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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生竭力避免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他残杀同门,双手染血,再无颜面对养他教他的师尊。 他辜负了师尊对他的期盼,他甚至连干干净净都做不到。 方无远猛地抬起头,看向卫世安:“大师兄,残害同门……” 他艰难地将那四个字说出口:“残害同门的处罚是什么?” 卫世安一顿,归鸿宗确有对此事的刑罚,但以前从未实施过:“情节严重者以命抵命,但你是受心魔影响,又有‘它’的操控,应当会从轻发落,受洗罪鞭四十,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他掩下心中生出的怀疑,不敢在毫无证据时给方无远虚无缥缈的希望:“师尊与我会尽力彻查此事。” 但方无远最坏的心理准备被证实,已经听不进去他的任何话,识海中只剩下他所说的最后四个字。 “逐出宗门……” 他枯坐在铁牢中,连卫世安是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他牵了牵嘴角,想露出一抹庆幸的笑。若能留他一命已是宽大处理,残害同门、坠入魔道的他如何能留在师尊身边? 方无远阖上双眼。本就是他犯了错,是他害死了他的师姐,自然该付出代价。 可是……受鞭刑也好,废去修为也罢,再重的刑罚他都愿意受,只求师尊,还愿意将他留在身边。 师尊最疼他了,若他诚心悔改,或许师尊会一时心软,留他在映歌台上,哪怕是在归鸿宗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做个洒扫弟子他也愿意。 而且,他与顾飞河身上的系统还有牵连,将来对付系统也是一份助力,念着此事,师尊应当也不会将他逐出宗门。 他胡乱分析着,抓住了这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便在识海中翻来覆去地为它添抹更合理的佐证。
第250章 处罚 卫世安赶回灵源峰复命时,除了从现场回来的李凝月和言惊梧,其他四位长老也都到了,就连几乎不出藏书阁的丹铅也赶来了。 天已蒙蒙亮,但灵源峰上的气氛因宋折桂的死去比夜晚更加冷肃。 卫世安踏入正殿,与几位长辈行礼,无端想起今日本该是他带着方无远去各峰巡视,寻找潜伏进来的魔修。 但此事一出,只怕流言会将方无远当成潜伏进来的魔修。 “还请掌门师兄还我弟子一个公道!处置方无远!”崔婉音站在宋折兰身边,满腔激愤,“方无远就是魔修卧底,何必再贼喊捉贼?!” 卫世安无声轻叹,果然如此。为了瞒过伪天道,除了师尊和四师叔,其他几位长老并不知方无远修习逍遥意的事,更不知师叔祖将逍遥门交给了方无远。 但即便六师叔知晓这些……卫世安看向双眸含水的崔婉音,依照六师叔的性子,听了折兰师妹的话,也已认定方师弟就是杀害折桂师妹的凶手。 “此事疑点重重,还得再查,”言惊梧开口道,比初逢凶事时镇定了许多,“传信让折桂前往映歌台之人,定然是想引诱她与阿远起冲突。” “若方无远果真清白,怎会与折桂起冲突?”崔婉音怒视言惊梧,“我知四师兄疼爱弟子,但我的弟子就该白白死去吗?” “六师妹!”李凝月呵斥一声,身上儒雅气质不减,却不再是平日里和蔼可亲的长辈,而是身居高位、胸有丘壑的掌门。 他并不欲将方无远的种种异状告诉众人,只递了个眼色给丹铅。他已将这些天发生的种种都与丹铅说过,希望他作为旁观者,能看出些他们未曾发现的问题。 丹铅见状,稚嫩但沉稳的童音在殿内响起,从他自己的角度问起了可疑之处:“折桂自洛见池处得知方无远是逍遥门门主,此事可有证据?” 崔婉音沉默片刻,当即反驳:“即便他并非逍遥门的魔修,能残杀同门与魔修何异?!” “哦?”丹铅看向崔婉音,“除却方无远心魔发作时,诸位可曾在他身上见过一丝一毫魔气?” 五长老施无射没有吭声,但显然是站在了道侣崔婉音这边,想要为她的弟子求个公允。 言惊梧有心附和,又怕他一开口落在崔婉音和宋折兰眼中成了包庇,只能一言不发。 李凝月也只坐在一旁静听着。 只剩三长老秦抱霜道:“确实不曾。” 宋折兰咬着牙:“如果方无远修习了逍遥意,我们确实分辨不出来。” “确有此种可能,”丹铅道,“洛见池为何要告诉你们方无远是逍遥门门主?他就这么有把握策反你们吗?” 宋折兰不言。洛见池将消息透露得太过爽快,她也心有怀疑,才迟迟未将此事告知掌门师尊。 “但他残杀同门,总该受罚!”崔婉音看向李凝月,孜孜不倦地想要处置杀害弟子的凶手。 “若果真是他所为,自然不该轻放,”李凝月道,“此处唯有三师弟和丹铅不曾牵涉其中,且听他们对此事还有何疑问。” 见崔婉音不再说话,丹铅继续问道:“掌门令丢失,只有掌门师兄、卫世安、宋折兰、方无远及几位长老知晓,但第二天一早,掌门令被魔修卧底盗走的流言便传遍宗门。是谁走漏了消息?” 众人不语。 他的目光自殿内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我自然相信在座的各位,但如果正如流言所说,方无远是魔修卧底,也是偷盗掌门令之人,他会走漏消息,将脏水往自己身上引吗?” 