却被李凝月打断了,嘱咐了她两句,便让她先行离开。 直到宋折兰走远后,李凝月才问起了方无远:“宗门内可还有其他魔修?”除了魔修,他一时也想不到还会有谁觊觎掌门令,目前只能先顺着这个思路去找寻。 方无远松了口气。前世事事被人疑心的无可辩驳,始终让他难以忘怀。哪怕知晓掌门师伯不会疑心他,却也及至此刻才终于安心。 他毕恭毕敬地如实回道:“弟子见过的同门中,并未有其他修习逍遥意的人。” 李凝月微微蹙眉。偌大个归鸿宗内,与方无远有交集的弟子算不上多,如果想要方无远去查探何人是卧底,还需将众人都召集在一起。 至于如何将众人聚集在一处,虽然麻烦,却并非做不到。 李凝月道:“两日之后,世安带着你去各峰巡视,若真有卧底,务必将他抓出来。” “是,”方无远应道,又与李凝月商定了抓人的细节,直至月上三更,他才回了映歌台。 映歌台上万籁俱寂,月明星疏,衬得地上白雪仿若粼粼水波,泛起银色的光。 方无远穿过回廊,有些心神不定。虽然掌门师伯不曾怀疑他,但他总觉得掌门令失踪一事是冲着他来的。 他在途径种满了梅树的小院时转头看去,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一个修长的人影映在窗幔上。 师尊回来了…… 方无远的脚步慢了下来,鬼使神差地踏进了言惊梧的小院。 他在此处得到了片刻安心,却很快又忐忑起来,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推开了言惊梧的屋门。 就在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才惊觉不打招呼便于深夜闯入师尊房中,似乎有些失礼。 但此时再想这些已经晚了。 他低头行礼,识海中很快编出个理由来:“师尊,掌门师伯召我去了趟灵源峰,掌门令被盗了。” 言惊梧闻言,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容愈发冷了,圆眼里也闪过几分惊愕与担忧。 “掌门师伯已命大师兄加强各峰守卫,让我两日后与大师兄去各峰巡视,看看可有逍遥门的魔修混进来,”方无远继续说道,目光扫过言惊梧脚边乱七八糟打开的几口箱子,和身旁桌上整齐铺开的话本。 “此时事关重大,你务必仔细些,”言惊梧叮嘱道。 他正要让方无远去提醒映歌台众人,但想起此事连他也不曾听闻,猜测是李凝月刻意瞒下,于是又将话咽了回去。至于提高警惕等等,明日一早,卫世安自会派人来与他们分说。 他看向迟迟不曾离开的方无远:“可还有事?” 方无远未曾答话,反倒问起了言惊梧:“师尊这是作甚?” 他留意到箱子里和桌子上的书册,都是师尊收藏的话本,为何师尊大半夜将这些话本翻了出来? 言惊梧没有说话,看上去并不想回答。 方无远却从他的沉默中窥见了几分沮丧,心思一转便有了猜测:“师叔祖不肯将话本还给您吗?” 言惊梧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桌上摊开的书册上的褶皱抚平,似是闲话家常,又似是宣泄他那无人可说的委屈:“他说我若敢抢,就把他手里的那些话本全都烧了。” 方无远上前将言惊梧收拾好的话本装进了箱子里。想来这些都是风雁回偷拿时翻乱的,师尊一向爱惜这些话本,所以才从书房将话本全都搬了过来,一本一本整理。 他没再说话,手脚麻利地帮言惊梧把被翻乱的话本谨慎仔细地抚平,又整齐码放在箱子里。 灯火映照着忙碌但无言的两人,为屋内的静谧平添了几分暖色。 言惊梧收藏的话本并不少,但有了方无远帮忙,收拾起来快了许多,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已将所有的书册重新装敛。 方无远正要将这些箱子搬回言惊梧的书房去,却被言惊梧拦住了。 “就放在我这儿吧,”言惊梧起身打开侧室的一个柜子,里面空空如也。 但方无远分明记得这个柜子原本是满的。 “师尊的衣服呢?”他问道。 “梅娘说她前些日子下山采买时,镇子里来了许多流民,说是家乡起了战事,逃难过来的,”言惊梧叹气,“梅娘将衣服全都拿去送给那些可怜人了。” 方无远闻言,眉头微蹙,不由怀疑起会不会是顾飞河身上的系统在搞鬼。 他这猜测全无根由,很快便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将箱子全都搬进了柜子里,又趁言惊梧不注意,将他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发簪顺走了。 