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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的声音再度在楼道里响起。 阮稚眷看过去,就见男生又重新回到了906的门口,脸和身体还是和先前看到他的那样紧贴在门上。 像门上长出的人形苔藓,人皮色的,长在阴冷潮暗的背光面。 阮稚眷好像知道男生哪里怪了,脸和门太严丝合缝了,就像是鼻子和所有凸起都被削掉了一样,没有任何空隙。 两边袖管里面空荡荡的,两条手臂都没了,下半身也只剩下一条左腿,但脚跟没有沾地,就那么踮着脚。 像是在跳。 “砰、砰、砰……” 不是在用头敲门,是在跳啊。 难怪晚上总能听到砰砰声,他还以为是楼上在剁肉剁骨头。 原来是他晚上在楼道里跳着走发出来的啊。 “叮——电梯到了。” 阮稚眷想着,进了电梯,按了八楼。 随着电梯关合上,906门口的男生缓缓转过头,终于露出了他的脸。
第26章 你刚刚说我老婆什么? 那是一张惊恐大睁的脸,脸部的肌肉已经完全僵硬,脸上都是泪水血水留下的干涸印子。 而他身前的906室,顺着被推开的缝隙往里看。 墙上、地上都是血。 迸溅的,流淌的,一片红色。 几块肢解残留的身体部位就那么泡在水池里,已经发白发皱,而屋内侧的门把上,是一只从腕部砍断的断手,死死抓挂在上面…… 和他面容相同的那颗头颅“咚咚咚”地从门后滚出来,鼻梁和面皮被削下去大半,大睁着眼睛像是死不瞑目般,流着血泪地看着门口。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没逃出去那扇门,明明就在眼前,哦,因为他的胳膊都被砍断了,他没办法拧开门把手……是这样啊……是这样啊…… 电梯往下运行,到了八楼时,阮稚眷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好像光顾着吃凉面,没有按楼层键……” 那是怎么跑到九楼去了。 不过身上为什么会有股肉骚味,阮稚眷吸了吸鼻子,像是肉在高温下闷久了的那种熟烂味。 …… 下午六点多,工地。 “王富财就那么走了?留下这些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血墙让我们处理,万一真招惹上什么脏东西怎么办?”刘阿仁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水泥,嘴里埋抱怨道。 “享福赚大钱的是他,出事的是我们。”他的脸色发乌,两个眼圈青黑,昨晚打牌打到很晚,但是手气不行,总输。 “我前几天就晚了一步集合,他就扣了我半天的工资,本来这钱就压了好几个月,一时半会儿都发不下来。” “还是循哥那样好。”李四光嘴里顺着工资的事往下说道,“虽然少一点,但好在每天都能实实在在地见到钱。” 工地里的这些长期工一般都是按天计工,包吃包住,给发个两百来块的生活费,每个三个月结一次钱,或者到年底按出工结算。 只有周港循是按天结算,一是他自己谈的,二是他来的时候已经工程尾期。 不过他的工资普遍比这些长工要低,一般一天下来就30块,一个月下来比其他人要少上差不多一百多。 旁边路过倒沙子的冯阿狗搭话道,“差一百多呢,这差出来的钱都差不多够一家吃上一个月的了,不过就他那老婆那样的,我看就算每天一百多都不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养得起的。” 李四光看了眼冯阿狗,没吱声。 他和周港循是邻居,虽然说不上多熟,但也没有说人闲话的习惯。 昨晚借给他们冰箱放点东西,周港循还给他们家送了大半个西瓜,特别甜,他和老婆现在还没吃完呢,放在冰箱里冰着。 “他养不起,有别人帮他养啊。”刘阿仁看了看四周,神神秘秘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李四光,示意他过来一起听,“我跟你们说……” “昨晚八点下工之后我去买烟,离不远就看见王富财和周港循的老婆俩人在一块,手里大包小包提着,旁边还就是个酒店,你们说,这能是怎么回事?” 李四光听着,手下铁锹一偏,往刘阿仁那边扬了下沙子,“这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别乱瞎说,他俩夫妻关系好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他怎么越听刘阿仁讲周港循和他老婆的事,就越莫名心慌呢。 刘阿仁不满地“啧”了一声,拍拍裤腿,继续道,“就那天周港循他老婆来找他,王富财当时看他老婆那眼神儿,我不信他对人家没想法,就周港循老婆那软绵绵的样儿,说不定俩人背地里早就搞上了……” 李四光“咣当”一声,把锹扔地上打断,“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以后也注意点,叫循哥听见就不好了。” 刘阿仁撇撇嘴,悻悻道:“老李,你就是扫兴,周港循人又不在这儿,八卦一下能怎么样,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说,大家都说,你管的过来吗?这工地每天不就靠这点东西解闷吗。” “你自己八卦吧,我去吃饭了。”李四光把锹一插,朝盒饭集合点去。 “老李,等等我,我也去。”冯阿狗也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吃饭去了。 刘阿仁朝李四光两人离开的方向踢了块石头,不满道:“着什么急,还能差的了你那口饭?你是饿死鬼吗?” 说完,再一转身,就看见周港循悄无声息地就站在他的身后,手背后拿着什么,刘阿仁被吓得心脏一紧,“循……循哥,你还没走……啊?” “嗯,马上。”周港循应了句,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然后抬步走了。 见周港循是去交班的,刘阿仁这才松了口气,骂骂咧咧地回了身,声音不大道,“吓……吓我一跳,走路没声,是鬼吗真是,还那么看人,活该他老婆跟别的男人乱搞给他戴绿帽子……” 话音未落,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句让他瞬间阴冷透骨的话。 “对了,你刚刚说我老婆什么,我听见了。”
