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了。”凌岳挥挥手,大步走出院子。 目送凌岳的背影消失在村口,云笙才收回目光。 周婶拉着他坐下:“别担心,凌小子本事大着呢。来,咱们商量菜单。”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周婶经验丰富,很快拟出初步菜单: “主菜要有肉,凌小子要是能打到鹿,就做个鹿肉锅子,打不到,就用猪肉,做红烧肉。” “鱼要有,沣河里的鲫鱼,熬奶白鱼汤,你凌大哥拿手的。” “素菜:炒青菜,炖豆腐,凉拌野菜。” “主食:杂粮饭,再蒸些窝窝头。” “汤:鹿骨汤或者猪骨汤。” 云笙认真记下,又问:“酒水呢?” “酒……”周婶想了想,“我家还有两坛去年酿的桑葚酒,到时候搬一坛过来,再买些黄酒,老人家爱喝温过的黄酒。” “那要买多少?” “一坛桑葚酒,再加五斤黄酒,够了。”周婶算道,“菜钱、酒钱、还有给孩子们准备的点心钱……大概要五百文。” 五百文… 云笙在心里默算,这是他们现在积蓄的十分之一。 但宴请是必要的投资,不能省。 “好,我下午去镇上买。”云笙说。 “我陪你去。”周婶道,“正好我也要买针线。” 两人正商量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文远挎着个布包走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娘,笙哥儿,凌哥在家吗?” “进山了。”云笙起身,“文远哥有事?” 周文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陈大少爷的回信,让我交给凌哥。” 云笙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宣纸,封口用蜡封着,上面盖了个私章,一个“礼”字。 “陈大少爷……陈文礼?”云笙记得这个名字,凌岳提过。 “对。”周文远压低声音,“我今早去铺子里,陈大少爷的管事亲自来找我,让我务必把这信交到凌哥手上,还说……陈大少爷三日后在清泉茶馆天字二号房等他,有要事相商。” 三日后,正是宴请那天。 云笙心中一动:“凌大哥知道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周文远道,“笙哥儿,你转告凌哥,陈大少爷态度很客气,不像是要找麻烦。” “我知道了,谢谢文远哥。” 周文远摆摆手:“客气啥。对了,我爹让我问问,你们家修房顶剩下的那些瓦片还要不要?不要的话,他想买去补自家屋顶。” “等我问过凌大哥。”云笙道。 送走周文远,云笙拿着那封信,心中有些不安。 陈文礼……陈文昌的哥哥,他找凌大哥做什么?会不会是陷阱? 周婶看出他的担忧,安慰道:“别瞎想,陈文礼那人我听说过,跟他弟弟不是一路人,正经生意人,讲道理的。” “可是……” “等凌小子回来,让他自己判断。”周婶拍拍他的手,“你呀,就是心思重。走,跟我去菜地摘点菜,中午咱们简单吃点。” 两人去了周婶家的菜地。 秋末的菜地依然丰茂,白菜、萝卜、青菜长势正好。 云笙跟着周婶学习辨认蔬菜的老嫩,怎么摘能不伤根,留着的还能继续长。 “种菜也是一门学问。”周婶一边摘一边教,“你看这白菜,要挑叶子紧实的。萝卜要挑个头均匀的,太大的容易空心……” 云笙学得很认真,这些生活知识,是他以前在叔婶家学不到的,赵氏只会使唤他干活,从不会教他道理。 摘完菜,两人回到凌家小院。 云笙主动去洗菜切菜,周婶则生火做饭。 午饭简单,青菜豆腐汤,配窝窝头。 但云笙吃得很香,这是他自己参与准备的饭食,意义不同。 饭后,周婶回家午休。 云笙收拾完碗筷,拿出那封信,在桌边坐下。 信很轻,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下午,陈文昌带着恶仆将他堵在巷子里。 那张油腻的脸,那双肮脏的手,还有那些污言秽语…… 如果不是他狠心划破自己的脸,如果不是…… 云笙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停止回忆。 都过去了,他现在有凌大哥,有家,有未来。 他小心地将信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用镇纸压好。 等凌大哥回来,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做完这些,云笙拿出绣架,那幅屏风绣了快一个月,已经完成大半。 绣的是“松鹤延年图”,松树苍劲,仙鹤灵动,寓意吉祥。 这是他绣过最复杂的作品,也是最有信心的。 如果卖出去,至少能得五两银子。 五两……够买半亩旱地了。 云笙穿针引线,开始绣松针的部分,每一针都要细密均匀,方向一致,这样绣出来的松针才有层次感。 他绣得很专注,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狗叫声。云笙抬头,看见凌岳扛着猎物回来了。 “凌大哥!”云笙放下绣针,快步迎出去。 凌岳肩上扛着一头不小的獐子,手里还提着两只野兔。 獐子已经断了气,脖子上有个箭孔,血迹已经凝固。 “运气不错。”凌岳将猎物放下,“这獐子够肥,宴请的肉菜有了。” 