方无远出了门,回到自己屋中,才敢将那发簪拿出来仔细端详。 那发簪是翠玉做的,尾部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鹤,不管是材质还是做工,都比他自个儿雕的那枝梅花簪精细多了。 方无远恼自己手艺不到家,又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发簪全部毁去,只给师尊用他做的发簪。 思及此,他手上微微用力,险些将手中的玉簪捏碎,却忽而想起这到底是师尊用过的物件,瞬间卸去力道。 他借着一夜心的光亮,将那发簪细细打量,自个儿又掏出块玉来比划了半宿,直至天亮时分,才将那玉簪又气又怜惜地塞进了他床头的小抽屉里。 那里面堆满了言惊梧用过的物件。
第246章 妖化 还未至方无远跟着卫世安一同去各峰巡视之日,归鸿宗内忽而起了流言,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宗门。 “听说掌门令丢了……” 方无远收了剑,结束了今日的教学。他孤身一人穿过问道山的练武场,耳边传来身后小弟子们的窃窃私语。 “说是有魔修潜入宗门,自大师兄身上偷走了掌门令。” “什么?这魔修竟能从大师兄身上盗走掌门令,少说也得是元婴期了,万一咱们对上,岂不是……” 方无远微微蹙眉。他记得掌门师伯叮嘱过为防引起骚乱,不许他们将此事传扬出去,这些弟子怎会知道此事? “这魔修能伪装成灵修潜伏进来,实在叫人心中难安!” “不过,有人猜测掌门令或许是……” 那后半截话并未传到方无远的耳畔,他也不曾放在心上,只当是魔修潜入之事引起人心惶惶、互相猜忌。 他如往常一般拿着医书先去了药宁宫向郑洄舟请教,直到晌午才回返映歌台,正好遇见李凝月匆忙赶来。 “你来得正好,”李凝月受了方无远的礼,示意他一同前往言惊梧的小院,“先去看看你师尊。” “师尊?”方无远面露疑惑,见李凝月神色急切,不由生出几分不安。 他跟着李凝月,脚下生风,不过转眼便到了言惊梧的小院,两人甚至来不及打招呼,径直推门而入。 “谁?”却听得言惊梧故作镇定的紧张颤声,而床帏上的纱瞬间飘落,将他遮掩起来,只能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形。 “师尊,掌门师伯来了,”方无远道,余光窥见床边耷拉下细长一物,又迅速收进了床帏中。 他愈发担忧,极力想看清躲在轻纱后的人,但只能听到言惊梧的声音传来:“阿远,去把屋门关上。” 方无远连忙照做。 待屋门关好,一道结界自床帏间张开,直至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其中,显然是为了防止他人窥探。 “师尊?”种种怪异谨慎的举动让方无远愈发忧虑,他上前一步,想撩开挡住言惊梧的轻纱,却又担心唐突了师尊,踌躇着停下了动作。 幸好,一双骨节分明、纤细有力的手从内里将那轻纱撩开,露出躲在床帏间的身影来。 方无远呼吸一滞,只见言惊梧盘膝而坐,似在打坐。 他的师尊依旧是往日那副清冷如霜的神色,然而发顶突兀的多出两只猫耳,衬得那双圆眼愈发干净无瑕,但无意识揉搓袖边的手,和自床边垂下、微微有些炸毛的尾巴,无不昭显着冰魂玉魄的谪仙对身上异象的焦愁。 “师尊……”方无远亦是惶惶不安,“师尊怎会变成这样?” 言惊梧面色如常,猫耳却微微动了动,清贵与妖异交织,为他平添几分难言的神秘:“今早起来便成了这幅样子。” 方无远蹙眉,凝神打量着言惊梧的猫耳和尾巴,这妖化来得突然,是中了毒,还是师尊闭关时出了什么岔子? “恕徒儿失礼,”他快步上前,手指搭在言惊梧的手腕处,微微蹙眉。脉象上看一切如常,应当不是中毒之类。 他的手掌轻移至言惊梧的丹田处,只觉掌下的躯体一僵,像是在抗拒他的碰触。 方无远心中泛起轻微的刺痛,又不得不勉力静心:“师尊,让徒儿看看您的元婴。” 言惊梧低敛着眉,努力放松身体,任由方无远的神念顺着他的经脉探向丹田处,却始终无法忽视离他极近的身躯上散发的热气。 他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平常急促了些。 言惊梧微微抬眸,瞥到了方无远满是担忧与认真的神情,但细看去,似乎还有些故作无事的伤心,是因为他的反应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7 首页 上一页 210 211 212 213 214 2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