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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林清源觉得不至于,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孩子越优秀,父母越高兴。但现在看来…… “我明白了。”林清源重重点头,“王爷,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把筛选出的答卷整理好,心中已经勾勒出未来实验室的雏形。 首次授课,在匠作处林清源的小院中。三十名年龄、阅历各异的道士端坐在矮凳上,目光聚焦于前方那位过分年轻的“圣子”。林清源面前的长案上,只放着三样东西:一个陶碗,一碗清水,一小罐紫草根捣出的汁液。 “在教你们制作任何东西之前,”林清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须先立一规矩。在此院中,我们只认亲眼所见,亲手所验。” 他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当众将紫草汁滴入清水。淡紫色的液体在碗中漾开。 “此为何物?”他问。 “紫草汁。”有人答。 “好。”林清源点头,取出一小瓶醋,滴入一滴。紫色瞬间转为嫣红。 庭院中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不少人下意识地捻动手指,推算五行变化。 林清源不理会,又取出一滴管的碱液,滴入。红色褪去,液体竟慢慢恢复成之前的淡紫。 “这……这是何理?”最前排的云鹤散人忍不住低呼,“酸属……呃,醋性收敛,碱性……这颜色往复,莫非是阴阳循环往复之象?” “不是。”林清源干脆地否定,指向那碗液体,“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它只是现象。醋使紫草汁变红,碱水使之复紫。记住这个现象,它跟五行没有关系。” 他又连续演示了几种常见的变化颜色的实验,每一次变化都引来低语与思索。 演示完毕,他扫视着神色各异的众人。 “你们之中,有人识得百矿,有人曾萃得精油,有人……亲历过药釜崩毁之险。”他的目光似无意间掠过静虚老道烧伤的脸,“以往,你们依赖秘方、口传、乃至玄理推演。成败有时,却往往不知其所以然,就会付出血的代价。” 庭院内一片寂静,只有寒风掠过枯枝的声响。 “从今日起,我们换条路走。”林清源举起一本记录簿,“所见即所得,每一步变化皆要记录。相同条件,结果须能重现。若有不同,便寻那不同之处何在。不求顿悟玄机,但求步步踏实。” 他放下簿子,声音清晰坚定:“你们带来的经验、疑惑,乃至惨痛教训,都将是宝贵的起点。 但答案,不应该由古书或臆想给予,而需从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桌上的烧杯,“和这里,通过一次次设计、观察、比对、反思的实验,自己去寻找、去验证。” “这就是我教给你们的第一课:实验,才是抵达真理的唯一桥梁。” 道士们望着那碗已然恢复平静的紫色液体,眼神中的茫然、犹疑,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审视所取代。 他们熟悉的那个充满玄秘色彩的世界正在褪色,而一个由具体现象构成的陌生新世界,正随着少年清冷的话语,悄然铺开第一块基石。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苏州城,却是另一番繁花似锦的景象。 随着天气转暖,春寒料峭中透着一抹草木萌动的清新。苏州城的百姓最近都在议论一件大事——那传说中的“绣云阁”,重新开业了。 之前被嘲讽铺子小的李继,年后居然在苏州最繁华的街道中心,重新盘下了一个大得惊人的三层酒楼式铺位。 装修那叫一个大气,楠木做梁,锦缎为帘。但让它的出名不仅仅是豪华的装修。 “听说了吗?京城的礼部尚书王大人,今年过年收到了一个玻璃小牛,正是他的生肖。”一个绸缎庄的伙计跟路人显摆着。 “真的假的?玻璃是琉璃吗?琉璃不是西域贡品吗?皇家都没几个。” “那是老黄历了!现在的玻璃和琉璃可不一样,那叫一个透亮,跟冰雕的一样。王大人收到那小牛,高兴得老脸都开了花,当场就夸送礼的那位是‘经世之才’。你猜怎么着?送礼的那位主儿,原本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这下直接在京城周边混了个知县当!”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在雍朝,升官发财是永恒的主题。这“玻璃”二字,不仅代表了财富,更成了通往权力中心的敲门砖。 所有的商人们都疯了。他们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成群结队地往苏州跑。 苏瑾穿着一身素雅又不失干练的湖绸长衫,站在三楼的雅间里,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苏姐姐,这些商贾们都快把门槛踩烂了。”李继走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咱们的羊毛料,虽然天气转暖了,可卖得比冬天还火!他们哪里是来买羊毛的,分明是冲着那‘拍卖会’的牌子来的。” 苏瑾淡淡地点点头:“圣子说得对,这叫‘饥饿营销’。想要买绝世的玻璃,就得先在咱们绣云阁花够足够的银子。不设置高门槛,那些眼高于顶的大家族,怎么会把咱们放在眼里?” 此时的绣云阁,已经不仅是一间商铺,而是一个展示财富的平台。 只有消费达到一定数额的豪客,才能从苏瑾手里领到一块小的玉牌。那是进入下月“拍卖会”的唯一凭证。 在这喧闹的商贾群中,有一顶素雅的青绸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绣云阁侧门。 轿帘掀开,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这人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云纹锦袍,质地之细腻,一看便是京城顶级织造府的手笔。