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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岳也不急,凌峰跑了,他就继续教凌岚;凌峰跑回来,他就从头再教一遍。 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云笙在一旁看着,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他的凌大哥,对外人从来不多话,对两个孩子却有无限的耐心。 教了几天,凌岳发现凌岚认字极快,教过的字,他看一遍就记住了,第二天再问,他还能认出来。 凌峰就差些,教三遍能记住一个就不错,记住了也容易忘。 凌岳不比较,也不催促,凌峰记不住,他就多教几遍;凌岚学得快,他就多教几个。 两个孩子,两种教法,各有各的节奏。 这日,陈文礼来了,他带了自家女儿来串门,小姑娘比凌峰凌岚大半岁,走路已经稳稳当当,说话也利索。 见了凌峰,她也不怕生,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便玩到一起去了。 凌岚没有去,他坐在阿爹身边,手里拿着那根细针,继续在那块废布上戳戳绣绣。 已经绣了七八天,那块废布上终于有了些形状——歪歪扭扭的一朵花,勉强能认出来。 陈文礼看了,啧啧称奇:“凌夫郎,岚哥儿这是……学绣花了?” 云笙点头:“他自己喜欢。” 陈文礼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块废布,又看了看凌岚眉心那点孕痣,叹道:“这孩子,将来定有出息。” 云笙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里当然盼着孩子有出息,但更重要的是孩子平安快乐,做自己喜欢的事。 凌峰和小姑娘玩累了,跑回来喝水,他喝了一大口,又跑去追鸡了。 小姑娘也想追,被陈文礼一把拉住。 “别跑,仔细摔着。” 小姑娘瘪瘪嘴,但也没哭,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凌峰跑远。 陈文礼笑道:“这两个孩子倒是投缘。” 云笙也笑了,他心里想着若两个孩子将来真能走到一起,倒也是桩美事。 送走陈文礼父女,天色已经暗了,凌岳收了小桌,把两个孩子抱进屋。 凌峰跑了一天,累坏了,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凌岚还醒着,手里捏着那块废布,眼睛亮亮的。 云笙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 “岚儿,”他轻声道,“今天开心吗?” 凌岚点点头。 “绣花开心,还是跟姐姐玩开心?” 凌岚想了想,指了指手里的废布。 云笙笑了,他的岚儿果然最喜欢绣花。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凌岚眉心那点孕痣。 朱砂痣已经比出生时深了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睡吧。”他轻声道,“明天阿爹再教你。” 凌岚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云笙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 凌峰三岁时,已经能认一百多个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总算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出来了。 凌岚认的字比哥哥多一倍,写的字也比哥哥工整。 但他最爱的还是绣花,每天都要在阿爹的绣架前坐半个时辰,雷打不动。 云笙的绣艺班已经收了八个学生,都是镇上和村里的姑娘。 她们学得认真,有几个已经能独立绣些小物件了。 苏掌柜每次都抢着收,说凌夫郎教出来的学生,绣品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东坊那边,周文远管得越来越好,绸缎庄的调料专柜每月订货量稳中有升,钱东家又介绍了几家新客户。 凌岳打算再过些日子,把东坊再扩一扩。 州府那边,阿福管着两家分店,生意红火。 阿禄在邻县醉月楼干得也不错,上月来信说想回村一趟,看看凌哥和凌夫郎,也看看凌峰凌岚。 凌岳准了。 这日,阿禄回来了,他带了不少礼物——给凌峰凌岚的玩具,给云笙的布料,给凌岳的好酒。 凌峰见了陌生人也不怕,凑上去打量了半天,问:“你是谁?” 阿禄笑道:“我是阿禄,你爹爹的徒弟。” 凌峰眨眨眼,没听懂,但很快被阿禄手里的玩具吸引走了。 凌岚没有过去,只是安静地坐在阿爹身边,看着这个陌生人。 阿禄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凌岚眉心那点孕痣,轻声道:“岚哥儿好,我是阿禄。” 凌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把自己绣的那块帕子递给他。 那是他绣了大半年才绣成的——一朵小小的兰花,针脚虽然还有些歪,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阿禄接过帕子,愣住了。 “这……这是岚哥儿绣的?” 云笙点头:“他自己绣的。” 阿禄看着那块帕子,眼眶有些热,他跟着凌岳这么多年,见过凌岳的手艺,见过云笙的手艺,如今又见到了凌岚的手艺。 一家子,都是手艺人。 “岚哥儿,”他轻声道,“你绣得真好。” 凌岚没有笑,但眼睛弯了弯。 阿禄将帕子小心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凌岚。 “这是阿禄叔送你的,里面是几根好针,等你长大了用。” 