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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颜微微颔首,在费修身边坐下:“费兄怎么也在苏州?” “不止我。”费修抓了把瓜子,“看见没,这八个包厢,六个都是京城人包的。我家,王尚书家,李侯爷家……喏,那边,”他压低声音,指了指斜对面紧闭的包厢,“听说来的是宫里某位贵人的外戚,具体是谁不清楚,反正来头不小。” “都是为了玻璃?”唐玉颜问。 “可不是嘛!”费修一拍大腿,“你知道王尚书——就礼部那位——过年时得了个玻璃小牛吧?属相嘛!好家伙,天天拿出来显摆。我家老爷子属虎的,看见那牛眼睛都绿了,说王老头故意气他。这不,听说绣云阁要拍卖生肖,老爷子直接给我批了三万两,说无论如何得把虎拍回去!” 旁边一个紫衣公子插嘴:“要是有龙……啧,不敢想能拍出什么价。” 另一人笑道:“苏老板精明着呢。听说这次十二生肖每次只出两个,吊着咱们胃口呢。” 唐玉颜安静听着,帷帽下的嘴角微扬。攀比心,确实是门好生意。这绣云阁背后的主人,对人心的把握,可谓精准。 楼下忽然安静下来。 拍卖台两侧的烛台被依次点亮,苏瑾从侧幕走出。她今天穿了身海棠红的锦缎长裙,发髻高挽,只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却衬得眉眼越发清丽。 “诸位贵客,欢迎光临绣云阁。”苏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拍卖规矩简单:价高者得,落锤无悔。现在,开始第一件——” 拍卖会前半段,多是北境的皮毛、药材、以及一些工艺普通的玻璃器具。二楼三楼的客人们反应平平,只有一楼坐着的江南本地商人偶尔举牌。直到一套四只的玻璃酒杯呈上,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流转着琥珀色的光晕,气氛才稍微热络些。 唐玉颜拍下了一对缠枝莲纹花瓶,花了八百两,算是应景。费修则一直按兵不动,只嗑瓜子喝茶。 两个时辰后,苏瑾轻轻敲了敲小锤:“接下来,是诸位期待已久的——琉璃生肖。” 全场瞬间寂静。 两个伙计拿着蒙着红绸的托盘,小心翼翼放在台上。红绸掀开,俩尊玻璃生肖在特制的木座上静静伫立:寅虎,卯兔每尊都约一尺高,形态生动,细节精巧。 尤其是那只虎,那虎作蹲踞回首状,虎目圆睁,身上斑纹用特殊的磨砂工艺做出皮毛质感,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琥珀色。 费修终于坐直了身体,眼睛都亮了。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琉璃虎,起拍价一千五百两。” “两千!” “两千五!” “三千!” 费修举牌:“五千。” 全场一静。直接从三千跳到五千,这是志在必得的架势。 “五千五。”斜对面包厢传来声音。 “六千。”费修面不改色。 “六千五。” “七千。” 价格一路飙到九千两时,对面沉默了。费修得意地朝唐玉颜眨眨眼,可还没等苏瑾的小锤落下—— “一万两。”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另一个包厢传来。 费修脸色一变:“一万一!” “一万二。” “一万三!” “一万五。” 费修的手抖了一下,咬牙:“一万六!” 那边沉默了片刻,最终放弃。 “一万六千两,成交!”苏瑾落锤。 这种疯狂的竞价在全场蔓延。唐玉颜冷眼旁观,发现这些生肖最后大多落入了京城人的手中。正如费修所说,这不仅是买东西,这是买回京城炫耀的底气。 费修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我的娘诶……差点没扛住。对面是谁啊?这么狠。” 旁边的紫衣公子低声道:“听声音像是宫里那位贵人外戚家的老管事。估计也是奔着虎来的,还好你压住了。” 费修擦擦汗,又笑起来:“值了!回去老爷子准高兴!” 生肖拍卖结束,不少人已经开始起身准备离场。苏瑾却微笑着敲了敲锤:“诸位请留步。今日,还有最后一件拍品——压轴之物。” 全场重新安静下来,连已经走到门口的人都停住了脚步。 四个壮汉抬着一个蒙着厚重红绸的物件上台。那物件有半人高,放在特制的檀木底座上。苏瑾亲自上前,轻轻拉住红绸一角。 “此物,乃鲁大师携十位弟子,耗时数月,废料无数,方得此一件。”她深吸一口气,“请看——” 红绸滑落。
第52章 不老实的孩子就是想尽办法的逃学 刹那间,整个绣云阁鸦雀无声。 这尊玻璃水月观音像,以剔透的玻璃为材,半跏趺坐于山石造型的底座之上。她左臂舒展搭于膝头,右手轻垂,低眉垂目间,神态悲悯而祥和。 玻璃的通透质感让衣袂褶皱如凝光的水纹,层叠流转,发丝纹理根根分明,连衣角垂落的弧度都透着轻盈。烛光穿过晶莹的玻璃胎体,在观音周身折射出一圈温润光晕,像是周身萦绕着流动的佛光,澄澈又庄严。 “我的天……”有人喃喃道。 “这、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阿弥陀佛……” 连三楼的包厢里,那些见惯世面的京城公子们也都站了起来,凑到窗前。 唐玉颜终于坐不住了。他知道,这尊像带回京城,献给那位久礼佛如命的祖母,那么他在家族的地位会大大增加。 苏瑾的声音适时响起:“琉璃水月观音像,起拍价——五十万两。” “五十五万!”立刻有人举牌。 “六十万!” “七十万!”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参与竞拍的主要是包厢里的客人,雅座的商贾们早已成了看客。费修咂舌:“疯了,都疯了……” 当价格突破两百万两时,竞拍者只剩下三家:唐玉颜,斜对面包厢的宫里外戚家,以及另一个始终未露面的包厢。 “二百五十万。”唐玉颜举牌,声音透过帷帽,平静无波。 “三百万。”对面包厢。 “四百万。”未露面的包厢。 “五百万。”唐玉颜。 全场哗然。五百万两,足够养一支万人军队一年! 