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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折桂沉吟片刻,并未应下:“四师伯既然能让我与姐姐过来,定有他的道理,我还是再等等吧。” 方无远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心中愈发烦郁:“夜色已深,只怕多有不便。” 宋折桂闻言,也不由多思量了几分。四师伯唤她来时天色尚早,再等下去确实不大合适。 她正要起身离开,忽而玉简一热,是一位灵源峰弟子传来了消息:“掌门有令,请宋师姐与方师兄一同前往无声涧,他们稍后便至。” 宋折桂心中疑惑,这么晚了去无声涧做什么?难道是要抓偷盗掌门令的贼人? 她将这传信告于方无远,方无远亦是不解,但两人依旧按照吩咐下了映歌台,直奔无声涧。 “前面就是无声涧了,”方无远带着第一次来禁地的宋折桂御风落至地面,“这里有禁飞的结界,需得沿着这条小路步行二三里远。” 两人结伴而行,穿过满载白雪的光秃树干,行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宋折桂怀中的玉简再次闪烁。 她借着月光定睛看去,依旧是那名灵源峰弟子传来的消息,只见上面简短地写着两句话。 “大师兄已查明,方无远是逍遥门门主,师姐快逃!” 宋折桂心里咯噔一下,余光瞥向她身旁的方无远,玉树临风,温柔和煦,像极了剖开外面那层冰雪后的四师伯。 即便她早有怀疑,依旧难以置信。他怎会是逍遥门门主?怎会是魔修?! 她凝神沉思,不觉慢了方无远半步。可既然是大师兄查到的消息,若无证据,他是万万不会宣扬出来的。 “师姐,怎么了?”方无远察觉到身边人的异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却见宋折桂手中白光一闪,本命剑争鸣不已,警惕地盯着他。 方无远微微蹙眉,不解其意:“师姐这是做什么?”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宋折桂剑指方无远,剑锋上倒映的月光落在方无远脸上,她恍然惊觉那抹温煦笑容中掺着的三分漠然,更难测下面藏着怎样的心思。 就像从前在万类山中,她也不曾料到同门师弟会对她有那么强烈的杀意。 方无远一头雾水:“师姐,有话不妨直说。” 宋折桂不耐他的装腔作势:“交出掌门令,念在往日情谊上,我会替你向掌门师伯求情,饶你一命。” 方无远不解宋折桂对他的态度为何急转直下:“掌门令非我所盗,师姐莫要听信流言。” 宋折桂冷笑一声:“即便掌门令丢失与你无关,我且问你,你到底是不是逍遥门门主?” 方无远默然。此事只有几位长辈知晓,宋折桂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只看宋折桂的反应,似乎并不知全貌。 那他该继续瞒着,还是否认? 然而,他的犹豫落在宋折桂眼里,已然是默认了。 “方无远!你怎敢叛出宗门,与魔修为伍?!”她怒喝一声,提剑直冲方无远而来,招招凌厉,竟使得方无远一时难以招架。 “师姐!误会!”方无远有心出言解释,却疲于应付宋折桂的攻势,一时间不得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好幻化出曲霞杖,接下宋折桂的剑招。 “误会?何来误会!你如何对得起四师伯的悉心栽培?!”宋折桂怒火攻心,已听不进半分解释,“早知你如此心性,当年我便该与掌门强求,拜在四师伯门下!” 方无远瞳孔一颤,遮掩遥远记忆的尘埃被吹开,刹那间幻象袭来,他好似看见师尊将年幼的他交于旁人,收了宋折桂为徒。 “她觊觎你师尊!她该死!” 方无远心知师尊从来都不属于他一人,但此刻再也压不住心魔的叫嚣。 血红自眼底蔓延,直至侵蚀了整个眼眶,丹田处与灵婴相辅相成又不断拉扯的魔婴终于占了上风,其中蕴含的魔气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牵引心魔而出。 “铿——” 又一次兵器相交,宋折桂被瞬间暴涨的魔气震退,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惊怒不已地瞪圆了双眸:“你果然是魔修!” 方无远听不到周围半点声音,只剩下嗜血的渴望和难以遏制的暴戾。
第248章 杀人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朵乌云,迫不及待地将月光遮掩,天地间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唯有方无远的曲霞杖泛起绿莹莹的光,像黄泉路上飘荡的鬼火,夺人心神。 只见曲霞杖生出数不清的绿芽,数百条分枝瞬间长成,听凭主人心意,直攻宋折桂。 他嘴里却发出无辜的轻叹:“师姐,他是我的师尊,怎么可以为你花费心思?” 宋折桂不断挥舞着本命剑,击退攻向她的藤蔓,疲于应付的她根本无暇分神去听方无远的低吟。 而方无远似乎也只是自言自语,并不在意宋折桂是否听清,但他的动作却逼得宋折桂无法忽视他的怨恨与嫉妒。 曲霞杖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宋折桂的额头渗出汗水,这些藤蔓实在太多,自她处于守势后,便再寻不到一丝反攻的缝隙。 