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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一出门,便瞥见了一直在门口等候的宋折兰。 “师尊,四师叔,”宋折兰行礼问好。 她见天色太晚,心中觉得不妥,但又不好拂了长辈的好意,便想先问上一问,若真有急事再同去也不迟:“不知四师叔传信唤我和折桂去映歌台,可是我们的封天剑阵出了什么要紧的问题?” 言惊梧一愣:“我何时传信唤你们过去?” 宋折兰面露茫然:“是折桂告诉我,你让一名灵源峰弟子带口信给她,让我二人去趟映歌台,说是要指点我们的封天剑阵。” 言惊梧蹙起眉尖,周身气势冷冽:“夜色已深,男女有别,即便有指点之处,亦可等明日再说。” “何人乱传消息?”李凝月心生不悦,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满口胡言之人。 他见卫世安抱着睡着了的言知鸣从侧殿出来,似是要送言知鸣回去,便招手唤卫世安过来,轻声吩咐他去查。 正逢或有魔修潜入、人人自危之时,卫世安不敢掉以轻心,将言知鸣交给一旁巡逻的弟子,立刻告退着手调查。 宋折兰隐隐不安,执意跟着言惊梧要去映歌台看一眼宋折桂。 言惊梧并未推辞,又体谅宋折兰的急迫,带着她御剑而行,赶回映歌台。 李凝月也御风跟了上去。 然而,三人到了映歌台,不仅未见宋折桂,连方无远也不在映歌台上。 言惊梧看向梅娘和白轩:“阿远去哪儿了?” “回仙尊,”白轩见言惊梧神情严肃,不安地答道,“阿远和折桂急匆匆地离开了,但并未将行踪告诉我们。” 宋折兰愈发焦急担忧:“怎会忽然离开?难道又被那人的什么传信骗走了吗?” 言惊梧闻言,亦是变了脸色,他手捏法诀,催动长生铃,很快寻到了方无远的位置,带着两人急忙赶去。 “这似乎是无声涧的方向……”宋折桂御风跟在两位长辈身后,眼看着离宋折桂越来越近,心跳却似擂鼓般紧凑地响起来,扰得她手脚发麻,险些自空中跌落。 她握着拂尘的手冒出冷汗,嘴唇也不自觉地颤抖,好似已经预料到发生了何事。 “在那边,”言惊梧带着两人根据长生铃的指引,落在地上,沿着通往无声涧的小道一路寻去。 他远远瞥见自血泊中缓缓爬起、满身血污的方无远,脚步愈发快了,瞬间便到了方无远面前,想要检查他是否受伤,却被一旁的景象惊得呼吸一滞。 只见躺在地上的宋折桂身下的雪水被热血融化,一缕一缕地流向四方,绘出触目惊心的纹路。 她的脑袋偏向方无远的方向,微张着嘴,瞪大了双眸,脖颈上留有掐痕,四肢上也有被勒过的痕迹,身旁还有几片在雪地里绿得刺目的叶子。 快步赶来的宋折兰一时僵在原地,她见李凝月面色凝重,轻轻摇头,双腿一软,难以置信地扑倒在宋折桂身上,旋即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第249章 囚禁 月亮在乌云后藏得更深,像是被寂静黑暗的雪道上弥漫的血腥味儿惊到了。 言惊梧眸泛冷色,确认方无远身上并无伤处,想开口问一问他发生了何事,却见他惊惶地看向宋折桂倒下的方向竖立的一根秃树,又难以置信地瞥了眼手腕处露出的“天女散花”。 言惊梧顺着方无远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秃树上插着几根银针。 宋折桂四肢上的勒痕、雪地上的绿叶、树干上的银针,曲霞杖、“天女散花”、方无远的神色…… 言惊梧浑身一震。他曾见过方无远受心魔影响,险些失手掐死李望飞。 他看向宋折桂脖颈处的掐痕,心底无端冒出个荒唐猜测来,却怎么也问不出一句话,他怕方无远的回答会将他的猜测证实。 不想,宋折兰抱着身躯冰凉的宋折桂哀切恸哭,泪眼模糊间竟恨恨地看向方无远。 除了脖颈处的掐痕和心口处的细小致命伤,她并未在折桂身上找到别的伤口……她清楚折桂是个憋不住话的人,听了这两天的流言,定然会直接询问方无远,他到底是不是逍遥门门主。 她勉力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不要胡乱猜忌,或许是以红泪丝为武器的其他魔修。 她将宋折桂平放在地上,起身看向方无远:“方师弟,你们为何要来此地?是谁杀了折桂?” 她死死盯着方无远,却见方无远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视线自宋折桂身上扫过,不知所措地落在树干中的银针上。 他分明记得他被魔婴完全控制前,将银针射向了自己的麻穴。为何他身上没有银针?为何银针会出现在宋折桂身后的树干上? 他浑身冰凉,记忆也模糊了起来。或许他使用“天女散花”时已然被魔婴控制,他以为他射向的是自己,却取了宋折桂的命? 他之前入魔时也曾对白轩、对李望飞动过手,但都被人阻止了。 今夜林中并无他人,仅靠那一分清明,他当真能控制得了入魔后的自己吗? 方无远逃避似地躲开宋折兰的目光,下意识地捂住了袖间藏着的“天女散花”。 “方师弟,”方无远的反应证实了宋折兰的猜测,她的嘶哑哭腔里满是恨意,“我们顾念同门之情,即便疑心你是魔修,也不曾与师尊多言,你呢?你怎么狠得下心杀了她?!” 李凝月站在原地,面色凝重地看向宋折兰,没想到洛见池连此事也与她二人说了。 “这些年的同门之谊,竟不能使你留她一命吗?!” 宋折兰一声声地质问,一步步地逼近,迫得浑浑噩噩的方无远不断后退,忽见言惊梧挡在了他眼前。 “四师叔!”