他头上戴着一个宽大的围帽,垂下的轻纱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容貌。 他便是唐玉颜。 听听这名字,“玉颜”,本该是形容绝色佳人的词。可若是在京城提起唐家,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会变得非常精彩。 唐家是雍朝民间的传奇,真正的富可敌国。民间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说唐家的祖上原本穷的家徒四壁,好在受上天垂怜用自己的绝世的美貌跟神女换取了数不尽的财富。 这就导致唐家虽然代代有钱,却也代代……长得惊为天人。这相貌,用“不好看”来形容都显得太温柔了。 唐玉颜是家里地位最尴尬的孩子。他上面有两个天资聪颖、已经在打理家业的哥哥,下面有一个承欢膝下、被宠坏了的弟弟。而他,卡在中间,虽然分得的家产不少,却始终拿不到家族的核心权力。 祖上的基因极其顽强,哪怕唐家每一代都娶的都是京城最漂亮的千金,生下来的孩子依旧能精准地继承祖上面貌,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唐玉颜出门总是戴着帷帽。路人见他出手阔绰、仪态优雅,往往会赞一声好一个翩翩公子。可一旦见到他的真容,往往能让夸奖者当场失语,半晌只能憋出一句:“公子……为人真大气。” “少爷,玉牌已经拿到了。”随身的老仆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在绣云阁这一口气砸了三万两白银,买了五百件羊毛毯,那苏管事总算松了口。” 唐玉颜在围帽后冷哼一声,声音倒是非常磁性好听,带着一股不温不火的沉稳:“三万两,买一堆开春就没用的毛毯,这绣云阁的主人倒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我倒要看看,那所谓的玻璃,是不是真的值得我如此大费周章。” 他透过围帽的轻纱,看向绣云阁那奢华的装潢。 唐家作为首富,哪里有风吹草动他们自然知道。唐玉颜不傻,他知道这玻璃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雍奢侈品市场的新玩意儿。如果他能把这东西的货源垄断,或者哪怕只是在这分一杯羹,他在家族里的地位便能瞬间翻身。 “去查查,”唐玉颜压低声音对老仆说,“那苏瑾是个管事,李继也不过是个打杂的。这背后制出玻璃的人,究竟藏在哪里?是京城的哪位大人?他们所谓的北境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老奴这就去办。” 唐玉颜转身,姿态优雅地重新坐进轿子。 人总是不甘心于自己的命运,唐玉颜希望这次的苏州之旅,能遇到属于自己的“神女”。 苏州城,中央大街。 绣云阁门前的街道已经水泄不通。马车、轿子、骏马挤作一团,车夫们的吆喝声、马匹的响鼻声、还有富商们不耐烦的催促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唐玉颜坐在自家的马车里,已经整整半个时辰没挪动地方了。 他虽然料到这玻璃制品会引起轰动,却没想到竟疯狂至此。掀开帘子一角,只见原本宽敞的街道被各色华丽的马车塞得严严实实,车夫们的叫骂声、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少爷,前边有两家的马车蹭上了,两位管事正掐架呢,看样子一时半刻是通不了了。”老仆在外头无奈地禀报。 唐玉颜叹了口气。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如意纹的蜀锦长衫,右手整理了一下左手的袖口:“停车,我走过去。” “公子,这……”小厮有些为难。 “无妨。”唐玉颜撩开车帘,他下车时身姿挺拔,帷帽垂下的黑纱在微风中轻拂,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有好奇,有探究的打量,好在唐玉颜早已习惯。 走在路上,他才发现感叹“这苏老板到底放出了多少玉牌”的不止他一人。身边几个挺着大肚子的富商正满头大汗地抹着汗,嘴里嘟囔着:“这绣云阁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也不知这苏管事哪来这么多宝贝。” 倒霉的事情接踵而至。 等唐玉颜好不容易穿过人海挤进绣云阁,却被告知:三楼的包间已经全部满员。 这对于唐家这种习惯了特权的人来说,没有包厢怎么能行。他正寻思着要不要直接砸点钱让某个倒霉蛋滚出包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充满惊喜的呼喊: “玉颜!来这儿!” 唐玉颜回头,只见二楼转角的围栏处,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人正使劲朝他招手。那人长得白净,却透着股子宿醉未醒的虚浮气,正是京城左侍郎之孙——费修。 “上来啊!我这儿有地方!”费修挥手。 唐玉颜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走过去了,有包厢确实更方便些。 三楼包厢不过八间,门扉紧闭,每间外都站着两个绣云阁的伙计。费修那间门开着,里头不止他一人,还有三四个年纪相仿的锦衣公子,个个面生,但气度不凡。 “我就说嘛!”费修热情地拉他进门,“我在窗户上老远就看见一个一身锦缎还戴着帷帽的人,心说这打扮,除了你唐二公子还能有谁?进了拍卖会一看,嘿,果然!” 包厢不大,但布置精致。软垫座椅围成半圆,正中一张小几摆着茶点水果,正对着一面巨大的琉璃窗——从里能清晰看见楼下拍卖台,从外却看不清里头。 “唐二公子。”另外几人起身见礼,态度客气,但眼神里多少带点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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