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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搞不懂这师徒二人到底怎么了,但他们知道若真听了仙尊的吩咐去欺骗阿远,阿远定然会伤心的。 而伤心并不利于阿远养伤,可他们也不能违背仙尊的命令。 梅娘眼睛一转有了主意:“仙尊他……” 她欲言又止,一边眼神示意方无远看向门口,一边道:“仙尊说他不曾来过!” 方无远见她动作怪异,说的话也有些奇怪,面露不解:“师尊说他……不曾来过?”那到底是来过还是没来过?门口又有什么? 白轩急了,也在一旁帮腔,学着梅娘的样子示意他去看外边:“就是……仙尊说的!你不要问我们!” 方无远灵光一现,终于明白了:“我知道了。”师尊来过,还照顾过他,但师尊不想让他知道,或许…… “是我做错了事,想来师尊还在恼我,”他神色黯然。 梅娘摇摇头:“才不是,仙尊没有生气,仙尊在伤心。” “伤心?” “是呀,”白轩道,“郑洄舟来给你把脉,仙尊一个劲儿地掉眼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来映歌台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仙尊在旁人面前如此失态。” 方无远心弦一动,不由暗喜,果然他没白受罪,师尊还是心软了。他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师尊可不是第一次为他落泪。 他连忙问起了另一件要紧事:“那师尊,可有说不会将我赶出归鸿宗了?” 两人一愣,不敢看他期待的眼神。 还是白轩先开了口,小声嗫喏道:“仙尊没说,只是因你伤势严重,掌门又多宽限了半个月。” 方无远呼吸一滞,他还是不能留在师尊身边吗? 他眼眸低敛,神色晦暗不明,心念愈发固执,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师尊身边,绝不离开归鸿宗。 梅娘心思敏锐,隐约猜到了方无远在想什么,忙劝道:“你别再做傻事了,仙尊说了,你若不爱惜自身,他便当映歌台上从未有过你这个人。” 方无远一惊,决绝的念头淡了许多。他不想离开师尊身边,更不愿师尊将他的存在完全忘却。 约莫是师尊的吩咐,自他苏醒后的半个月里,不管是在屋内养伤,还是去庭院里散心,梅娘和白轩都紧紧跟着,让他即便想做些什么,也脱不开身。 再加之这些天师尊对他避而不见,眼看半月之期将至,方无远愈发急躁,却没有一点法子。 难道真要被逐出宗门吗?虽说会将他安置在山下的小镇里,但除非师尊为系统之事前来寻他,只怕这一去,再见不到师尊了。 方无远不甘心,又毫无办法,宛若困兽一般,等着行刑那一日来临。 时间过得飞快,终于—— “阿远……”梅娘忐忑不安地进来了,“仙尊和掌门请你去正厅。” 方无远指尖的琴音断了,起身随梅娘前往受刑。他身上的伤痛虽未痊愈,但也缓解了许多,今日就算被废去修为,也死不了。 没一会儿,他到了正厅,撩开衣袍径直跪了下去:“罪徒方无远,愧对师尊教诲,甘愿受罚。” 他低着头,不敢看言惊梧的目光,心中却不曾放弃,还在思索着如何能让师尊留下他。 李凝月的声音响起:“你的一身修为皆是你师尊所教,要废去也该由你师尊亲自动手。” 一旁的言惊梧错愕地看向他:“我……” “四师弟,莫再让折兰寒心,”李凝月道,将言惊梧拒绝的话堵了回去,“动手吧。” 言惊梧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缓步上前站在了方无远面前,他的手虚抚方无远的头顶,掌中灵气聚拢。 只要他将灵气打入方无远体内,寻至他的元婴处,斩断他的灵根,便能废去方无远一身修为。 可……灵根被毁的痛他也曾受过,如何狠得下心亲手将此种痛楚施于方无远之身? 方无远等待良久,也未见头顶有灵力落下,鼻息间萦绕的冷冽梅香如往常一样让他安心。 他察觉到了言惊梧的犹豫与不忍,心中一喜,连忙开口,再次求道:“徒儿知错,甘愿被废去修为,徒儿可以再受四十鞭、八十鞭,徒儿可以日日跪在师姐灵位前忏悔,是徒儿犯下大错,所有刑罚我都接受。师尊,只求您、求您别不要我!” 他说罢便拜了下去,额头上的伤不久前才好全,瞬间又有了淤青。 “你不必再求,今日行刑后,我会派人将你送至山下。你犯下大错,归鸿宗容不得你,映歌台亦容不得你,”言惊梧一顿,漠然地收回手,好似方才他的心软不过是方无远的错觉。 方无远自然不死心,正要再求,忽觉体内魔婴躁动,嫉恨涌上心头,恍惚间,他似乎又成了漠视生命的魔尊。 他咬破舌尖,才换得一丝清明,将险些脱口而出的大逆不道之言咽了回去。 但…… “徒儿已经认错,师尊还要徒儿怎样?我不过杀了个旁人的弟子!为何在师尊心里,徒儿总是不如旁人重要?!” 方无远浑身发冷,惊愕地发现他竟控制不了自己的口舌,他想解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仿佛一个旁观者,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说些违背他意愿的话。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不敢看言惊梧的眼,像是已然预料到了他的师尊会是何种反应。