第27章 咳呕…… 吃完盒饭回来收拾工具的李四光,看着还在原地待着的刘阿仁,一边收拾一边道,“你还不去吃?再晚点可就没盒饭了。” 见刘阿仁没理他,就那么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身体一耸一耸地好像在笑似的,李四光看得莫名,踢了踢石子过去,“干什么呢你?刚才话不是还挺多的吗?没人听就在这装神弄鬼的?” 回应他的只有怪异的咀嚼和仓促地吞咽声,“咕噜,咕噜……” 是从刘阿仁喉咙里发出来的。 就见他手里正抓着什么东西,不断往嘴里塞送着,李四光走上前去,问道,“阿仁,你在吃什么呢?刚刚也没看见你去拿盒饭……” “嘿嘿……嘿嘿……”刘阿仁忽地笑着回扭过头来,额头出血,像是刚磕完头,嘴角咧着,“我在吃饭啊…… 随着说话的动作,鲜血从他张着的口中流出,满是血的嘴里面都是石子和硌碎的牙齿,还在嚼着什么蠕动的肉块…… 那双眼睛盯着李四光直冒光,“嘿嘿好饿啊……我好饿啊……” 李四光这才看清,那……哪是什么肉块,那是他自己的舌头! 李四光的身上不由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寒,他吓得把手里的工具朝刘阿仁一扔,边跑边大喊叫道,“来!快来人啊……阿仁中邪了!” “在吃石头……还有他自己的舌头!” …… 阮稚眷都觉得自己鼻子好像坏掉了,一下午,他总能闻到自己身上有那股肉骚味,他已经洗了好几遍澡了,洗得屋子里都是香香的草莓糖沐浴露味道。 但唯独他自己,是一股煮烂了的腥肉味。 就像是从他的身体里面,从五脏六腑里传出来的一样,所以如果不是他的鼻子的问题,那就是他得了什么病,大病。 于是在听到周港开门回来的声音,阮稚眷立刻“嗒嗒嗒”跑到门口去迎接。 阮稚眷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整个人凑了上去,如果周港循闻到什么味道肯定会自己说出来。 周港循看着突然跑到自己身前,像到了季节的狗一样,拿身上那几块肉在他周围晃来晃去蹭来蹭去的阮稚眷,把手里的盒饭袋子放下,询问病情道,“你发情了?” “不……不是!你才发情了!哼,你闭嘴!”阮稚眷杏眼瞪大不悦地瞪看着周港循,踮起脚凑近,仰着头看他,一本正经地询问道,“我……我是想问问你……” “我骚吗?” 啊,不是发情,是发骚……这和他刚刚说的差在哪?哦,差在不够直接。 周港循黑沉沉的眸子将阮稚眷上下看了一番,疏冷的脸上唇角弧度忽地动了,低哧。 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情夫不够,这边还得做另一手准备,再钓着个他? 也是,毕竟他残废了还有一笔赔偿款,心肝脾肺肾也都能拿去卖钱不是吗,他这么值钱,他的坏老婆怎么可能不要。 “骚。” 周港循盯着阮稚眷低笑着俯下身,半弯着颈偏停在他的耳旁。 “骚死了。”话音咬抵着从他的齿缝中恶狠狠似的挤出,变本加厉道,“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你还骚的。” 阮稚眷的耳朵被周港循带有攻击性的热息扑得生痒,他连忙不舒服地抬手捂住,说话就说话嘛,往他耳朵里吐口水干什么,弄得他耳朵又痒,脸又烫的。 阮稚眷抱着脸蛋,立刻就垮下了脸,完蛋了,周港循也能闻到他身上的肉骚味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他很臭,不想要他了。 呜呜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得这种病啊。 周港循眼见着阮稚眷忽地哭丧起脸,怎么挨夸还不满意? 他直起身,和阮稚眷拉开距离,所以他一个被老婆戴绿帽子的,是为什么干着情夫的活,替情夫夸老婆骚? 他不是应该把阮稚眷扒了,然后看着他,一巴掌一巴掌扇过去,让他以后都不敢乱发骚吗。 还要他老婆亲口说说,王富财说的那个好用的东西,到底是有多好用…… “周……周港循,你仔细想想……”阮稚眷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周港循,“我……我以前也这么骚吗?” 得……得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病。 他记得第一次闻到过这股肉骚味,是前天,在医院的病床上,但过一会就没了,他当时还以为是别人,原来就是他啊。 阮稚眷以前听村里的人说,那些老人是闻不到自己身上有老人味的。 他怕自己是和那些老人一样,现在才闻到自己身上有味道,那要是这样,他……他以后就不能穿这种无袖的背心了,也不能露胳膊露腿,得把自己全捂起来,不然会被讨厌嫌弃死的。 上辈子家里的水都是弟弟的,他没办法经常洗澡,就是这样被其他人阴阳怪气地捏鼻子嘲笑的,他们会在他一过去就所有人齐齐跑掉,会把他编成顺口溜每天早晚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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