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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只当是方无远从未见过他,对他心存戒备:“在下昌遗,是奉洛护法之命潜入归鸿宗保护门主!那日在灵源峰见门主受刑,属下实在心痛不已,今日才找到机会……” 他一个闪身,便到了方无远身后,双手扼住卫世安的脖颈,只要轻轻用力,就能送卫世安上黄泉路:“这些人早已将您当成穷凶极恶之辈,请您莫再心软!” 方无远面色微沉,冷冷盯着昌遗:“放了他。” 漠视一切的威势逼得昌遗一愣,卫世安趁机捏紧他的手腕,反身一掌打向昌遗,迫使他连退了五六步。 而一旁的方无远快步上前,扶住了卫世安,将一颗止血的丹药喂进他嘴里。 “门主!”昌遗约莫看出了眼前形势,他要带方无远离开,除非方无远心甘情愿。 且这几日的流言蜚语,早让他知晓了方无远的心结所系:“若您修为尽失,依照清宴仙尊的狠心,只怕您再也见不到他!” 他的话好似毒蛇吐信,蛊惑着方无远一点一点地重燃执念:“但只要您足够强大,就有机会将他关在您身边一辈子!” 方无远心神一震。是了,不管有多少误会,事已至此,师尊再不会对他有半分感情,一旦他修为被废,更是毫无机会,那如师尊所愿,做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又有何意义?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美满的生活,他想要的只有师尊。 如果真如昌遗所言,能强大到再次成魔称尊,是否能再见师尊一面?更甚者,将师尊掳来,日日夜夜锁在他身边,让师尊的眼里只有他一人。 他模模糊糊地想起,花笑笑和花喜喜也是这般想法,不由怅然。若是被师尊知道,只怕愈发气他怨他。 但那又如何?师尊不认他,成魔成仙又有何区别?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卫世安惊疑不定地盯着方无远。昌遗所言是什么意思?这该是一个弟子会对师尊产生的占有欲吗?还是他胡言乱语…… 他见方无远的神色渐渐变了,变得阴鸷而势在必得,心中一惊,不得不相信昌遗所言并非空穴来风。 “你说得对,”方无远轻笑一声,回看向卫世安,眼中再没有对同门的维护,只剩下抛却一切感情、唯余执念的冷漠。 第一次,他没有再以逍遥意压制魔婴,反倒自个儿以心魔挑起了魔婴的躁动。 于是,紧紧是一刹那,他就从灵修彻底转化成了邪气盈身的魔修。 卫世安悚然一惊:“方师弟——” 他话未出口,方无远一掌将他打向昌遗,使他再次被昌遗扼住了咽喉,发不出声来。 “掌门师伯最看重大师兄,想来看在大师兄的份上,他不会与我们为难,”方无远道,跟在昌遗身后离开了无声涧,避开宗门弟子,朝下山的法阵处疾速奔去。 但毕竟是在归鸿宗内,哪怕他们谨慎小心,依旧被李凝月察觉到了行踪,带人追了过来。 “方无远,放了世安,我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李凝月面色阴沉,握着拂尘的手上青筋暴起。 他生怕昌遗对卫世安动手,忌惮地拦住想要上前的弟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三人身后。 闻讯赶来的崔婉音剑指方无远,怒容满面:“方无远!你杀害折桂,已犯下大错,若非四师兄求情,你早该死在我剑下。今日竟还敢对同门出手,归鸿宗怎会出了你这个败类?!” 方无远环顾四周,除了言惊梧,其他几位长老都赶来了,就连丹铅也出了藏书阁。 如此兴师动众,看来卫世安对归鸿宗果然很重要。 也是,封天剑阵会有旁人继承,但一个让长辈信赖,众弟子爱戴的未来掌门却难有。 他示意昌遗继续往法阵处去:“诸位息怒,我好歹也出身归鸿宗,与大师兄亦有情谊。只要我们平安离开,便立刻放大师兄回来。” 很快,在归鸿宗众人的步步紧逼下,方无远和昌遗挟持着卫世安,退到法阵边缘。 只要踏进法阵,就能瞬移到归鸿山下,到时混进小镇中,即便归鸿宗弟子追过来,也很难再寻到他们。
第257章 布局 不过,方无远环顾四周,眼前这些人虎视眈眈,万一跃进法阵后,他们对法阵动手脚…… “门主先走!”昌遗看出了他的顾虑,忽而将一物塞进方无远手中,猛地一推,将他送入法阵。 有木系灵修见昌遗分神,当机立断,化出两根藤蔓,一根击向昌遗手腕,一根缠住卫世安的腰,将他拉了回去。 “是掌门令!”眼尖的宋折兰惊叫一声,“是这魔修盗走了掌门令!拦下方无远!” 就在众人欲要去追方无远时,却见昌遗并未跳入法阵,以身挡住了法阵,拖住了他们去追方无远的脚步。 归鸿宗弟子的攻击纷纷落在昌遗身上,他口吐鲜血,依旧不躲不避,强撑着堵住阵法。 “可恨!”崔婉音怒喝一声,一剑刺向那具已经千疮百孔的身躯。 “小心——”施无射瞳孔微颤,察觉了昌遗的意图,袖中慌忙挥出琴弦,将崔婉音拉了回来。 “轰隆——” 一声巨响,昌遗引爆元婴,身体化作齑粉,也彻底毁去了通往归鸿山下的法阵。 离得较近的几位弟子被秦抱霜情急之下扔出的数个防御法宝护住,幸而未再添伤患。 