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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噩梦,那道疤痕,都是拜那个人所赐。 “我不想原谅他。”云笙小声说,“但是……如果凌大哥觉得这样处理好,我听你的。” 凌岳放下手中的菜,看向云笙:“不用勉强自己,你的感受最重要。” 云笙抬起头,对上凌岳认真的眼神,心中一暖:“嗯。”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文远又来了,这次脸色不太好看。 “凌哥,笙哥儿。”周文远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出事了。” “什么事?”凌岳站起身。 “陈文昌……他知道他哥要约你见面了。”周文远声音很急,“今天上午,他在春香楼喝醉了,扬言要在你们见面那天搞破坏。” 凌岳眼神一冷:“具体怎么说?” “他说……说要带人去茶馆闹事,让你下不来台。”周文远道,“还说要……要当众揭发刘捕快受贿,把水搅浑。” 这倒是个麻烦,如果陈文昌真去闹,场面会很难看,而且牵扯到刘捕快,事情就复杂了。 “消息可靠?”凌岳问。 “可靠。”周文远点头,“春香楼的老板娘亲耳听到的,她跟我娘熟,偷偷告诉我的。” 凌岳沉吟片刻:“陈文礼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周文远道,“陈文昌是喝醉了说的酒话,清醒的人不会当真,但……万一他真去呢?” “我知道了。”凌岳点头,“谢谢你,文远,这消息很重要。” 周文远摆摆手:“凌哥客气,那我先回去了,铺子里还有事。” 送走周文远,云笙担忧地看着凌岳:“凌大哥,怎么办?” 凌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院中,背着手,看着远处的山林。 陈文昌这一手,确实出乎意料。 但也暴露了他的愚蠢,在公开场合闹事,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不过蠢人往往更危险,因为他们做事不计后果。 “凌大哥……”云笙走到他身边,“要不……明天你别去了?” “去,为什么不去?”凌岳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陈文昌想闹就让他闹,正好让陈文礼亲眼看看,他这个弟弟有多不成器。” “可是……” “放心,我有准备。”凌岳拍拍他的肩,“明天你照常准备宴请,我去会会他们兄弟俩。” 话虽这么说,但凌岳心里已经在快速盘算。 陈文昌要闹,无非几种方式:带人打架、当众揭短、或者耍无赖。 带人打架?凌岳不怕,以他的身手,十个八个混混不在话下。 当众揭短?刘捕快那边已经打点好了,随时可以反咬一口。 耍无赖?那就更简单了,对付无赖,凌岳有的是办法。 关键是要把这场闹剧,变成对陈文昌的最后一击。 “云笙,”凌岳忽然说,“明天宴请,赵氏可能会来捣乱,你要有心理准备。” 云笙脸色一白:“她……她还敢?” “狗急跳墙。”凌岳淡淡道,“不过周婶在,她翻不起浪。你记住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慌,你是这个家的主人,她才是外人。” 这话给了云笙勇气,他用力点头:“嗯,我不怕。” “好。”凌岳眼中露出赞许,“现在咱们继续准备明天的宴请,天塌下来,饭也得吃。” 两人重新回到灶房,凌岳开始调制蘸料,吃腊肉要配蒜泥醋,吃鱼汤要配葱花姜末,吃炖肉要配酱汁。 云笙则准备点心,他把买来的点心重新摆盘,桂花糕和绿豆糕拼成一朵花,芝麻饼和糖耳朵摆成图案,虽然简单但看着就喜庆。 “真好看。”凌岳看了一眼,夸道。 云笙脸红了:“都是跟周婶学的。” 傍晚时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 肉腌好了,菜洗好了,点心摆好了,桌椅碗筷也借齐了。 周婶又来了一趟,确认了明天的流程:“巳时开始准备,午时开席,我辰时就过来帮忙。” “辛苦周婶了。”凌岳再次道谢。 “辛苦啥,高兴还来不及呢!”周婶笑呵呵的,“你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好了,我看着就开心。” 送走周婶,天色已经暗了。 凌岳做了简单的晚饭——腊肉炒白菜,配杂粮饭。 两人坐在灯下,安静地吃着。 “凌大哥,”云笙忽然说,“明天……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凌岳抬头,看见云笙眼中不加掩饰的担忧。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那道浅粉的疤痕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会。”凌岳伸出手,握住云笙微凉的手,“我答应你。” 云笙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我等你。” 这一刻两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信任已经建立,牵挂已经生根。 饭后,凌岳没有像往常一样教云笙识字,而是说:“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要忙一整天。” “嗯。”云笙听话地收拾了碗筷,洗漱后就上炕了。 凌岳却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院中,检查了一遍警报装置,又摸了摸大黄大黑的头:“明天好好看家。” 两只狗似乎听懂了,低声“呜呜”回应。 夜色渐深,月明星稀。 