宋折兰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一向敬重爱戴的人,不愿相信言惊梧会包庇方无远,即便方无远是他的亲传弟子。 言惊梧脸色苍白:“此事,还有待查证……” 他艰难开口:“若真是阿远残杀同门,我断然不会包庇他。” 残杀同门…… 方无远打了个冷颤。他不敢看宋折兰,更不敢看挡在他身前的言惊梧,目光落在双眸圆睁的宋折桂身上,惶恐地期待她能立刻活过来,他没想害死她…… “若不是他,他为何不反驳?!”宋折兰难掩失望,恨火更甚。 言惊梧抿着唇,却听不到身后方无远的辩解,不得不信他荒唐的猜想极有可能是事实。 “或许是心魔……”言惊梧声音苍哑,无助地为方无远找着借口。 方无远眼眸微微一动,他想出言附和,好似只要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心魔上,他便能与师尊、与宋折兰有个交代。 却听宋折兰冷笑一声:“倘若他不曾对折桂心存怨恨,就算有心魔作祟,也绝不会杀害折桂!” 方无远心中一凉,喉头微动,却无法否认他那暗藏的嫉妒。良久的沉默后,终于无言辩解。 言惊梧双眸充血,心神激荡下浑身轻颤。宋折兰所言他又何尝不知,但他如何能相信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会做下残害同门的恶事? “或许是……”他的牙关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踉跄几步,仿若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揪着李凝月的衣袖,悄声说了几个字,“顾飞河的系统。” 他该秉公执法,无偏无私,可万一、万一有什么隐情……他的眼里满是惊惶的乞求,像是要从李凝月的肯定中得到一丝安慰。 李凝月本就模模糊糊地察觉到哪里不大对劲,闻言也陷入了沉思。他们早知方无远修习了逍遥意,即便宋折桂来问,方无远也不可能因此对她起了杀心。 然而他的思绪却在宋折兰恨意难平,不得公允,激愤之下,出手杀向方无远时骤然被打断。 他连忙拂尘一扫,卷向不知反抗的方无远,将他带到了自己身后。 宋折兰双目通红,声声泣血,质问两位师长:“折桂也是你们的师侄,你们怎能包庇杀人凶手?!” 李凝月沉声一喝,制止了又欲冲上来的宋折兰。 “此事疑点重重,只那传信便无从解释,”他叹气,按住悲伤欲绝的弟子,“待查明真相,为师会给折桂一个公道。” 他传信唤来卫世安,并不与震惊的卫世安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吩咐他将方无远关进仙牢,便带着魂不守舍的言惊梧、报仇心切的宋折兰和死去的宋折桂回了灵源峰。 —— 甚少有弟子涉足的仙牢中,就连囚犯也没有几个。 卫世安一路走来,心思流转,已从匆匆一瞥的血色场面中猜出了全貌。 他将并不反抗的方无远押解进仙牢,隔着施加了术法的铁栏杆看向里面的方无远,只见他这一向温柔和煦的师弟,此刻直挺挺地呆坐着,好似全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方师弟,”卫世安轻唤了一声,掩下心底的难以置信,问道,“当真是你杀了折桂师妹吗?” 方无远闻得这话,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白了几分。他不敢抬头,逃避似地颤声回答:“我、我不知道……” 他戴着镣铐的双手绞在一起,将他记忆中的一切语速极快地说来:“……那处没有别人,只有可能是我害死了师姐。” 他全身紧绷着,说出来后竟松了一口气。他前世杀了那么多人,如今不过杀了个同门师姐,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可是,即便这样想着,他也无法忽视心里的痛苦。 他不得不承认,他早就跟前世不一样了。 他明明已经跟前世不一样了…… 那是他的同门师姐,这些年的同门之谊做不得假,可他竟害死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一时恍惚,仿佛“天女散花”射出的银针统统扎在了他心上。 他恨不能时间倒流,倒流至他心魔发作前。若他当时足够果断,将自己的双手砍去,便不会害死师姐。 “你说你将银针射向了你的麻穴?身上可有痕迹?”卫世安上前,在方无远骤然冒出的期待示意下撩开了他的衣衫,但上面一片光滑。 方无远心口一凉,果然,所谓自己阻止自己,不过是他愧疚自责下生出的臆想。 卫世安蹙着眉,只见铁牢中的方无远眸光暗淡,像是已经认定了自己就是杀害宋折桂的凶手。 “或许是你体内的魔婴控制了你……”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四师叔苍白的脸色,下意识地想为方无远开罪,但话未说完,又想起死去的另一名弟子是他常年相处的同门。 卫世安心中的不敢置信与愤怒交织,终于长叹一声,再未说话。 而他的未尽之言却勾起了方无远心底刻意忽视的人,这样开罪的话师尊也曾为他说过…… 他手上不自觉地用力,将指甲陷进了血肉里。即便他不敢看一眼言惊梧,却依旧察觉到了那挡在他面前的身躯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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