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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远是受心魔影响,本可以从轻发落……”他不知他在说什么,只一心求这两人能帮笨口拙舌的他,在六师妹的盛怒之下保阿远一条命。 他见两人一言不发,惶急地看向三师兄:“多年前,东海事了,师兄曾答应过愿不问缘由,为我做一件事……” 秦抱霜一愣:“我后来以为以你的性子,只怕此生也不会提起……好,我应你此事。” 丹铅挠了挠头,藏在叆叇后面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困惑,他知道的比秦抱霜多一些:“没想到那东西这么厉害……” “什么?”秦抱霜疑惑地低头看他,却见聪慧过人的小师弟紧张地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丹铅抬头看向心急如焚的言惊梧:“若方无远当真如四师兄所说,只是受心魔影响,那此事我也尽力一试。只是……” 他眨了眨眼,趁机提着要求:“听说四师兄体内灵力有变,不知可否供师弟研究一二。” “好,”言惊梧想也不想地答应了,无非受些莫名其妙的针灸,服用些莫名其妙的丹药,只是吃些苦头罢了。 他得了这二人的应允,略微松了口气,又恢复了他惯常的清冷,与两人同去了灵源峰。 可他做这些不是要看方无远不顾伤势地去求一个绝无可能回转的决定! 他知道方无远为何一定要留在他身边,于是愈发生气。难道对阿远而言,这世上再没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事吗?分明离开归鸿宗,才能避开流言指责,过得更安稳些。甚至或许能彻底逃开系统的控制,逃开入魔的宿命…… 他烦躁地将经书摔在桌上,恼方无远不懂他的一番苦心,更气他以自伤的方式来换他心软。 他若心软这一时,岂不知方无远日后还有多少自伤的法子?! 但他更恨他自己,阿远从小长在他身边,受他的教养,长成如今这幅模样,道心不定、残害同门、为情意乱……阿远并非一无是处,可这些问题焉知不是他教导有失。 言惊梧深吸一口气,仿佛与方无远较劲一般,即便心中难受,依旧冷眼看着他浑身是血地往上爬去。他总要让他知道,犯错了就该承担后果,才会心有忌惮,行事多思多虑。 方无远于夜幕降临时终于攀上最后一层台阶,却已是奄奄一息。 他昏头晕脑地叩头,更像是支撑不住一头砸在了台阶上。 他嘴里喃喃着什么,言惊梧的神识靠近了去听,还不及听到,忽见方无远双目紧闭,晕厥过去,身体也维持不住跪姿,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从长阶上摔下去。 躲在朱门后的梅娘和白轩自然发现了方无远的不对劲,再顾不得仙尊的命令,推门而出,冲向方无远那处。 然而,他们还未赶到,一个身影自他们身边掠过,赶在方无远跌落前抱起了他。 “仙尊,阿远他……”两人止住脚步,不知所措地盯着脸色发白、昏迷不醒的方无远。 “去请郑洄舟来!”言惊梧的吩咐让两人顿时醒神,白轩化作原形,载着梅娘直奔药宁宫。 言惊梧御风而行,眨眼便到了方无远的小院,屋内韩嫣然和杨木荷早备下止血的丹药和擦拭的热水。 他顾忌方无远背部的鞭伤,将他面朝下放在床上,但还是听到了方无远痛苦的呻.吟,这才留意到他的腿部也满是伤痕,膝盖处更是血肉模糊。 他圆眼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再记不得他的失望与气愤,无比后悔自己为何要与阿远置气,他明知他有伤在身,怎会狠心至此?! 他小心翼翼地将方无远身上的衣衫褪下,只见他后背无一块好肉,腿上也满布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划痕。 言惊梧打湿帕子,为方无远擦拭身上的血污,没一会儿,一片干净的帕子就被染成了血红。而没了血色的遮掩,方无远身上的伤痕愈发狰狞可怖。 言惊梧唇色发白,强稳住手上的动作,但他擦拭的手每每触到方无远的伤口,便会引得昏迷的青年一阵颤栗。 他愈发恼恨自己没来由的赌气。短短七天的修养时间,不仅没有让方无远安心修养,还逼得他伤势加重。纵然他不允阿远的祈求,就不能将他强按在床上养伤吗?何苦折腾这么一番。 “师尊,别赶我……”微弱的梦呓似惊悸,钻进言惊梧耳里,让他的心宛若被丢弃的血布一样揉成了一团,恨不能将方无远身上的伤痛全都转到自己身上来。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郑洄舟被慌张的白轩拉着,来不及敲门,便踉跄着进了屋,抬头看去,被方无远的惨状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怎会搞成这样?” 言惊梧急忙起身让开,给郑洄舟腾开地方。 郑洄舟凑到床边,听着方无远异常急促的呼吸,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脸色剧变:“脉搏怎会这么快?他身上的伤一直没止血吗?这个样子多久了?” “一天,中间吃过几次你给的丹药,”言惊梧的心悬了起来,强作镇定地答道。 他话未说完,便见郑洄舟强行撑开方无远的眼皮:“瞳孔涣散,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休克。” 