凌岳回到屋里,云笙已经睡着了,少年侧卧着,一只手还搭在凌岳的枕头上,像是等他。 凌岳轻手轻脚地上炕,躺下时云笙无意识地靠了过来,头轻轻抵在他肩头。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凌岳没有动,任他靠着。 黑暗中,他能听到云笙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少年单薄身躯传来的温度。 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很陌生,但……不坏。 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明天的每一步计划。 陈文礼那边,要谈什么条件? 陈文昌如果闹事,怎么应对? 宴请会不会出岔子? 赵氏会不会作妖?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又一个个被拆解、分析、制定对策。 这是凌岳的习惯,永远做好最坏的打算,做足最充分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沉沉睡去。 而此刻,镇上的春香楼里,陈文昌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明天……明天我就让那个凌岳好看!”他醉醺醺地说,“一个猎户也敢跟我斗!” 旁边的狐朋狗友附和:“就是!陈少爷是什么身份,他也配?” “还有刘捕快……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陈文昌眼神阴狠,“收了老子的钱,还敢阳奉阴违……一起收拾!” “陈少爷英明!” 酒杯碰撞声、女子的娇笑声、还有陈文昌含混的叫骂声,混在一起,充斥着这个乌烟瘴气的房间。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夜色更浓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该来的,总会来。 天还没亮透,凌家小院里已经灯火通明。 灶房里蒸汽腾腾,两口大锅同时烧着水。 凌岳挽起袖子,将昨晚腌好的獐子肉搬出来,整整半扇獐子,用五香粉和粗盐腌了一夜,表面已经泛出诱人的红褐色。 “凌大哥,水开了。”云笙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额角那道疤痕在明暗交替中若隐若现。 “好,开始焯肉。”凌岳将大块獐子肉放入滚水中,血沫很快浮上来,他用笊篱仔细撇去。 这是宴请的第一道硬菜——五香獐子肉,要慢火炖煮两个时辰才能酥烂入味。 院子里,周婶来得比约定的辰时还早半个时辰。 她挎着个篮子,里面是自家腌的咸菜和刚蒸的窝头。 “我就知道你们起得早!”周婶一进院就风风火火地指挥起来,“笙哥儿,别光烧火,去把借来的桌椅都擦一遍,凌小子,肉焯好了就捞出来,用凉水激一下,肉更紧实。” 凌岳依言照做,焯好的獐子肉块在凉水中“滋啦”作响,表面迅速收缩,锁住了肉汁。 “周婶,白菜和萝卜都洗好了,放在那边。”云笙指了指屋檐下几个大木盆。 “好嘞!”周婶卷起袖子,“我来切菜,笙哥儿,你去把借来的碗筷都数一遍,看看够不够三十个人的。” 云笙应声去了,不一会儿,灶房里传出有节奏的切菜声,周婶刀工了得,白菜切得均匀,萝卜块大小一致。 凌岳将激好的肉块重新下锅,加入葱段、姜片,又倒了一大碗黄酒。 最后他取出那罐五香粉,小心翼翼地撒入两勺。 “这香料真是绝了。”周婶抽着鼻子闻了闻,“我在镇上几十年,从来没闻过这种香味。” “祖传的。”凌岳盖上锅盖,开始处理第二条獐子腿,这是预备着万一不够吃。 天色渐亮,村里的鸡鸣此起彼伏,第一缕晨光照进院子时,刘大爷带着儿子刘铁柱来了。 “凌小子,听说你家今天摆席,我们来搭把手!”刘大爷六十出头,精神矍铄,是村里有名的老泥瓦匠。 “刘大爷,铁柱哥,快请进。”凌岳迎上去,“正需要人手呢。” 刘铁柱二十七八岁,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料。 他二话不说,就去搬院子里的大石桌,那是凌岳前几天从河边搬回来的,足有二百多斤。 “嚯,这桌子够分量!”刘铁柱脸不红气不喘地搬起石桌,稳稳放在院中央。 “铁柱哥好力气。”云笙端来茶水。 刘铁柱憨厚一笑:“没啥,干惯了。” 又过了一会儿,李大壮和王婆婆也来了。 李大壮家借了四张长凳,他和他媳妇王氏一起抬来的。 王婆婆则提着一篮子鸡蛋,足有二三十个。 “自家养的鸡下的,新鲜!”王婆婆把篮子递给云笙,“笙哥儿拿着,添个菜。” “王婆婆,这怎么好意思……”云笙推辞。 “拿着!”王婆婆硬塞给他,“老婆子我牙口不好,吃肉费劲,就盼着喝口你们那奶白鱼汤呢!” 正说着,村长李守业也到了,他穿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长衫,手里拎着个纸包。 “凌岳,云笙,恭喜乔迁之喜啊。”李守业笑容满面,“一点心意,别嫌弃。” 凌岳接过纸包,是两封上好的龙井茶:“村长太客气了,快请坐。” “坐什么坐,我也来帮忙。”李守业脱下长衫,露出里面的短打,“别看我年纪大,择菜洗菜还行。” 这下院子里更热闹了,男人们搬桌椅、劈柴、打水;女人们择菜、切菜、摆碗筷;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被周婶喝止了两次。 “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周婶挥着锅铲,“大壮家的,把你家那几个皮猴看好了,别碰翻了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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