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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嚷嚷什么!惊着夫人算谁的?” 季骁被吵得头疼,抡起刀鞘挨个敲过去,又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忽然扬手高呼: “成!弟兄们!把新娘子请回去给咱们大当家当压寨夫人!都给我仔细着点,别毛手毛脚吓着人!” 正坐在轿子里想着要不要趁乱跑的楚斯年:??? 闻言,媒婆吓得连忙凑上来,从袖袋里摸出个荷包: “好汉爷使不得呀!这花轿抬新人有规矩的……老婆子这儿有些银钱,您行个方便?” 季骁用刀鞘挑开荷包,几枚铜板叮当落地。 他嗤笑:“就冲这轿子看也是送到个穷人家,包办婚姻不可取啊,与其让新娘子跟着受苦,不如跟了我们大当家。” 媒婆还要争辩,雪亮刀锋已横在眼前。 季骁挑眉:“再啰嗦,让你这喜事变丧事。” 又转头示意手下: “围住轿子,看好夫人别跑了。” 他自己踱到轿前,做贼似的飞快掀起轿帘。 粉白长发在红盖头边缘漾开细微弧度,新娘子安安静静坐着,婚服上金线刺得他眼花。 帘子落回去时,季骁耳根已烧得通红。 他确实没见过这样标致的姑娘,六麻子这回竟没说大话。 “走!” 他粗声招呼,刻意避开轿子方向。 “麻子眼神不错……弟兄们抬稳轿子,带夫人回寨!”
第176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02 飞云寨。 其坐落于苍茫山深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寨中约有百来号人,多是因战乱或贫苦流落至此的百姓。 他们平日靠在山间垦荒种地为生,偶尔会下山劫掠过往商队,但严守“只取钱财不伤性命”的规矩。 寨子中央设有聚义厅,是议事和聚集的场所。 厅后练武场是弟兄们日常操练之地,西侧几间屋子则是大当家与几位当家的住处。 寨子东面开辟了菜园和牲畜棚,西南角还有个小打铁铺。 季骁绕过聚义厅后头的练武场,径直往西侧一间僻静屋子走去。 那是大当家谢应危平日处理寨务的地方。 门虚掩着,季骁推门进去。 屋子里陈设简单却透出几分山寨头领的粗犷。 墙上挂着一张硬弓,一柄鬼头大刀倚在墙角,刀柄上的红绸已然有些褪色。 靠墙立着的博古架上没摆什么瓷器古玩,反倒放了几块奇形怪状的矿石,还有一坛未开封的老酒。 季骁一眼就瞧见谢应危正坐在临窗的大书案后头,拧着浓眉,盯着面前铺开的宣纸。 他今日穿了件深青色棉布劲装,深麦色肌肤泛着常年习武形成的健康光泽,一道浅疤横在左眉骨上。 衣襟松垮敞着,宽肩窄腰的身形在粗布短打下依然清晰可辨,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猎豹般的爆发力。 他用根褐色布绳将头发高高束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更衬得那张脸轮廓分明带着股野性的俊朗。 微深的肤色非但不显粗糙,反给他添了几分沉稳悍利的气质。 此刻他正捏着一支狼毫笔,架势不像在写字,倒像握着把匕首正对着宣纸上的墨迹运气。 季骁凑过去瞥了一眼,纸上墨迹斑驳,横撇竖捺歪歪扭扭挤作一团,实在称不上好看。 他心里嘀咕—— 又来了。 谢应危幼年家贫,爹娘为了几两银子就把他卖给了人牙子。 他小小年纪就在外头摸爬滚打,后来在镖局当过几年趟子手,凭着敢打敢拼混出点名声,再后来机缘巧合上了飞云寨。 老寨主看他是个可造之材,收了他当徒弟,将一身武艺和这寨子都传给了他。 如今这身功夫在绿林里数一数二,偏生对着笔墨纸砚就犯难。 许是早年经历的缘故,谢应危对自己不识几个大字这事格外在意。 明明如今吃穿不愁,寨子里也没人敢笑话他,他却偏要跟这笔杆子较劲。 季骁实在想不通,舞刀弄棒的手非折腾这个做什么。 难道有文化能当饭吃?肌肉才是硬道理啊! “大哥!” 季骁扬声唤道。 谢应危搁下笔转身。 他生着双狭长的眼,眼尾略略上挑,瞳仁是浓重的墨色,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 此刻因着练字不顺眉头微微拧着,更添几分桀骜。 “有屁快放。” 他声音低沉,随手将写废的纸揉成一团。 季骁咧嘴笑道:“给大哥寻了桩好事!” 谢应危挑眉等他下文,敞开的衣襟下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即便是随意站在那里也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弟兄们刚截了顶喜轿,里头坐着个顶漂亮的美人,正好当咱飞云寨的压寨夫人,绝对漂亮啊,那是过目难忘的大美人儿,您去看看吧,肯定不后悔。” 季骁搓着手,对着老大挤眉弄眼。 谢应危眉头一拧只当他闲着在逗弄自己,没好气道: “滚你娘的!少在这儿烦老子。” 季骁缩了缩脖子,心里直嘀咕:就这满嘴粗话的架势,还整天捧着书本装文化人? “大哥您先别急,那新娘子真跟天仙似的,保准不后悔,我活这么多年头回见着这样的。喜轿都抬到寨门口了,您换身衣裳今晚就能拜堂!” 谢应危把砚台重重撂下,墨汁溅上他敞开的衣襟。 他抓起毛笔继续在纸上划拉,字迹依旧歪斜: “寨规第三条写的什么?