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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蔫不是第一个被这架战争机器间接碾碎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征调工作终于接近尾声。 谢应危的任务完成了。 与此同时另一道调令也被送达—— 埃里希·冯·兰道少校,因“前线急需军官”,被一并调离黑石惩戒营。 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明天,这两个将楚斯年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将一同离开。 这片肮脏的泥潭将暂时交还给原来的看守长。 明天之后便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一个要重返尸山血海,一个要继续在这座钢铁牢笼中挣扎。 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月色清冷。 门被轻轻推开,没有敲门。 谢应危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和一丝风尘仆仆。 他没有穿常服,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军装,仿佛随时准备出发。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非要来这一趟。 道别?他与多少人别过,从未有过只言片语。 可脚步却自有意志将他带到了这里。 楚斯年并没有睡,在门响的瞬间便已清醒。 他静静躺着,看着那个高大的黑影在床沿坐下,带来一丝混合着烟草与清露气息的味道。 没有言语。 谢应危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拂过楚斯年的眉骨,沿着脸颊的轮廓最后停留在下颌。 动作不带情欲,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描摹,一种刻印入骨的确认。 楚斯年闭上眼,感受着微糙的指腹在皮肤上留下的触感。 他知道这是什么。 前线战事吃紧,谢应危的调令他早有耳闻。 这一别,炮火连天,生死难料。 一只微凉的手探入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紧紧交握。 力道很大,攥得他指节生疼,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骨骼都熔铸在一起。 楚斯年没有挣脱,反而更用力地回握过去。 “我要走了。” 谢应危的声音比预想的更干涩。 楚斯年微微一怔。 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呼吸声在交错。 谢应危想起第一次教他射击时,楚斯年扣下扳机后不自觉向后靠进他怀里的温度。 想起他被皮带束缚时仰头看来的眼神,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想起旖旎的夜晚,这具身体在他怀中从僵硬到柔软的过程。 此去经年,或许再无重逢之日。 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谁也无法承诺一个确定的明天。 个人的情感,在国家的意志、战争的铁律和各自无法摆脱的身份枷锁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指尖抬起,最终却只是拂过楚斯年散在肩头的发梢。 最后,他俯下身,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落在楚斯年的额角。 “我打点好了看守长,你留在这里不会太难捱。” 谢应危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只不过他故意隐瞒了一句。 只要他在前线不死,楚斯年就很安全。 身不由己。 这四个字像无形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脚,也锁住了那些未能宣之于口,或许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情感。 这份爱生于扭曲的土壤,混杂着救赎与毁灭的欲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爱,还是一种极致的贪恋与不甘。 “别死。”楚斯年突然说。 声音很轻,却像子弹穿透寂静。 谢应危的手停在半空,低笑一声终于将人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带情欲,只是两块残缺的碎片严丝合缝的嵌合。 楚斯年的呼吸拂过他颈间,温热地证明着存在。 “等我回来。”他在他耳边说。 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接下来的话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惊心: “我感觉战争快到头了。” 这话若是传出去,足以定他动摇军心之罪。 但谢应危还是说了,在这个即将分别的夜晚,对他面前这个身份微妙,关系复杂的人。 “但我不能带你走,外面比这里更危险。”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楚斯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嘱托: “在这里等我,战争结束我就会回来。”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不等楚斯年有任何回应,无论是承诺、疑问还是拒绝,便猛地直起身,决绝地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黑暗中,没有回头。 胸腔里空了一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太满,胀得发痛。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充斥着算计、胁迫、扭曲的欲望与危险的试探,从未有过正常的温情。 可偏偏在这乱世囚笼里成了彼此生命中一个特殊的存在,是黑暗中唯一能触碰到的带着体温的实体。 前路是弥漫的硝烟,身后是冰冷的牢笼。 楚斯年一夜无眠,眼睁睁看着窗外天色由浓墨转为灰白。 第二天清晨,号角照常响起,却带着一丝不同的意味。 楚斯年站在工棚的阴影里,看着营地中央。 埃里希·冯·兰道一脸阴鸷,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显然对这道突如其来的调令极为不满。 他粗暴地推开上前帮忙的士兵,自己拎着行李,怒气冲冲地钻进等候的吉普车,引擎咆哮着驶离惩戒营。 过了一会儿,谢应危才出现。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军装笔挺,步伐沉稳。 与看守长简短地交代几句,目光扫过楚斯年所在的方向,短暂地停留一瞬。 随后他利落地上了另一辆军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启动驶向营门,最后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之中。 楚斯年依然站在原地,直到尘土也彻底平息。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角。
