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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宣贺,恭迎靖王殿下回京!” 赵璟上前一把将他扶起,随即拍了拍他的肩,道:“一晃已是两年有余,宣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宣贺面色不改,只抱拳恭声道:“王爷折煞末将了,宣贺无能,未能救王爷于水火,已是罪不可赦,何来辛苦之说。” 赵璟微微一笑,后又翻身上马,宣贺紧随其后,只听赵璟继续道:“靖王府还能好好地留着,你自然劳苦功高。” 闻言,宣贺不喜反忧,沉声道:“但靖王府的兵权和其他宅邸商铺,已经全部被乐安王收揽了,王爷多年来攒下的基业,如今却…当年他拒绝王爷的邀请时,末将就该一刀宰了这个乱臣贼子!” 赵璟却静如沉水,淡淡道:“当日宋连州还活着,我若当真对他唯一的儿子下死手,他即便不反,也保不准会弃官而走。届时,我大乾的北边门户又该交给谁来守,又能交给谁来守?” 听此,宣贺也只能不甘心咬咬牙,一言不发了。 赵璟父子真正忌惮的并非宋连州、或是宋家的哪个人,甚而可以说,正是因为太信任,才会越发忌惮。 这天下能镇守北地的并非宋连州一人,但除了宋家,这个兵权谁也不能给。 宋家忠,但其他人却说不准了,武帝不可能为了取缔一个宋连州再造出另一个权臣。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他已经做够了。 他们信宋连州,却并不信宋家其他人,尤其是宋微寒这个唯一继承人,忠臣之后未必同样忠心,所以才要将他养到身边,好把他教成第二个“宋连州”。 这也是唯一一个在不动乐浪的前提下、又能确保雁门在百年间维持平静的计策了。虽是下策,却是此间最好的法子。 至于宋家最后的结局,等大乾彻底定下来,就要看宋家后代的表现了。 然千算万算,谁也没想到宋微寒是个不开窍的,张口圣贤书,闭口君子论,脾气也倔得很,有才是有才,但不听话就屁也不是。 而彼时,赵璟刚刚断了赵珂的路,闲是闲得很,欣赏也是真欣赏,才会耐着性子和他磨。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赵璟那会儿还不能真正把宋微寒怎么着,哪怕他心里很想宰了他。 他明白,死一个宋微寒还不算真正的报仇,他要做的是摧毁宋家,如此方可堂堂正正地再回关山隘给盛如年上一炷香。 但此刻,大乾还需要宋家。 然而,事情再一次偏离了他的预期——千里之外的宋连州竟被暗杀身亡了。 原以为宋连州这样的惊世奇才,这天底下能撼动他的也只有他自己,谁曾想竟会如此轻率地落幕。 哪怕他极力追寻真相,却仍旧没有丝毫头绪,而当时宋家的家业一下子落到宋微寒头上,纵然他还是个质子,但也已经算得上是乐浪王了,千万将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差个仪式罢了。 当初不能动宋连州,此刻自然也不能动宋微寒,于是,武帝把他遣回了乐浪。 可赵璟却不干了,若非武帝顾及昔日兄弟情谊,怎会叫所谓的承平盛世成了一个徒有虚名的幌子?看似天下共主,实则兵权旁落四分五裂,只能靠着制衡之道苟延残喘。 赵璟不是他爹,没参与过当年的起义,自然对这些功臣、乃至叔叔伯伯们都没什么顾及的,该打打,该杀杀,看哪个不顺眼就怼着哪个干。 这也是大乾分裂制度下唯一的好处了,谁都想攀高枝,谁都想压着旁人一头,自然也就看其他人都不顺眼了,离间之计也是屡试不爽。 也正因此,他才能短短数年间拿到玉门乃至整个关中的兵权,但他的手也只能伸到那边儿了。 可想而知,不听话的宋微寒已然成了赵璟最忌惮的人,这已经不是好言规劝可以行得通的,他得杀了宋微寒,然后再想办法重新找到宋家的替代品。 也因此,他才会在先前想尽办法收揽宋微寒,而后又在他离京后狠心斩尽杀绝。 他太想要兵权了,想得夜不能寐,想得心撕力竭,想得着了魔,才会中了宋微寒的圈套。 但幸好,一切都过去了,他已经堂堂正正地出来了。 思及此,赵璟拉紧缰绳,长眉凛凛,眸中寒光阵阵,好有千军万马战鼓雷鸣,只待旷世一战。这一日,他已等得太久: “本王的东西,自然会连本来利抢回来!” 第130章 君既为死(2) 赵璟不声不响回到建康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正当百官怀揣着忐忑心情赶朝会时,意外发现奉天殿里并没有他的身影,至此,众人终于齐齐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荣乐上前宣读了一封圣旨,大抵是一些关于赵璟官复原职及靖王府解封的琐事。虽说只是个空名,但也预示了他们往后还是有极大可能在朝会上再见赵璟。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更坏的还在后面。 下朝后,众人陆续走出大殿,方走了十数步,赫然见到殿前金銮石台上正立着一人,霜白衣衫映着朱红墙面,分外惹眼。 众人脚步一定,难得簇在一起不肯走了,唯有宋微寒目不斜视,孤身穿过人群缓步走向奉天门。 而这时,那不速之客却绕到他身前,并拦住了他的去路。宋微寒顿时轻蹙眉头,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赵璟对此置若罔闻,自顾自道:“羲和,你想去我府里瞧瞧吗?” 宋微寒有些无奈,只好出声提醒道:“靖王,这里是皇宫。” 