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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之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股热流从头顶窜遍全身。他听懂了陛下这无声的“宣告”和那一点点隐藏的介意。 “陛下……”他耳根泛红,声音细弱。 萧烬却已经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动作只是无意。他紧了紧揽着沈微之的手臂,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往后,离旁人远些。”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却透着一股别别扭扭的在意: “朕不喜欢。” 沈微之心中又是好笑,又是酸软。暴君的醋意,来得如此莫名其妙,却又……如此真实可爱。他悄悄将身体更贴近陛下一些,几乎是将半边重量倚靠过去,低低应道: “……我知道了。” 萧烬感受到他的顺从和依赖,心中那点微妙的醋意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熨帖的满足。他不再说话,只是揽着怀中人,一步步走回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暖的内殿。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紧密相依,再无间隙。
第49章 苏珩退场,怅然远望 太医院院正之子苏珩,最近当值总是格外“凑巧”地避开了养心殿一带。即便是需要往这边送药材或医案,也多是遣药童前来,自己则专注于整理古籍医案,或是去各宫为低位妃嫔请平安脉,行踪规矩得近乎刻意。 这日晌午,他刚从一位太嫔宫中请脉出来,提着药箱,沿着太液池畔的宫道缓缓而行。秋日池水澄澈,残荷寥落,别有一番清寂之美。苏珩心中却并无多少欣赏的闲情,这几日,关于养心殿的某些传闻,或多或少飘进了他的耳朵。虽未明言,但沈微之不再单独出现在宫人视野,出入皆紧随圣驾左右,且偶尔被眼尖之人窥见颈侧未能完全遮掩的淡痕……这些迹象,已足以说明一切。 他并非愚钝之人,早在陛下一次次明显的醋意与维护中,便已窥见端倪。只是心底深处,或许还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渺的希冀。如今,这希冀也如这池中残荷,该彻底凋零了。 正思忖间,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 苏珩脚步微顿,抬眸望去。 只见萧烬与沈微之正从另一条宫道上并肩行来,似是刚散步归来。萧烬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气势凛然。而走在他身侧的沈微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件鸦青色绣暗云纹的披风,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清俊如画。 让苏珩目光凝滞的,并非两人并肩而行的亲密姿态——这本在意料之中。而是沈微之周身散发出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韵。 曾经的沈微之,温和内敛中总带着一丝怯懦和谨慎,如同蒙尘的明珠,光华内蕴却不敢全然释放。而此刻的他,眉眼间那份小心翼翼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仔细呵护、全然接纳后的松弛与柔意。行走间,他的肩膀不再习惯性地微微内收,而是自然舒展,偶尔侧头听陛下低语时,颈项优美的线条全然暴露,上面一点淡红色的痕迹,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虽不明显,却刺眼得让苏珩无法忽视。 更让他心头微涩的是,沈微之偶尔抬眼望向身侧帝王时,那双清澈眼眸中闪烁的、毫无保留的信赖与依恋,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独属于恋慕之人的光彩。那是他苏珩从未得到过,也自知永远不会得到的目光。 萧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脚步未停,目光却敏锐地扫了过来,与苏珩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帝王的眼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不容错辨的、绝对的所有权宣示。 苏珩立刻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恭敬地退至道旁,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参见沈近侍。”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听不出丝毫异样。 萧烬淡淡“嗯”了一声,脚步未停,揽在沈微之肩头的手甚至未曾松开,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沈微之倒是脚步微顿,朝苏珩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苏太医。”语气礼貌,却再无往日因诊病而产生的、那份自然而然的熟稔与感激。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便已远去,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龙涎香气,和那两道紧密相依、仿佛任何人都无法插入其中的背影。 苏珩缓缓直起身,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未动。秋风吹拂着他素雅的太医官袍,带来一丝凉意。 他看得分明,沈微之颈侧的痕迹,沈微之眉眼间的柔光,沈微之对陛下那全然依赖的姿态……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那个他曾心生好感、觉得温和坚韧、想要小心呵护的少年,如今已被这世间最霸道也最有权势的君王,彻底拢入羽翼之下,珍而重之地收藏。 他心底最后那一丝怅然和微弱的涟漪,在这秋日凉风中,也终于缓缓平息,归于一片澄澈的、带着淡淡遗憾的平静。 也好。 至少,那人眼中如今盛满的光彩,是真切的幸福。而陛下待他,那份独一无二的纵容与维护,更是做不得假。 他苏珩,从来都懂得分寸,知进退。既然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旁观者,那么体面地退场,专注于自己悬壶济世的道路,便是最好的选择。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向那对身影消失的方向,提起药箱,转身,朝着与养心殿截然相反的、太医院的方向,稳步走去。 从此,太医院那位温润如玉的苏太医,当值路线会更加“规律”,绝不会再“无意”靠近养心殿半步。他的世界里,将只剩下医书、药材,和需要他诊治的病患。 这场尚未开始便已注定结局的朦胧好感,就此随风散去,了无痕迹。唯余史书或许不会记载的角落里,一点无人知晓的、属于青年太医的,短暂悸动与坦然释怀。
