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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长衫的飘逸,戏服的华丽都不同。 这身骑装将他身上那种介于东西方之间独特的中性美感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既有东方美人般的纤秀与精致,又有属于少年的挺拔与利落。 长发束在脑后,更添几分不羁与英气。 “好了,我们出去吧。” 谢应危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收回手,目光在楚斯年身上快速扫过,又迅速移向别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嗯。” 楚斯年点点头,对着墙上的穿衣镜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 镜中青年一身骑装,长身玉立,竟有种飒爽的俊美。 他自己似乎也有些新奇,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更衣室,靴子踏在木地板和碎石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赛马场空旷的沙土跑道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马匹特有的混合气息。 两人离开更衣室,沿着一条碎石小径走向不远处一排整齐的红砖马厩。 马厩经理早已接到通知,毕恭毕敬地候在门口,见谢应危过来,连忙躬身引路: “少帅,楚老板,马都备好了,都是今天状态最好的几匹,您二位随意挑选。” 马厩里温暖而干燥,灯光柔和。 隔间里,几匹高头大马正安静地站着,或低头咀嚼草料,或甩动着油光水滑的鬃毛,偶尔喷个响鼻,肌肉线条在皮下微微起伏,显得矫健而充满力量。 谢应危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径直走向其中两个隔间。 一匹是通体漆黑如缎的阿拉伯马,体型优雅流畅,四蹄雪白,眼神灵动锐利,名叫“追风”。 另一匹是深栗色的纯血马,肩高腿长,筋肉虬结,透着一股沉静的爆发力,名叫“赤电”。 “这两匹性子都比较稳,脚程却快。” 谢应危介绍道,目光转向楚斯年。 “楚老板看看喜欢哪一匹?或者再看看别的?” 他先前虽已问过楚斯年是否会骑马,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不知水平如何。 稳妥起见,还是先推荐性子温顺些的。 楚斯年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马厩里缓缓扫过。 视线最终落在最里面一个稍小的隔间。 那里站着一匹身形相对其他几匹略显娇小,却异常漂亮的马。 毛色是罕见的银鬃青骢,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体型匀称,线条流畅,脖颈修长,头颅精致。 它不像别的马那样安静,正有些不安分地用前蹄轻轻刨着地面,耳朵灵敏地转动着,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带着点好奇和警惕望向走进来的人。 “那匹是什么马?” 楚斯年指了指。 马厩经理看了一眼,忙道: “回楚老板,那是匹奥尔洛夫快步马,母马,名叫‘踏雪’。性子是这里面最活泼的,有点小脾气,不太容易驾驭。您要不要再看看别的?或者那边那匹温血马也很温顺……” “不用了。” 楚斯年却打断经理的话,他走到“踏雪”的隔间前,隔着栅栏,与那匹漂亮的青骢马对视。 “踏雪”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停止刨地,歪了歪头,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类,鼻翼轻轻翕动。 楚斯年伸出手,掌心向上,缓缓靠近栅栏。 “踏雪”起初有些警惕地后退半步,但很快,或许是闻到楚斯年身上某种让它感到安定的气息,犹豫了一下,竟然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楚斯年的指尖,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马厩经理有些惊讶: “这匹‘踏雪’平时可是出了名的挑人,除了饲养它的老把式,很少对人这么亲近。” 楚斯年笑了,轻轻抚摸着“踏雪”凑过来的脸颊和柔软的鬃毛,动作自然而娴熟。 马儿舒服地打了个响鼻,把头往他手心蹭了蹭。 “就它吧。” 楚斯年转头对谢应危道。 谢应危看了看楚斯年眼中那点跃跃欲试的光芒,又看了看已经主动把脑袋搁在楚斯年肩膀上,显得格外温驯的“踏雪”,便也不再劝阻。 “好。” 谢应危对马厩经理示意。 很快,马夫将两匹马牵出了马厩,装上鞍具。 “踏雪”果然如传闻般活泼,一出来就兴奋地甩了甩头,前蹄轻抬。 但在楚斯年轻轻抚摸着它脖颈的安抚下,又很快安静下来,只是不断打着响鼻,一副迫不及待要奔跑的样子。 谢应危翻身利落地跨上“赤电”的马背,动作流畅矫健,人与马瞬间融为一体,稳如磐石。 他调整了一下缰绳,看向楚斯年。 楚斯年牵着“踏雪”走到空地上,左脚认镫,右手扶鞍,腰身微微一拧,整个人便轻盈地翻身上马,稳稳坐定。 这一串动作同样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舞蹈般的优美,与他在戏台上的身段有异曲同工之妙。 上马后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和缰绳的长度,双腿微微夹紧马腹,“踏雪”立刻领会,兴奋地在原地踏了几步,发出轻微的嘶鸣。 冬日的阳光下,两人并辔而立。 谢应危一身深棕,沉稳如山;楚斯年一身浅咖,清俊如竹。 两匹骏马一栗一青,神采飞扬。 谢应危看着楚斯年坐在马背上挺直的背脊和从容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看来,这位楚老板说学过骑马,并非虚言。 “怎么样,能跟上吗?” 谢应危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挑战意味。 楚斯年微微扬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那是属于吕布的张扬,也属于他此刻的自信: “少帅尽管放马过来。” “好!” 