凌岚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又合上,抱在怀里。 凌岳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 他知道他的岚儿,将来定有出息。 傍晚,凌岳和云笙坐在院中,两个孩子睡了,阿禄也去歇息了。 院里很静,只有偶尔的虫鸣。 云笙靠在凌岳肩上,轻声道:“凌大哥,你说咱们这样教孩子,对不对?” 凌岳想了想:“怎么不对?” “峰儿不爱认字,只爱玩。”云笙道,“我有些担心。” 凌岳摇摇头:“他才三岁,爱玩是正常的。认字的事慢慢来,等他大些,自然就坐得住了。” 云笙点点头,又道:“岚儿倒是坐得住,可他才三岁就整天坐在绣架前,我怕他累着。” “他自己喜欢,不会觉得累。”凌岳道,“咱们看着他,别让他绣太久就行。” 云笙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月光洒在院中,安安在圈里轻轻叫了一声。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安静下来。 凌岳揽着云笙的肩,轻声道:“笙笙,咱们的孩子,不用跟别人比,峰儿爱玩就让他玩,岚儿爱绣就让他绣,只要他们平安快乐,做什么都行。” 云笙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桃树上已经结了青涩的小桃子,再过些日子就能吃了。 日子还长,路还远。 但他们有彼此,有两个孩子,有这份稳稳的幸福。 足够了。 凌峰和凌岚满三岁这年,凌记在鹭洲的生意已经做得风生水起。 沣河镇的老店依旧红火,州府的两家分店日日客满,邻县的醉月楼成了当地最有名的酒楼,连带着凌记的调料也卖到了周边几个县。 绸缎庄的调料专柜已经扩了两回,钱东家每次见凌岳都要念叨:“凌师傅,再多供些货吧,客人天天催。” 凌岳却不急,他知道生意可以做大的,但根基不能动摇。 东坊的产量已经提了三回,再扩就要影响品质了,他不愿意。 这日,陈文礼派人送来一封信,凌岳拆开看了,眉头微微扬起。 “怎么了?”云笙在一旁问。 凌岳将信递给他:“州府美食协会想邀请我加入,做挂名的其中之一的论事人。” 云笙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信是协会会长亲笔写的,言辞恳切,说凌师傅手艺高超,德行兼备,是鹭洲美食界的楷模,特邀加入协会,共襄盛举。 “这是好事啊。”云笙道。 凌岳点点头:“是好事,但也不全是好事。” 云笙明白他的意思,美食协会是州府官方认可的组织,能加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酒楼东家或名厨。 入了协会意味着凌记正式跻身鹭洲餐饮界的上流,以后的路会更好走。 但同时也会引来更多关注,更多觊觎。 “凌大哥想不想去?”云笙问。 凌岳想了想:“去,为什么不去?人家请我,是看得起凌记,我要是不去,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云笙点点头:“那我陪你一起去。” 凌岳笑了:“好。” 入会仪式定在半月后,这半个月里,凌岳和云笙都忙了起来。 凌岳要准备入会所需的材料,还要写一份关于凌记经营理念的发言稿。云笙则忙着给两人准备赴会的衣裳——凌岳的是一身深青色长袍,他自己的是一身月白色长衫,都是他亲手做的,绣工精致,又不张扬。 出发前一日,周婶来了一趟,送了些路上吃的干粮,又絮叨了半天。 “笙哥儿,到了州府可要当心,那边不比镇上,那里人多眼杂,凌岳,你可要护好笙哥儿。” 凌岳点头:“婶子放心。” 周婶又去看两个孩子,凌峰正在院里追鸡,凌岚坐在毯子上绣花。 周婶蹲下身,看着凌岚手里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啧啧称奇。
第94章 做成香粉? “岚哥儿这手艺,再过几年都要赶上你阿爹了。” 凌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绣。 周婶也不恼,笑着摸摸他的头,又去叮嘱凌峰别跑太远。 第二日一早,凌岳和云笙便出发了。两个孩子送到门口,凌峰挥着小手喊“爹——阿爹——早点回来——”,凌岚安静地站在哥哥身边,眉心那点孕痣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云笙弯下腰,亲了亲两个孩子的脸,轻声道:“乖,阿爹很快就回来。” 牛车驶出村口,云笙回头望去,两个孩子还在门口站着。凌峰的小手还在挥,凌岚的眼睛一直看着这边。 他转过头,深吸一口气。 州府比上次来又繁华了些。街上人更多了,商铺也更热闹。凌岳和云笙先去了陈文礼那里落脚,歇了歇,便往美食协会去。 协会设在城东一座宅子里,是州府一位致仕官员捐的。宅子不大,却收拾得雅致。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都是来参加仪式的。 凌岳和云笙刚进门,便有人迎上来。那人五十来岁,满面笑容,拱手道:“可是凌岳凌师傅?” 凌岳还礼:“正是。” “久仰久仰!”那人笑道,“我是协会副会长,姓吴。会长正在里面等候,凌师傅请。” 凌岳和云笙跟着他往里走。穿过一个小院,便到了正堂。堂中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州府有名有姓的酒楼东家或名厨。见凌岳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拱手致意。 会长姓周,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精神却很好。他上前握住凌岳的手,笑道:“凌师傅,可算把你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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