对面包厢沉默了。未露面的包厢迟疑了片刻:“五百五十万。” “八百万。”唐玉颜说。 唐玉颜的声音不高,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全场死寂。 苏瑾的手也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八百万两,还有加价的吗?八百万一次,八百万两次,八百万……成交!” 小锤落下,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二楼那个戴着帷帽的身影。八百万两!就为了一尊玻璃观音像! 费修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的老友:“玉颜,你疯了?八百万两?你家老爷子会打断你的腿吧!”唐玉颜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 他知道,有些东西的价值,是无法用白银衡量的。随着苏瑾最后一次落槌,全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唐玉颜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与苏瑾单独谈话的入场券 唐玉颜缓缓起身,朝四周微微颔首,然后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中,由伙计引着走向后台。 --- 后台雅间,熏香袅袅。 苏瑾正襟危坐,心中却在打鼓。眼前的这位唐公子,出手之阔绰闻所未闻。但最让她疑惑的是,此人即便进了私密的雅间,依旧戴着那顶厚厚的帷帽。 在大雍朝,隔着东西与人交谈,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唐公子,”苏瑾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试探性地开口,“这尊观音像稍后会由王府的精锐亲自护送到您下榻之处。只是……公子既然愿意私谈,何不摘下帷帽,让苏瑾见识一下公子的风采?” 唐玉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苦涩地想道:风采?怕是惊吓吧。 然而,为了打探背后的那个人,他不能失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苏娘子莫怪,鄙人容貌……怕是会惊扰到娘子。” 说完,他缓缓抬手,摘下了帷帽。 那一瞬间,苏瑾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本以为,拥有这样挺拔身姿和迷人嗓音的男子,即便不是帅的惨绝人寰,也该是个清秀书生。可等她看清那张脸时,她多年练就的表情控制差点当场破防。 削腮凹眼,尖额窄颊,五官仿佛是被人暴力揉捏在一起,眉眼鼻凑着一股子捉摸不透的促狭怪相。 更绝的是,他的身躯极为挺拔利落,那身昂贵的锦袍衬托出的贵气,与这张脸形成了强烈得近乎诡异的对比。这种感觉,就像是给一具顶级的玉石雕像安上了一个歪扭的土坯头颅。 苏瑾的表情僵硬了足足三秒。 她尴尬地咳嗽一声,勉强挤出一句:“唐公子……果然是出手阔绰,想必……是来自京城吧?” 这句话说得极其生硬。 唐玉颜却并不生气,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他平静地重新戴回帷帽,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的质感:“苏娘子莫怪。鄙人拍下这水月观音像,一来是为了讨祖母欢心;二来……是真心想见识一下这能造出玻璃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知苏娘子可否引荐?” 苏瑾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对方直接开门见山,显然不是冲着单纯的买卖来的。 “唐公子是个痛快人。”苏瑾谨慎地答道,“只是这玻璃工艺,涉及主家机密。主家身份特殊,性格也有些……不羁。公子若想引荐,我必须先去信请示。” 见目的达到,唐玉颜站起身,留下一块沉甸甸的金元宝放在桌上。 “好说好说。鄙人最近会一直呆在苏州,若是主家想好了,我愿意随苏娘子一同北上,前往北境面见主家。我带够了诚意,相信主家会对我这个‘生意人’感兴趣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让苏瑾有些恍惚的挺拔背影。 苏瑾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拿起那块金元宝,入手沉重。这唐玉颜,行事作风与其相貌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沉稳、大气、且……深不可测。 当夜,一封加急密信被送出了苏州城,目标直指北境——萧玄弈。 --- 几乎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宝安城,端王府却乱作一团。 “王爷!王爷不好了!” 墨痕几乎是跌进书房的,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四、四皇子和林姑娘……不见了!整个王府,前院后院,花园马厩,连地窖都找遍了,都没有!” “怎么回事?顾衍呢?”萧玄弈闻言猛地抬头问道。 时间回到早上,东厢房里,本该是书声琅琅的时分,此刻却安静得落针可闻。顾衍正襟危坐,手里握着一本《礼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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