云笙帮忙卸下猎物,又去打水给凌岳洗手。 等凌岳洗净手脸,他才指着桌上的信:“文远哥送来的,陈文礼的回信。” 凌岳眼神一凝,擦干手,拿起信。 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信不长,只有一页,字迹工整有力: “凌兄台鉴: 前日得闻弟文昌多有冒犯,深感惭愧。家教不严,以致于此,实乃家门之耻。 兄之所言,弟已详察。文昌行止失当,非一日之寒。父亲病重,弟执掌家业伊始,百端待举,竟疏忽至此,愧对先祖。 三日后未时,清泉茶馆天字二号房,盼与兄一晤。无他,惟愿化解恩怨,厘清是非。 若蒙不弃,愿与兄商讨长久之计。 陈文礼 敬上 永昌二十三年九月十八” 凌岳看完信,递给云笙:“你也看看。” 云笙接过,仔细读了一遍。 信里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歉意,不像是要兴师问罪。 “凌大哥,你觉得……他是真心吗?” “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了。”凌岳收起信,“陈文礼是个聪明人,他弟弟惹了麻烦,他作为掌家的兄长,来擦屁股很正常。” “那你要去吗?” “去。”凌岳点头,“为什么不去?听听他怎么说,没坏处。” “可是……”云笙咬着唇,“万一是个陷阱……” 凌岳笑了:“放心,我有准备,而且陈文礼真要对付我,没必要约在茶馆,那是公开场合,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这话让云笙安心了些:“那……那你要小心。” “知道。”凌岳揉揉他的头,“对了,宴请的事商量得怎么样了?” 云笙把和周婶拟的菜单说了一遍。凌岳听完,点头:“周婶想得周到,既然要请,就请到位,酒菜都要足,不能让人说咱们小气。” “可是……要花不少钱。”云笙小声道。 “该花的钱要花。”凌岳很坚决,“这是投资,在村里站稳脚跟,比省那几百文重要。” 云笙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穷惯了,本能地心疼钱。 “下午我去镇上买酒。”凌岳说,“你跟我一起去,顺便买些点心糖果,给孩子们准备着。” “好。” 两人简单休息了一会儿,便出发去镇上。 秋天的午后,阳光温暖而不炙热,路边的稻田已经收割大半,只剩下一茬茬稻桩。 农人们在田里忙碌,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晒稻草。 云笙走在凌岳身边,忽然说:“凌大哥,等咱们有了钱,也买几亩田吧。” “想种地?”凌岳侧头看他。 “不是……”云笙摇头,“有田心里踏实。就算不做生意了,有田就有饭吃。” 这是最朴素的农民思想——土地是根本。 凌岳理解这种想法。 前世他虽然是城里人,但在部队时也学过“手中有粮,心里不慌”的道理。 “好。”他答应,“等明年开春,钱够的话,咱们就买田。” “还要养猪。”云笙眼睛亮了,“猪粪可以肥田,再养几只鸡鸭,鸡蛋鸭蛋可以吃,也可以卖。” 他说得很认真,仿佛已经在规划那个画面。 凌岳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心中一片柔软。 这个少年,正在一点点走出阴影,开始憧憬未来。
第25章 奶白鱼汤 到了镇上,两人先去酒铺。 凌岳要了五斤上好的黄酒,又买了一小坛女儿红,这是给村长准备的,老人家好这口。 “客官,要温酒器吗?”掌柜的问。 “要一套。”凌岳点头,温酒器是铜制的,里面可以放热水,酒壶坐在上面保温。 买完酒又去点心铺,云笙仔细挑选了四种点心,每样称了一斤,用油纸包好。 “孩子们肯定喜欢。”云笙看着点心,脸上带着笑。 凌岳又买了些麦芽糖和花生糖,这些不值钱,但孩子们最爱。 采购完毕,两人准备回村,路过布店时云笙忽然停下脚步。 “凌大哥,我想买块布。” “买布做什么?” “给你做件新衣裳。”云笙小声说,“你那些衣服都旧了,补丁叠补丁,宴请那天你该穿件体面点的。” 凌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洗得发白,袖口都磨薄了。 “不用破费……” “要的。”云笙很坚持,“你是我……是我夫君,该穿得体面些。”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凌岳心中一暖:“好,听你的。” 两人进了布店,老板娘认得云笙,他的绣品在这里寄卖过,很受欢迎。 “笙哥儿来啦!哟,这位是……” “我夫君凌岳。”云笙介绍道,脸上微红。 老板娘打量了凌岳一眼,笑道:“好般配的一对!今天想买什么布?” 云笙在柜台前仔细挑选,最后选了一块藏青色的细棉布,质地厚实,适合做冬衣。 “这布一尺二十文,做一件长衫大概要一丈二,二百四十文。”老板娘算道。 云笙正要掏钱,凌岳已经先一步付了:“我来。” “凌大哥……” “你买布,我付钱,天经地义。”凌岳语气不容置疑。 云笙只好作罢,心里却甜滋滋的。 买完布,两人满载而归,回到村里时,夕阳已经西斜。 周婶正在院里等他们,看见买回来的东西,点头:“都齐了,明天我去找刘大爷家的,借几张桌子凳子,咱们家人少,桌椅不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