第112章 (训狗)囚徒他以上犯下46 夜色渐深,楚斯年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意识刚从系统商城中退出。 他眉头微蹙,正于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构思许久的逃亡计划。 依靠积攒的积分兑换关键道具,再巧妙地利用惩戒营内部日益紧张的气氛,他有七成把握能制造一场混乱并趁乱脱身。 他这段时间可不是只会老老实实地待着。 等待谢应危? 不,他从未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旁人,他要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就在他凝神思考一个细节时,窗户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楚斯年猛地抬头,只见那扇平日里紧闭的气窗竟被人从外面撬开,一道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轻盈落地,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潇洒却难掩一丝仓促和尘土气息。 借着昏暗的光线,楚斯年看清了来人的脸。 金发即使在夜色中也显得耀眼,碧绿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得意,不是埃里希·冯·兰道又是谁! 楚斯年心中剧震,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埃里希早上不是已经随着车队离开了吗?他怎么会在深夜去而复返,还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埃里希站稳身子,随手拍了拍军装上沾染的灰尘,脸上扬起张扬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他双手叉腰,打量着楚斯年脸上显而易见的惊愕,语气充满戏谑和自得: “斯年!怎么样,没想到吧?是不是很惊喜?哈哈哈哈。” 他朝楚斯年走近两步,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热情: “斯年,我回来了!特地回来找你的!就连接我的司机都不知道我去哪了,现在估计满头大汗在找我呢。 谢应危那个阴险的杂种仗着军衔高就为所欲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埃里希毫不掩饰对谢应危的鄙夷,仿佛提到这个名字都玷污了他的嘴。 “他除了会耍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还能干什么?现在他滚去前线可管不到这里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斯年,带着一种施恩般的口吻: “虽然我在这里还没有玩得尽兴也舍不得走,但没办法,我最后能做的事就是把你带走。 斯年,你不能再待在这种肮脏丑陋的地方了!这根本不是你该待的地方!看看这里把你变成什么样子,畏畏缩缩,一点都没有以前的灵气!”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拉楚斯年,语气变得急切而充满诱惑: “跟我走,斯年!我是特地回来救你的!我知道你受苦了,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会立刻联系我的人脉,给你弄一个全新干净的身份!你可以重新开始,过回你该过的生活!” 他不由分说抓住楚斯年的手腕就要拉着他向外走。 “快,没时间耽搁了!” “等等!” 楚斯年手腕被攥得生疼,用力想要挣脱。 埃里希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确实想逃,但绝不是以这种完全被动,将自身命运交到埃里希手中的方式! “埃里希,我……” 楚斯年试图解释,想让他先冷静下来。 然而他这抗拒的举动和迟疑的态度,瞬间点燃埃里希的怒火。 他猛地停下脚步,甩开楚斯年的手,碧绿的眼眸里那点热情迅速被不悦和恼怒取代。 “等等?你还要等什么?楚斯年,你不会真的想要待在这个鬼地方吧? 我冒着风险,违抗调令偷偷跑回来救你!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麻烦?我为你做到了这个地步,你居然还不领情?还是说你不相信我能把你救出去?” 他上下打量着楚斯年,眼神变得锐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阴鸷: “是不是谢应危?是不是他临走前跟你说了什么?编排了我的坏话?让你不敢跟我走?”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怒火更炽,英俊的面容甚至有些扭曲: “那个该死的平民!他就只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斯年,你清醒一点!他给不了你任何东西,只会利用你,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丢在这种地方!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想帮你!” 楚斯年看着他因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以及那双碧绿眸子里闪烁着的近乎偏执的光芒,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埃里希的帮助更像是一种强行施与,一旦遭遇迟疑便会立刻转化为被冒犯的暴怒。 这种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热情,比谢应危那种冷硬的掌控更加危险。 楚斯年看着埃里希眼中翻涌的怒火,心知此刻任何理性的推拒都只会激化局面。 埃里希的状态显然已听不进任何与他预期不符的话,强行对抗后果难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强烈的不安和对自己计划的惋惜,脸上挤出一丝妥协的神色,低声道: “好……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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