崔婉音陷入沉思。丹铅的疑惑也有道理,这些天发生的种种,看上去都像是在为今天的事做铺垫一样。 先让众人怀疑方无远是魔修卧底,是他偷盗了掌门令,再诱他杀害同门,坐实他的所有罪名。 三长老秦抱霜忽而出声:“如果方无远不是魔修,归鸿宗中定然还有魔修卧底,那么,会不会是这个魔修卧底传信引折桂前往映歌台,又催使方无远心魔发作?更甚者,他出现在了案发现场,趁乱杀了折桂。” “掌门令共有三枚,彼此之间各有感应,”李凝月问道,“世安,你带着掌门令押解方无远去仙牢时,他身上可有掌门令的踪迹?” “回师尊,不曾发现,无声涧下的封印也不曾松动,”卫世安道,“徒儿为防万一,还去了映歌台,都没有掌门令的踪迹。” “自从掌门令被盗,流言四起,为了让阿远……方无远避嫌,他再未下过山,也没有其他人去过映歌台寻他,”言惊梧忍不住开口,“可见掌门令丢失并非他所为。 他敛着眉:“至于杀害折桂,或许真如三师兄所言,有魔修卧底,浑水摸鱼……” “这些只是猜测,并无证据!”宋折兰只当言惊梧想要维护方无远,当即出言打断他的话。 她抬起头,看向李凝月,“即便偷盗掌门令的不是他,杀害折桂的就不是他了吗?” “多年前在万类山中,方无远受心魔影响,已对我和折桂出过一次手,”她强压悲伤,誓要为妹妹报仇,“他俩结伴而行,起了冲突,方无远心魔发作,失控杀害折桂,也未可知!” 她如被凌迟般在识海中将倒在血泊中的宋折桂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呼吸逐渐急促,还要开口,却见郑洄舟急匆匆进来了。 他快步踏入殿内,行礼后道:“弟子已查过折桂师妹的尸体,致命伤是心口被洞穿,脖颈处的掐痕和四肢上的勒痕是打斗留下的痕迹,看现场残留的碎屑和叶子,有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 “凶器应当是极细的东西,”他犹疑道,“丝线或者银针都有可能。” 宋折兰冷笑一声:“曲霞杖,‘天女散花’,都是方无远所有。” “我记得,逍遥门魔修的武器是红泪丝,”丹铅开口道,“那丝线与银针的粗细差不多。” 就在此时,李望飞也来了。他瞥了眼宋折兰,满眼担忧,但还是先回了话:“回掌门,弟子已经查清,因今日要巡视各峰,昨夜弟子们都不曾外出。” 卫世安想起宋折兰说过,传信之人是灵源峰弟子,问道:“灵源峰上也无人外出吗?” 李望飞摇摇头:“没有。” “看来,果然是方无远所为了!现场根本没有第三人!”宋折兰道,“就算背后有魔修卧底刻意引诱,但方无远心魔发作,杀害折桂,却是不争的事实!” 她神情愤恨:“始作俑者要抓,方无远亦不能放过!” 李凝月凝眉,细细将现场的一景一物思索,想找出遗漏的证据,可一时间也没个头绪。 宋折兰所言有理有据,但他心中疑窦依旧无法消解。自两位弟子被洛见池抓走,到现在的场面,其中环环相扣,又盗走掌门令,最后只为诱使方无远杀害同门吗? “敢问师尊与诸位师叔,残杀同门该如何处罚?” 不等他捋清思绪,便听宋折兰高声问道。 言惊梧脸色发白,心沉入谷底,哪怕他再不愿相信他的弟子残杀同门,哪怕背后或许有人推波助澜,证据摆在眼前,他实在无法否认,是阿远心魔发作,杀害了宋折桂。 心魔能让他相信阿远不是逞凶为恶之辈,但正如宋折兰所言,阿远杀害折桂是不争的事实。 就连阿远自己,在被撞见此事后,也不曾分辨半句。 阿远是他的亲传弟子,折桂也受过他的教导,他虽心有偏颇,却也无法狠心漠视宋折桂惨死…… 只求能保住阿远,不至以命偿命。 言惊梧捏紧袖口的指尖毫无血色,比李凝月先开了口:“受洗罪鞭四十,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宋折兰不满,还待说什么,却听秦抱霜开了口:“方无远犯下大错,自然要罚,但他到底是被人诱使,且至今不曾为自己开脱,也算是认错态度良好……” “既不必他以命相抵,难道还要将这惩罚再减轻吗?!”崔婉音闻言,以为秦抱霜要为方无远求情,不顾礼数,愤怒出言打断了他。 秦抱霜一顿,瞥了李凝月一眼,显然是因上次他们布阵寻回言惊梧和方无远一事,猜到了什么。 他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为防他离开宗门后心有不满,最好先安置在归鸿山下的镇子里,加以观察。若真有悔过之心,再放他离开。” 崔婉音看向宋折兰,见亲传弟子的姐姐没有异议,也收了怒气,算是默认了对方无远的处罚。 “何日行刑?”宋折兰问道。 “三日之后行鞭刑,再三日后,废去修为,逐出归鸿宗,”李凝月见众人已达成一致,即便尚有疑虑未解,也没再多说什么,当即定下了时间。 “再三日后……” 仙牢里的方无远低声重复着卫世安带来的消息:“六天后,就要将我逐出宗门吗?” 他无望又殷切地看向卫世安:“大师兄,若我去向师尊求情,他会不会将我留下?只要能留下,哪怕我受再多再重的刑罚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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