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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笙注意到,凌岳问话很有技巧。他不会直接问“这个多少钱”,而是会问“这一批货什么时候进的”“还有没有更干的木料”“瓦片的厚度有没有更厚一些的”。 这些问题,能让他判断货物的新旧、质量,还能让卖家觉得他是个懂行的,不敢随意糊弄。 转完一圈,凌岳心里有了数。 “瓦片,东头王记的最好,厚实,烧得透,五十五文一捆,可以讲到五十文。” “木料,南门那家新进了一批松木,干了七八成,再晾一个月就能用,一根三十文,量大可以便宜。” “石灰要去城西买,那里的石灰窑最大,石灰细腻,杂质少。” “工具……工具不急,可以租。” 凌岳一边走,一边跟云笙分析。 云笙听得入神,这些知识,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凌大哥,你怎么懂得这么多?”云笙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凌岳顿了顿:“在外面闯荡时学的。多看,多问,多想,自然就懂了。” 这话说得简单,但云笙知道,背后一定有很多艰辛。 他看着凌岳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敬佩和……心疼。 这个男人一定吃过很多苦。 确定了要买的材料和价格,凌岳开始正式采购。 他先去了东头王记瓦匠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瓦匠,看见凌岳进来,热情地招呼:“小哥,买瓦片?我这里的瓦片可是全镇最好的!” 凌岳拿起一片瓦,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这瓦烧了多少天了?”
第16章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哟,懂行的!”老板眼睛一亮,“烧了二十天了,透透的!下雨绝对不漏!” “厚度还行。”凌岳放下瓦片,“不过边角有些毛刺得修。” “这个好说!我让人给您修!”老板笑道,“要多少?” “十捆。”凌岳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瓦片送到桑溪村,包修边角,五十文一捆。”凌岳语气平静,“同意,现在付定金。不同意,我去别家。” 老板犹豫了,五十文一捆,这是成本价了,几乎没利润,但十捆是大单,而且…… 他看了看凌岳,这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沉稳,眼神锐利,不像个好糊弄的。 再看看他身后那个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双儿,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段气质也不像是普通农户家的。 “行!”老板一咬牙,“就当交个朋友!五十文一捆,包送包修!” “定金一半,货到付清。”凌岳从钱袋里数出二百五十文。 “爽快!”老板接过钱,写了张条子,“三日后送货!保准给您送到家!” 离开瓦匠铺,云笙小声问:“凌大哥,你怎么知道他会答应?” “他铺子里堆了很多瓦片,说明最近生意不好。”凌岳低声解释,“十捆是大单,他舍不得放,而且我要求送到村里,这说明我是真要修房子,不是随便问问,他为了做成这笔生意会让价的。” 云笙恍然大悟。 接着是木料,南门木料行的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看见凌岳要买二十根松木,眼睛都笑眯了。 “小哥,眼光真好!这批松木可是从北山刚运来的,干了七八成,再晾一个月就能用!做梁做柱都行!” 凌岳检查了木料,确实如老板所说,干了七八成,没有虫蛀,纹理也直。 “二十五文一根。”凌岳开价。 “哎哟,这价太低了!”老板叫苦,“进价都不止这个数!三十文,最低了!” “二十八文。”凌岳寸步不让,“二十根,包送到村口。同意,现在付钱。不同意,我去别家看看,刚才西头那家也进了新木料。” 老板犹豫了,西头那家确实也进了木料,但质量没他这边好,可二十八文……利润太薄了。 “这样,”凌岳又说,“以后我修房子、打家具,都从你这儿买木料,这次就当交个朋友。” 这话打动了老板,修房子可不是一次性买卖,以后打家具、做门窗,都要用木料,这是个长期客户! “成!”老板一拍大腿,“二十八文就二十八文!不过说好了,以后要木料可得找我!” “自然。”凌岳数出五百六十文。 接着是石灰、麻刀、钉子……凌岳一样样地买,一样样地讲价。 云笙跟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也学得飞快。 他注意到,凌岳讲价很有技巧:对瓦匠铺老板,是用“量大”和“包送”来压价;对木料行老板,是用“长期合作”来诱惑;对卖石灰的小贩,则是直接指出石灰里的杂质,逼对方降价…… 每个卖家的情况不同,凌岳的方法也不同。 但无论如何,他总能拿到最合理的价格。 最后凌岳还去铁匠铺租了一套工具:锯子、锤子、刨子、凿子……租比买便宜,而且他们只是短期用用。 “这些工具,用五天五十文。”铁匠是个黑脸汉子,“押金一两,用完完好归还,押金退回。” 凌岳检查了工具,确认没有损坏,付了押金和租金。 采购完毕,已近中午,凌岳带着云笙在路边的小摊吃了两碗阳春面,清汤寡水,但热乎。 “累吗?”凌岳问。 云笙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累!我学到了好多!” 他是真的兴奋,这一天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一年学到的都多。 “那就好。”凌岳眼中闪过笑意,“下午回去,开始干活。” 两人雇了一辆驴车,拉着石灰、麻刀、钉子等小件材料回村。 大件的瓦片和木料,卖家会派人送。 回到桑溪村时已是下午。 驴车停在凌家小院门口,立刻引来了村民的注意。 “凌小子,这是要修房子啊?”隔壁的刘大爷探头问。 “嗯,修一修,过冬暖和些。”凌岳一边卸货一边答。 “需要帮忙不?”刘大爷热心地说,“我年轻时也干过泥瓦活,搭把手没问题!” “那先谢谢刘大爷了。”凌岳没有拒绝,“等瓦片木料送到了,请您来指点指点。” “好说好说!”刘大爷笑呵呵地走了。 云笙小声说:“刘大爷人真好。” “嗯。”凌岳点头,“村里大部分人都实在,以后我们修房子、干活,少不了要请人帮忙,邻里关系要处好。” 正说着周婶端着个簸箕过来了,簸箕里是刚蒸好的窝窝头。 “我就猜你们今天要忙,没空做饭。”周婶把簸箕塞给云笙,“刚蒸的还热乎,你们先垫垫肚子,晚上来我家吃!” “周婶,这太麻烦您了……”云笙不好意思。 “麻烦什么!”周婶摆手,“你们小两口刚立门户,要忙的事多着呢!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看了看院子里堆的材料:“哟,东西买得挺全乎,瓦片买了谁的?” “东头王记的。”凌岳答。 “王老瓦匠的瓦片确实不错。”周婶点头,“木料呢?” “南门木料行,松木。” “松木好,结实。”周婶很懂行,“石灰买了吗?石灰得买好的,不然糊的墙容易裂。” “买了城西窑的。” “那窑的石灰确实细腻。”周婶满意了,“行,你们忙,我不打扰了,晚上记得来吃饭!” 送走周婶,云笙抱着那簸箕还温热的窝窝头,心里暖暖的。 “凌大哥,周婶对我们真好。” “嗯。”凌岳看着周婶离开的背影,“这份情,要记着。” 两人简单吃了点窝窝头,就开始干活。 第一件事是清理屋顶。 凌家的房子是三间土坯房,屋顶是茅草和瓦片混合的,主屋是瓦片,厢房是茅草,年久失修,茅草已经腐烂,瓦片也碎了不少。 凌岳搬来梯子爬上屋顶,云笙在下面扶着梯子,紧张地看着。 “凌大哥,小心!” “没事。”凌岳站在屋顶上,环视四周。这个视角能看到整个院子和部分村景。 秋风拂过,带着收获的气息。 他先小心翼翼地把还能用的瓦片拆下来,整齐地码在一旁,腐烂的茅草则直接扔到地上。 云笙在下面接着,把茅草堆到院角,准备晒干了当柴火烧。 拆屋顶是个脏活累活,灰尘、草屑、虫壳……纷纷扬扬落下来。 凌岳很快成了个土人,但他动作稳健,丝毫不受影响。 云笙看得心疼,去灶房烧了热水,又找了块干净的布巾。 拆了半个时辰,主屋的屋顶拆完了,凌岳从梯子上下来,云笙连忙递上布巾和温水。 “凌大哥,擦擦脸。” 凌岳接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灰土,又喝了口水。 他看着云笙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 “没事,不累。”他说的是实话,强化过的身体,这点活根本不算什么。 但云笙不信,他看着凌岳满身的灰,咬了咬唇:“我……我能帮忙吗?我也可以上屋顶……” “不用。”凌岳摇头,“你在下面帮我递东西就好。” 屋顶危险,他不放心让云笙上去。 休息了一会儿,凌岳继续拆厢房的茅草顶。 这次他让云笙离远些,茅草腐烂得更厉害,灰尘更大。 日头渐渐西斜时,整个屋顶都拆完了,院子里堆满了拆下来的材料,三间房子的房梁都露了出来,光秃秃的,看着有些凄凉。 但凌岳很满意:“房梁还好,没有虫蛀不用换,省了一大笔钱。” 云笙看着那些黑黝黝的房梁,心里也踏实了些。 接下来是清理墙壁,土坯墙的表面已经斑驳脱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麦草。 凌岳用铲子把松动的土坯铲掉,露出里面还算结实的部分。 这活更脏,尘土飞扬,云笙被呛得直咳嗽,但还是坚持在旁边帮忙递工具、清理垃圾。 凌岳看了他一眼:“你去屋里歇着,灰尘太大。” “不,我要帮忙。”云笙很坚持,“我们是……是一家人,要一起干活。” “一家人”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凌岳沉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块布巾:“捂着口鼻。” 云笙接过布巾,学凌岳的样子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两人一直干到天黑,屋顶拆完了,墙壁清理了大半。 院子里堆满了垃圾,但也显出了新生的气象——那些腐朽的、破败的都被清除了,剩下的,是结实的骨架。 周婶来叫吃饭时,看到两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天!怎么弄成这样!快,快洗洗,来吃饭!” 凌岳和云笙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两人都是灰头土脸,只有眼睛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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