赵璟依然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可知赵琼给我送了什么?我给你说,有千两黄金、万石俸食、绫罗绸缎......” 宋微寒不愿当众与他纠缠,抬步正欲离去,只听他接着吐出一句:“如玉美人。” “甚么?”宋微寒又折回原处,眉间隐隐藏了些困惑,面色也显然不似适才那般坦然。 赵璟眼中闪过一丝得逞:“你不想听,我就还是先回去了。” 宋微寒岂能轻易放他离开,立即跟上他的脚步,想抓他的手却又不敢当众做出出格的事,只能半僵着手臂,略一犹疑后高声喝道:“赵璟!你什么意思?!” 正在后方紧密关注二人的百官闻得这一声克制而生冷的怒喝,均是精神一震,愈发聚精会神地盯住二人。 乐安王与靖王的恩怨人尽皆知,本以为二人好歹要造一造和睦的声势,不想甫一照面就掐起来了。 这可是好事! 这厢赵璟一脸委屈地转过身,宋微寒当即正身挡住他,只见他垂下脸,半嗔半怨道:“赵琼说我年将而立,府里还没个贴心人侍奉,遂送了许多美人儿到我府上......” 宋微寒垂下眼:“所以,你接受了?” 赵璟不慌不忙道:“你晓得的,他是皇帝,我一个徒有虚名的闲散王爷哪儿能抗旨啊?”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瞧着眼前人脸色越发难看,才慢吞吞地补充道:“然彼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就这么、那么一深思,若是这事儿被我的羲和知道了,肯定是要怨怼我的,因此,我就又把人送还了。” 宋微寒神情微僵,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见他不吭声,赵璟立时双目噙泪,满脸哀怨,虽未直言,却显然是在说:你看,我都为你抗旨了,你居然错会我!还当众斥责我! 宋微寒被他摆了一道,只能哑巴吃黄连认了栽,却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分:“云起,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赵璟又不肯了:“你难道不想知道后续?” 宋微寒被他看得发怵,心里隐隐起了不好的预感:“什么后续?” 赵璟缓缓弯起唇,语出惊人:“我同赵琼说,倘若他想往我府里塞人,不如…把你塞给我!” 说罢,也不等宋微寒有所反应,上前一步便将他拦腰抱起扛到肩上:“所以,我进宫是来‘领赏’的。” 宋微寒倒挂在他肩头,目光却对上身后那群大臣,一个激灵霎时清醒过来,忙不迭“挣扎”道:“赵璟,你做什么?!” 赵璟一面扛着他,一面阔步向宫门走去,唇边笑容也在他虚张声势的举动下无限放大。赵璟觉得有趣极了,遂轻声叹道:“夫君,此一时彼一时啊。” 闻言,宋微寒面上一臊。 彼时?彼时可不就是当日在清河,他当众扛走赵璟吗? 宣贺正候在奉天门下,待见到稳步而来的赵璟后,原本紧绷的表情顷刻裂开一条缝隙。 尤其是瞧见宋微寒那些无用的挣扎后,他赶紧凑上前,略显拘谨地提醒道:“王爷,此一时彼一时啊!” 赵璟眉尾上挑,眼里闪着异样的光:“本王知道。” 宋微寒则是身子一僵,越发沉默起来:“……” 至于那些聚在一起的官员们,此刻亦是呆若木鸡,显然没有看明白此情此景究竟是为何故,同时,一个念头心照不宣地浮了上来:这事还没完! 果然,翌日早,宋微寒一道御状把赵璟的恶行公之于众,一字一句,旁征博引,声声置地,泣血泣泪,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赵琼也很无奈,只好好言再劝,罚了赵璟半年俸禄,又承诺会派人去敲打敲打。 宋微寒这才作罢,僵着身子出了建章宫,直走到无人处后,他才勉强舒了一口气,掌间不知何时早已湿润一片。 虽说赵璟一再保证不会有人相信他们之间存有私情,可他却始终无法安心,只好又当众演了这么一出。 对此,赵琼也头疼得不行,他没想到自己景仰多年的大哥,一回来就给自己整出这么个里外不是人的闹剧。 他心里还记着那位“未曾谋面”的表嫂,自然不能让赵璟胡搅蛮缠毁了表兄的姻缘。退一万步讲,便是没有表嫂,他那位表哥阳煦山立、凛不可犯,岂可轻易为人狎戏取乐? 他虽有意令此二人互为制衡,但并不想把朝堂变作他们的戏台,无奈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缓和两人的关系。 正当他左右为难时,又一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见是太后,赵琼迅速收回思绪,迎上前道:“儿臣见过母后,愿母后万福金安。” 太后绕过他,随意扫向书台上摞在一起折子,扬手将宫人们悉数遣了出去。 赵琼暗道不好,便听太后开门见山道:“哀家听说靖王属意羲和?” 赵琼定了定神,道:“靖王分明是恣意寻衅,何来属意一说?” 太后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倒是心疼你那个表兄,召靖王回来不是你的主意么?怎么,觉得羲和比你的大皇兄更好?” 赵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分明将身边人换了一拨,不曾想这之中竟然还是藏进了太后的暗线,他强按住内心的躁动,低声反驳:“太后,他是大乾的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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