第256章 挟持 云中山下的小茶馆里,顾飞河与洛见池相对无言。 “还要等多久?”洛见池不耐烦地问道,此刻离原定的日期已过去小半个月,却还不见方无远被逐出宗门。 顾飞河并不回答,凝神暗自输入口令,轻车熟驾地调动方无远体内魔气……失败了,怎么可能? 它一怔,心急之下忙用积分开了天眼,只见方无远虽已伤痕累累,却一心求着言惊梧,不要赶他离开归鸿宗。 它生出些许恼怒。方无远重生一世虽还是故事中人,却已不受剧情控制,原想通过魔气引导他的行为,可他不知修炼了何种心法,竟能压制魔气。 这些日子,魔气对方无远的控制越来越弱。但若要强行控制他,只怕它会再次陷入昏睡。只是,倘或放着不管,剧情偏离太过,对它也有一定程度的反噬。 它大致算了算它在此世界的能量,略微比较了一下。逼方无远离开归鸿宗、彻底入魔,拨正剧情奖赏的能量足以缩短它的沉睡时间。 不过沉睡一月而已,它不信顾飞河能反了天! —— 映歌台的正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无远的一番话不仅让言惊梧愣在原地,就连喜怒不形于色的李凝月也蹙起了眉头。 言惊梧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他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方无远,好似从未见过他一般。 这真的是他教养大的孩子吗?为何面目全非地好像变了个人? 他以为他是受魔婴所惑,心中不为人道的念头被放大了,才会杀害同门。可如今看来…… “不过杀了个旁人的弟子……在你眼里,一条人命就这么轻贱吗?”言惊梧缓声开口,仿佛有千斤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方无远想摇头、想否认,在前世的他眼里或许如此,但这一世,他只想留在师尊身边,自然不愿让师尊失望。 但他无法自控地吐出更令言惊梧难以接受的恶言:“人命本就低贱,强者为尊,是她学艺不精……” “啪——” 他话未说完,一个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丰神俊朗的脸颊瞬间红肿。 言惊梧收回发疼的手,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弟子吗?他竟还一时心软,处处为他找着借口,自欺欺人地以为他的弟子绝不是有意为之。 方无远的眼里满是绝望,心知肚明他再难留在师尊身边。 但他总是不肯放下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万一师尊能发现他的言不由衷…… “或许,不只是你的问题……”言惊梧喃喃自语般轻声道,迷茫的神色像是不解到底哪一步出了错,使得他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教成这样。 他的声音太小,方无远不得不全神贯注地竖耳去听。 “是我无能,教不好你……” 言惊梧神色黯然,转过身去再不肯多看方无远一眼:“是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母亲,从今往后,你只当不曾有过我这个师尊。” “师尊——”方无远情急之下,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方才是、方才是……” 他想说他方才是被控制了,是系统搞的鬼,却半句真相也讲不出来。 他跪在地上,无措地伸出手,想去拉言惊梧的衣角,想求师尊回头看看他。 然而,言惊梧向前两步避开,像是不愿再听方无远多说一句,他的衣角似流云一般自他指尖划过,肤上残余一点冰凉。 他来不及解释,便听言惊梧对李凝月道,声音漠然却发着抖:“方无远已非我门下弟子,师兄要如何处置与我无关,请师兄带他离开吧。” 方无远猛地抬头看向背对着他的谪仙,超凡脱俗,好似天生就是这世间最无情无义之人。 李凝月不知在想些什么,也没再坚持,拂尘一扫卷在方无远双手上,牵着失魂落魄的他离开了映歌台。 他并没有将方无远带去灵源峰,反倒去了无声涧。 方无远心神恍惚间竟也未曾注意到李凝月的怪异。 “师尊。” 两人刚到无声涧入口处,卫世安便迎了上来,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 李凝月轻叹一声,将方无远交给卫世安:“别怪你师尊心狠,他最大的心愿是希望你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方无远眸光微动,或许他能想办法告诉掌门师伯他是被控制了,才会口出恶言。 但还不等他开口,便见李凝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将废去他修为之事交给了卫世安。 “方师弟,得罪了,”卫世安的脸上隐晦地闪过一丝歉疚,掌中灵气聚拢。 就在他准备出手时,背后忽而有一道灵气袭来,直击他的后心! “师兄小心!” 方无远的余光瞥见了那一击,急忙出声提醒,卫世安下意识地侧身,堪堪逃过致命一击,却被打中了左肩膀。 两人看向灵气袭来处,一个长相普通、完全不会被人留意的男子抱琴而立,一手放在琴弦上,显然方才那一击是他所为。 方无远眉头轻蹙,察觉到了来人身上与众不同的灵气流转:“你是逍遥门的魔修?” “门主放心!属下一定能将您救出去!”那人死死盯着卫世安,还欲再对他动手,没想到方无远竟挡在了受伤的卫世安面前。 “门主!”那人怒道,“他要废去你的修为,你怎可继续护着他?!” “我做错了,心甘情愿受罚,”方无远冷声道,蓦然想起他心魔发作时隐隐听到一阵琴音,“你是何人?是谁派你来的?宋折桂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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