言惊梧一惊,想上前查看,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借着白轩的手堪堪站稳:“他一直有吃你给的药……我原以为他身上的血是冰雪融开了,才看上去那般……” 他再怎么气他恼他,都未想过他会死,顿时急得六神无主,面容煞白,直到被白轩拽了拽袖子,才勉强稳住心神,见郑洄舟要为方无远扎针,忙哑了声,暗自垂泪。 他背上的鞭伤已是疼痛难眠,方无远比他伤得更重,他本该感同身受,可他做了什么?! 梅娘再看不下去,又怕惊扰到郑洄舟,咬着唇转身刚踏出屋子,泪珠便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 守在门口的杨木荷和韩嫣然见状,知晓里面的情况怕不太好,却一句也不敢问。 郑洄舟忙碌许久,才终于听得方无远的脉搏平稳了些,呼吸微弱但好歹正常了。 他接过白轩递来的帕子,擦了把汗,又从药箱中取出药材配药。 “伤口不要沾水,也不要剧烈动作,”郑洄舟一边忙碌一边叮嘱道,“每天三副,按时服用。再给他弄些流食喂着,多些牛羊之类的家畜肝脏,虽起不了大作用,好歹也算滋补……” 他絮絮叨叨地说完,又看向言惊梧,只见他双眸含泪,神色悲戚,眉宇间尽是自责,颇有些形容狼狈,全不似往日那副谪仙风度。 这是他第二次见他的四师叔如此失态,上一次是灵源峰上,他为求代徒受刑,逼迫宋折兰。
第255章 疯言 郑洄舟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没再追问方无远伤成这样的缘由:“鞭刑苦在皮肉,废去修为伤在内里,此时受刑只怕方师弟熬不过去,一命呜呼。且让他安心养伤,我去回过掌门师伯,允他再调养些时日。” “对了,”他从药箱里取出一瓶丹药,“需得有人在旁守着,万一他晚上烧起来了,把这药服下,拿湿毛巾敷一敷额头。若是天明还未退热,便玉简传讯于我。” 言惊梧接过丹药想道声谢,更想随他一起去找李凝月,但悲伤与急火交攻之下,浑身克制不住地轻颤,让他牙关发抖,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故作无事地点点头,示意白轩送郑洄舟离开。 他守在方无远身边,片刻也不敢离开,至入夜后,映歌台上其他四人先后来过,想要换他,但都被拒绝了,只能先回去休息。 言惊梧悬着一颗心,眼睛一刻也不敢闭,方无远刚一烧起来,他便察觉到了,忙喂他吃了药,用沾了水的冷帕子敷在他额头上,又为他擦拭四肢。 方无远睡得并不踏实。因着背上的伤,他只能趴着,但趴着又碰到了腿上的伤,再加上背部骨髓里泛出的痛,使得他即便昏睡过去,也时时被痛楚折磨着。 他无意识地皱着眉,发白的唇间流露出些许呻丨吟,间或几句梦呓,扰得言惊梧愈发心绪不宁。 他侧耳去听,却只听得方无远轻唤着“师尊”,好似如此便能缓解他的疼痛。 “师尊,冷……” 方无远又一声梦呓,言惊梧听得清楚,忙扯来被子想给他盖上,但被子刚挨着方无远,就听他一声痛吟,惊得言惊梧无措地将被子丢开,揪心却无从下手。 他险些又落下泪来,他的徒弟何曾受过这般磨人的伤? 方无远寻不到热源,手脚无意识地蜷起,骤然碰到了伤口,昏睡中的他一声痛哼,整张俊脸都皱成了包子褶。 言惊梧眉尖蹙起,心都要碎了,却无法为方无远缓解分毫痛楚,听得方无远依旧呼冷,无计可施之下竟催动灵力将整个屋子都烘热了。 他满头大汗,骨骼上刚减轻了些的痛因长时间驱使灵力猛地反扑,但得见方无远终于睡得安稳了些,他也顾不得许多。 幸而天明时分,方无远的额头不再滚烫,只是还有些轻微发热。 言惊梧松了口气,见梅娘进来了,又催促她先去煎药。 跟进来的白轩想劝他先去休息,再一次被他拒绝,只好陪在他身边,给他打打下手。 “仙尊,阿远什么时候会醒?”白轩小心翼翼地扶起方无远,悄声问道。 “洄舟说,情况好些也得三五天才能醒,”言惊梧道,拧着眉给方无远换药。郑洄舟给的药确实好用,短短几天伤口已渐渐结痂,可方无远迟迟不醒,他的担忧也实在无法放下。 梅娘端着汤药推门而入,将药碗放在一旁,准备放凉些再喂。 她见言惊梧虽嘴上不说,但动作愈发迟缓,想来是被背上的伤影响了,忙再次劝道:“仙尊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轩郎。” “您不眠不休看顾阿远三天了”,她暗自叹气,原先恼恨仙尊待阿远如此狠心,要罚便罚,为何要让阿远受额外的苦头? 如今却是心绪复杂,不知这两人之间的问题到底由谁而起:“待阿远醒来,我们一定立刻与您说。” 言惊梧正要拒绝,后背的痛再次袭来,连带着他的胳膊也不由自主地痉挛发抖,不小心手上用力,弄疼了方无远的伤口。 他忙挪开手,无奈将手中药膏与纱布交给梅娘,确认方无远只是昏睡,再无他事,便先离开去处理背后的伤。 两个妖仆和两名弟子轮换着照顾方无远,郑洄舟也每天一次赶过来为方无远把脉。 终于,到了第五天,方无远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环顾四周,却只见梅娘和白轩守在一旁。 他想问一问他的师尊,只觉嗓子干哑,手下意识地抚上了咽喉处。 梅娘见状,连忙倒了碗茶水让他喝下。 一口热茶下肚后,方无远缓缓出了声:“我师尊呢?” 梅娘和白轩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仙尊分明衣不解带地照顾了阿远好几天,眼看着阿远转醒,竟慌忙躲了出去,还吩咐他俩不要对阿远说他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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