不劫掠妇女。你今日犯戒,自己去刑堂领十军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季骁急得去扯他胳膊,也顾不得赔笑了。 “您都三十有一了还打光棍,我看您就是缺个知冷知热的人,才整天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放屁!” 谢应危恼怒甩开他,耳根却有些发红。 “你才打光棍!再说我年纪哪里大了?” 季骁胡乱应着“不大不大”,手上使了狠劲拽人: “横竖人都抢回来了,您就看一眼成不?要是看不上我立刻送下山!” 谢应危被他拽得踉跄,纠结的重点依然跑偏: “你刚说我年纪大是什么意思?” “口误!绝对是口误!大哥龙精虎猛正值壮年!快走吧,新娘子该等急了!” 季骁半推半搡地把人往外带。 谢应危嘴上骂骂咧咧,到底被季骁连拉带扯地拖出房门。 到了寨门口,谢应危被众人推搡到轿前,四周起哄声震得他耳根发烫。 他原想在书房练字,偏被季骁这混账搅和。 周围弟兄们的起哄声更让他额角发胀,强装的文人气度快要维持不住。 真是胡闹,成何体统? 正人君子可做不出抢亲这种事来。 见他迟迟不动,六麻子挤眉弄眼地想替他掀帘,被他烦躁地瞪回去。 “都滚远点!” 他强压着心头火气勉强维持着体面,伸手撩起轿帘一角,动作带着三分不耐。 日光斜照入轿内,恰好映亮轿中人的面容。 那人生着罕见粉白长发,用根红绳松松挽着。 浅色眼眸似春水融冰,眼尾天然带着抹薄红。 雪色肌肤衬着大红婚服,竟比庙里供奉的菩萨还要精致三分。 此刻正微微抬眸望来,长睫轻颤如蝶翼。 谢应危猛地撒手放下轿帘,粗粝掌心沁出薄汗。 季骁这混账确实没说谎,这般容貌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 谢应危盯着微微晃动的轿帘出神。 他确实想留下轿中人—— 这念头强烈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可书里怎么说的?君子不夺人所好。 强留人家当压寨夫人,跟那些欺男霸女的恶徒有何区别? 他隔着衣料都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偏还要端着文人架子朝轿内作揖: “姑娘莫怪,是在下,嗯……额,在下管教无方……这群莽汉惊扰姑娘,实在罪过。” 他正拧着眉头搜肠刮肚,试图从看过的杂书里找出句合适的话来。 六麻子却急吼吼凑过来: “大当家!媒婆说这是要配阴婚的!咱抢了亲也算是行善积德,嫁给您正好啊!” 配阴婚? 谢应危心头一紧。 那样鲜活灵动的人竟要送去陪个死尸?
第177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03 谢应危正纠结着,轿帘忽的掀起缝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探出,指尖泛着玉石般光泽。 虽比寻常女子手掌宽些,却依旧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相触,当即被拽进轿内,狭小空间里盈满清冽梅香,谢应危晕乎乎跌坐在软垫上。 “送我回丰登庄可好?” 耳畔传来的声音如碎玉敲冰,谢应危只顾盯着对方浅色唇瓣开合,胡乱应道: “能……自然能送。” 轿外六麻子见大当家被拽进去,急忙就要上前,却被季骁踹了脚屁股: “蠢货!没见大哥正忙着?” 轿内光线昏昧,楚斯年将宽大袖口半掩在唇前,只露出一双浅色眼眸,朦胧光影里,容颜愈发昳丽难辨雌雄。 “有劳大当家相送。” 他刻意将声线放得轻软。 谢应危只觉得那声音像羽毛搔过心尖。 他是被忽然拽进来的,轿内空间不大,半个身子都趴在对方膝头,鼻尖萦绕的清冽梅香更让他头脑发昏。 那些强记的诗文早抛到九霄云外,只结结巴巴应道:“不、不劳……” 楚斯年见他这副窘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这一笑,眼尾那抹薄红便漾开春水般的涟漪。 谢应危整张脸都烧起来,幸而轿内昏暗,他肤色又深,才没暴露满面通红。 慌忙想要起身,脑袋却磕在轿顶发出闷响。 “当心。” 楚斯年伸手虚扶,袖摆扫过颈侧,触感让谢应危如遭雷击,几乎是跌出轿外,踉跄两步才站稳。 回头望向微微晃动的轿帘,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大哥?这新娘子……” 季骁凑过来试图邀功。 “送回去!即刻送往丰登庄,不得延误。” 谢应危猛地回神,刻意板起脸。 季骁急得去扯他衣袖: “送回去?诶送回去干啥啊,您再想想!这般品貌的姑娘上哪儿找第二个?” 谢应危甩开他,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轿子,清清嗓子试图找回文人腔调: “君子不夺人所好……既是明媒正娶,岂可强留?”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方才指尖残留的触感还在发烫,那截雪白手腕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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