灰尘散去,法阵消失,一时间谁也无法下山。 “法阵修好需要多久?”李凝月面色凝重,看向捂着左肩的卫世安。 “至少三日,”卫世安放下手,行礼道,“是徒儿无能,被魔修拿住……” “罢了,逍遥意心法防不胜防,怪不得你,”李凝月道,“你身上有伤,先去修养。” 他转而吩咐宋折兰:“你带上几个阵修去修复法阵,之后我再来加固。” “是,”宋折兰应下,立刻点了几个阵修动手,又叫了几个剑修守在大门处,吩咐其他剑修按时辰换班。 “方无远杀害同门,盗走掌门令,叛出归鸿宗,”李凝月环顾四周,“待法阵修复,未闭关的元婴期弟子,全部下山追寻方无远踪迹,务必将掌门令带回来!” “是!”众人应下,各自散去,几位长老也回了各峰。 只有丹铅被李凝月叫走,听他们所言像是在商量要在新法阵上加点什么。毕竟,掌门令还在方无远手上,若不加点什么,只怕归鸿宗会成了方无远畅通无阻之地。 李凝月带着丹铅回了灵源峰,及至僻静无人处,丹铅忽而轻轻拽了拽李凝月的袖子。 他被李凝月抱起,趴在他怀里悄声道:“师兄,那窥视消失了。” 随着丹铅的话音落下,李凝月怀中的玉简微微发热。 他单手掏出玉简查阅:“是世安的消息,塞北那边来报,顾飞河见过洛见池后,并未回圣蛊教,而是逃往中原方向。看来他已经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他想找四师兄?”丹铅问道,他和李凝月早已听言惊梧说过顾飞河身上的异常。 李凝月沉吟一会儿,并未妄加论断:“世安已命在外游历的弟子为顾飞河造势,若要拨乱反正,可少不了他的参与。” 他面色凝重地叹气:“为了寻那一丝机会,不得不让阿远受这么一遭罪了。” 丹铅不解:“咱们什么都不与阿远说,他会去云中山吗?” “会有人引导他。” 两人没一会儿就到了灵源峰,一踏进主殿,便见风雁回半死不活地躺在掌门的主座上,抿了口从秦抱霜处偷来的酒。 “师叔,”二人刚行过礼,就听风雁回好一顿邀功。 “我演得怎么样?!忠心护主,牺牲自我!特别是自爆那一下,非常能体现这个人物的忠义!” 李凝月叹气:“师叔,别偷拿四师弟的话本了。” 丹铅不解地看了看李凝月,又看了看风雁回,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挟持世安的魔修是师叔假扮的!那真的呢?” “并非假扮,是附身,”李凝月道,“被师叔炸了。” 风雁回毫无反省之意,反倒咂舌怪起了李凝月:“不是我说,你这也太狠心了,连言四都骗。” 李凝月不紧不慢道:“只有四师弟信了,阿远才会心伤,伪天道才会信。” 三人正说话时,包扎好伤口的卫世安进来了,跪在大殿里请罪。 “是徒儿失察,未能及时发现掌门令的下落,以至流言四起……”他低着头,心中满是自责。 丹铅在一旁帮他说着话:“这怪不得你,伪天道动手隐藏掌门令时,我虽有所感,却不知它到底做了什么,还以为是它隔空取物,将掌门令拿走了。” “谁知只是让我们看不到掌门令就在世安房中,”风雁回接过话,“看来,这伪天道并非无所不能,所以你师尊才敢借言四的心软和方无远的执拗将计就计。不过,既然逆天改命便能挣脱它的控制,为何非要顺它的意,让方无远成魔?” “能挣脱,却杀不死。依照顾书玥身上的它所言,伪天道也能从旁人身上获取力量,迟早会卷土重来,”李凝月道。 风雁回:“都是外来者,竟也天差地别。” “世安先起来吧,”李凝月看向卫世安,却见他纹丝不动,“可还有事?” 卫世安犹豫片刻,还是将他的疑虑说了出来。 他俯身长拜:“徒儿自知不该妄议尊长,只是此事……” 他不知该从何说起,顿了片刻后才继续道:“今日被师叔祖挟持,听师叔祖所言,方师弟对四师叔似乎有些不大一样的情愫,若方师弟因此坏了道心……” “阿远是四师弟养大的,自然对四师弟……”李凝月原本柔和的目光在触到卫世安深深垂着,恨不得埋到地底的脑袋时,骤然停了口。 什么样的情愫会坏了道心? 他细细思索着记忆里方无远和言惊梧相处时的样子,难道他遗漏了什么吗? 风雁回醉眼朦胧:“你不知道吗?” “什么?”李凝月怪道。 风雁回随口道:“方无远喜欢言四。” 这话好似一道惊天大雷,震得李凝月和丹铅纷纷看向风雁回。 丹铅连声说着“这这这”,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凝月的拂尘搭在臂弯上,还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掌门作态,大脑却被惊得一片空白。 他良久才反应过来,但眼里满是对风雁回的怀疑。 “看我做什么!是真的!这瓜保熟!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李凝月问道。 风雁回沉吟片刻:“方无远炼气期来万类山被我抓走那次,我不是对他用了搜魂术嘛,可能就是那次埋下了隐患,才使他筑基前魔气发作得轻而易举……” “师叔扯远了,”丹铅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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