宋折桂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细细观察藤蔓的攻击,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但她和方无远的剑术都受过言惊梧的教导,她的每招每式在方无远眼里成了藤蔓见缝插针攻来的机会,根本寻不到任何突破点。 长此以往,即便方无远一时伤不到她,她迟早也会力竭而败。 “师姐,小心了,”方无远轻笑一声提醒道。 宋折桂来不及反应,只觉有东西缠上了她的双腿,她低头看去,竟是地底冒出两株与曲霞杖气息完全不同的藤蔓。 她一时挣脱不得,提剑去砍,那两株藤蔓纹丝不动,又有别的藤蔓攻来,她只能站在原地仅靠手中剑仓皇以对,但很快应接不暇,被一枝藤蔓击中了右手手腕。 她连忙以手捏诀,想要操控本命剑继续抵挡藤蔓的攻击。 方无远自然不会给她机会,曲霞杖在空中一点,便有两枝藤蔓将她的双手死死缠住,让她完全失去了任何攻击的手段。 “师姐只会剑吗?”方无远露出一抹讽笑,旋即又变了神色,血红的眼底一片癫狂,“为什么这样的你可以得到师尊的青睐?凭什么说我不配做师尊的弟子?” 他受怒火支配,一只手扼住宋折桂细长的脖颈,逐渐收紧—— 宋折桂白皙的面容胀得青紫,咽喉处发出徒劳无功的呼吸声。她拼命挣扎,想夺得一线生机,但手脚皆被缚住,徒生绝望。 就在方无远欣赏着眼前人垂死的挣扎时,忽而腰间传来一阵铃声,他一时神情恍惚,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师姐……”他茫然地后退一步。他曾险些害死白轩,害死李望飞,如今又险些害死宋折桂。 宋折桂剧烈的咳嗽声冲击他的识海,唤醒了他一分清明,连忙将手中曲霞杖一转,正要解开宋折桂身上的藤蔓,却不知何处传来了似梦似幻的琴音,勾魂摄魄,迷惑人心。 “她觊觎你师尊!她该死!” 方无远心魔再起。 就在识海中的那一分清明即将被吞噬时,他竟于弹指间将手臂上绑着的“天女散花”射向自己的睡穴,瞬间晕了过去。 失去了主人控制的曲霞杖,和捆缚宋折桂的藤蔓也随即消失了。 宋折桂跪倒在地,咳嗽声不断,肺部的灼痛让她双眸起了水雾。 她自然看清了方无远的动作,心中诧异,亦更不愿相信他会自甘堕落,与魔修为伍。 但不等她思虑清楚到底如何应对方无远之事,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双布靴出现在她眼前。 她抬头看去,正是那名与她传信的灵源峰弟子:“昌遗?你怎么找过来的?你抱着琴作甚?” 却见昌遗面色阴沉,眼底对她的厌恶不加遮掩:“洛护法说的没错,门主果然被你们这些伪君子蛊惑了。” 他语气不悦:“可惜只有你一人。” 宋折桂一愣,电光火石间终于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替四师伯传信的是他,让她和方无远来无声涧的是他,说方无远是逍遥门门主的也是他。 听昌遗的意思,方无远确实是逍遥门门主,但对归鸿宗尚有感情,而他布下这一切,为的就是逼方无远与他们反目成仇。 幸好姐姐没来。 宋折桂强忍手脚上骨头被勒碎的痛意,正要召唤本命剑,忽觉心口一疼。 她低头看去,一根细如银针的丝线自她心口处穿过,鲜血顺着那丝线嘀嘀嗒嗒地落下,像红丝泣泪。 她认得的,这是红泪丝,洛见池杀死陈望秋时,用的也是这样的武器。 她倒在血泊中,看着昌遗从方无远手臂处的“天女散花”中取出几根银针,射向她身后的树干,从她怀中掏出玉简毁去,又将方无远麻穴处的银针拔出后,才离开了。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但纵然她心中惶急,也无法阻止生命的流逝。 她徒劳地微张着嘴,圆睁的双眸却连落进瞳孔的雪都感受不到了。 —— 虽已是深冬,但灵源峰上因养着后山桃花的缘故,并不似别处白雪皑皑。 言惊梧与李凝月商量完明日巡视捉拿魔修之事,正要离开,却听李凝月说起了另一件事。 “今天下午,我的书案上出现了三封信,”李凝月面露哀戚,又迅速隐去,将未曾打开的信推至言惊梧面前,“一封是给我的,另一封写着师叔祖亲启,这封是给你的。” 言惊梧疑惑,却在瞥见那信封上的字迹时,不由冒出几分惊喜:“是师尊的信,师尊回来过?” 李凝月摇摇头:“不知。我并未见过师尊。” 言惊梧没有多问,他的师尊向来来去无影,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正要拆信,一只手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动作。 李凝月不自在地笑了笑,将言惊梧手中的信抽走:“师尊给我留的信中道,你的信要等师叔祖出来后与他一同拆。” “为什么?”言惊梧不解,看向李凝月的目光也染上了几分怀疑。 “这是师尊的意思,”李凝月道。师尊给他的信中,已经告诉了他言惊梧的那封写了什么,还嘱咐他…… 他看完信后好不容易平复心绪,匆匆将四师弟找来,却在四师弟即将打开信封的那一刻心生犹疑。早晚要知道的伤心事,还是让它暂缓两年吧,眼下方无远的事便足够叫四师弟烦心了。 他低垂着眸,并不理会言惊梧疑惑的目光,沉默又坦然地将两份信收了起来。 言惊梧见状,疑心尽消,只当是师尊自有师尊的用意,便没再追着李凝月讨要:“那等封印解除,我再来找师兄取信。” 他说罢,见李凝月再无他事,欲要起身离开。 “我送送你,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李凝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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