谢应危低喝一声,轻夹马腹,“赤电”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卷起一阵尘土。 楚斯年几乎同时催动“踏雪”。 青骢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一道银青色的闪电紧紧追了上去。 空旷的赛马场上,两骑绝尘,将冬日的寒风与寂寥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第505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48 谢应危策动“赤电”,起初还保留几分速度,意在试探楚斯年的骑术,也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考较。 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土跑道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风声在耳边呼啸。 然而,当他侧目看向身侧时,却见楚斯年伏低身体,与“踏雪”几乎融为一体。 浅咖色的骑装被风拉紧,勾勒出流畅的背脊线条,粉白色的马尾在脑后飞扬。 控缰的手势看似轻柔却极稳,每一次细微的调整,“踏雪”都能心领神会,步伐愈发轻快有力,银青色的身影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风。 楚斯年完全沉浸在纵马奔驰的快意中,眉宇间平日刻意维持的平静或疏离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飞扬的神采。 甚至在超过谢应危半个马身时侧过头,对着他扬眉一笑。 笑容肆意又明亮,带着少年人般的张扬与得意。 他超越了“赤电”半个马身,一个漂亮的弯道切内线,再次拉开距离。 谢应危没有催马去追。 他缓缓勒紧缰绳,“赤电”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渐渐放慢速度,从疾驰变为小跑,最后停在跑道边缘。 目光却未停,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银青色身影。 楚斯年伏在马背上,姿态舒展,浅咖色的衣袂与粉白色的发丝一同在风中向后飞扬,像一面生动的旗帜。 冬日的阳光苍白,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有了温度,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偶尔会因“踏雪”的兴奋而微微直起身,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清晰又柔和。 唇角上扬的弧度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毫无阴霾的畅快。 看着这样的楚斯年,谢应危的唇角极其自然地向上弯起。 笑意从微扬的嘴角蔓延至眼尾,使得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眸子,也染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光彩。 他甚至没有察觉,一声带着气音的笑从自己喉间溢了出来,消散在掠过耳畔的风里。 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欣赏,以及一丝近乎宠溺的纵容。 半晌像是意识到什么,谢应危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唇齿之间。 笑意褪去得太快,快到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他下意识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眸底翻涌的惊涛,将视线牢牢锁在自己握着缰绳的手上,皮质手套的纹理在日光下清晰可辨。 他强迫自己不再抬眼,不再去追随那道在空旷天地间肆意飞扬的银青与浅咖。 风,停了。 远处马厩隐约的喧嚣,跑道尽头模糊的旗杆猎猎,甚至冬日稀薄光线流淌的微响,都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唯有胸膛深处,那一记记沉稳钝重,却又无比清晰的搏动,擂鼓一般敲打着他的耳膜,震荡着他的血脉。 咚。 咚。 咚。 像深秋最后一片叶,脱离枝头,坠向深潭。 无声,却激起千层涟漪。 心跳声穿透冰冷的空气,穿透挺括的骑装,穿透所有精心构筑的理智与谋划,直抵灵魂最深处,赤诚而野蛮地宣告着一个他试图否认,却已然无法挽回的事实。 ——他,早已沉沦。 谢应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郁的寒潭。 里面翻涌着被理智强行压抑的惊涛骇浪,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算计。 他回天津表面风光,实则步履维艰,暗流汹涌。 要对付盘根错节的走私网络,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要提防义父身边可能存在的耳目,还要完成南京方面的密令…… 早忙得脚不沾地,心思每时每刻都绷紧在弦上,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去和一个梨园戏子做什么朋友? 这几日顺着陈舟送来的情报一路追查,线索指向天津城内一位前清遗老,津门盐业巨擘。 此人身份复杂,背景深厚,祖上曾官至户部侍郎,家资巨万,清末时便敏锐转型,垄断了华北部分盐业,富甲一方。 民国后,他虽不再直接涉足官场,但其财力与人脉网络依旧深不可测,在天津乃至华北的政商暗流中,仍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潜在力量。 然而此人生性孤僻古怪,晚年愈发深居简出,常年隐居在其位于意租界深处的巨大宅邸中,极少见客。 他不见官员,不赴宴会,连至亲好友也难得踏入宅邸一步,仿佛彻底与外界隔绝。 唯一的突破口,在于目标一个近乎执念的爱好—— 京剧,尤其是青衣。 他不仅是痴迷的票友,更是顶级的收藏家和鉴赏家,据说家中私藏无数珍贵的戏曲文献、古董行头、名伶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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