第50章 外袍加身,无声守护 秋意渐浓,夜风穿过廊庑,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养心殿内殿却温暖如春,上好的银炭在兽首铜炉中静静燃烧,驱散了所有凉意。 萧烬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就着明亮的宫灯,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登基三年,边关虽暂无大战,但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政务从未轻松。他眉峰微蹙,神情专注,偶尔提笔批示,字迹凌厉如刀,带着帝王的决断与威仪。 沈微之则安静地跪坐在书案一侧的软垫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砚台,正专心致志地研墨。这是陛下默许的,他可以在旁陪伴,做些研墨添茶之类的轻省活计。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均匀细微的沙沙声,在静谧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研得很认真,力道均匀,墨汁浓淡合宜。偶尔抬眼,偷偷看一眼陛下专注的侧脸,烛光在那冷峻的轮廓上跳跃,柔和了部分线条,却更凸显出那种掌控一切的沉稳气度。沈微之的心便会变得异常柔软安宁,仿佛只是这样静静陪着,岁月便已足够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更疾的秋风掠过殿外,带起窗纸轻微的扑簌声。沈微之研墨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连续多日未曾好好休息,加上白日里随侍走动,此刻殿内暖意熏人,安静的环境如同最好的安眠曲,困意如同潮水般悄然袭来。 他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握着墨锭的手也松了力道,眼皮越来越沉重。终于,在一次无意识的点头后,他身子微微一歪,靠着身旁的书架,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就那样坐着睡着了。 萧烬批完手中最后一本关于江南水患善后的急奏,落下朱批,搁下笔,抬手捏了捏眉心,缓解长时间的疲惫。他正想开口让沈微之去歇着,不必再陪,转眸间,却看见了那已然熟睡的少年。 沈微之歪靠着书架,脑袋微微侧向一边,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他睡得毫无防备,长睫如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温暖而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抿,气息清浅。那模样,纯净而无辜,带着一种全然信赖的松弛,与白日里在他身边时那份温顺中带着小心的模样又有些不同,更添几分惹人怜爱的稚气。 萧烬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如同寒冰遇暖阳,化开一池春水。他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深处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溺爱的温柔。 他没有出声唤醒他,甚至刻意放轻了动作。他站起身,走到一旁放置常服的衣架前,取下了自己那件玄色绣金龙的厚重外袍。 然后,他走回沈微之身边,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外袍,披在了少年单薄的肩头,仔细地拢好,盖住了他整个上半身,连那双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也一并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势在沈微之身侧蹲了下来,保持着与他差不多的高度,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的微之,睡着了。 在他的身边,在他的宫殿里,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这个认知,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心间的满足感和安宁感。仿佛前世所有的血腥、背叛与孤寂,都被眼前这静谧安然的画面所抚平。他所求的,从来不多,不过是失而复得的这个人,能永远这样安稳地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拂开了沈微之额前一丝垂落的柔软碎发,动作珍视得如同触碰稀世珍宝。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下稍安。 目光流连在那恬静的睡颜上,最终落在那微微抿着的、色泽浅淡的唇瓣上。心底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在此刻安宁得近乎虚幻的氛围里,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头。 萧烬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他缓缓倾身,靠近,再靠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沈微之的脸颊,在极近的距离里,他能看清对方每一根纤长的睫毛,感受到那均匀清浅的气息。 终于,他的唇极轻、极柔地印了上去。 触感温热,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的清香。这是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如同蝴蝶短暂停驻在初绽的花瓣上,珍重而小心,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也泄露了心底那份深重到近乎疼痛的珍爱。 吻过,他并未立刻退开,而是用额头轻轻抵着沈微之的额头,停留了片刻。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心潮缓缓压下。 睡梦中的沈微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轻轻“嗯”了一声,蹭了蹭肩上温暖的外袍,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龙涎香气,睡得更加沉了,唇角甚至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萧烬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那笑容褪去了所有帝王的威严与暴戾,只剩下纯粹的、柔软的温情。 他没有惊扰他的安眠,只是重新坐回书案后,再次拿起了奏折。只是这一次,他批阅的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落笔更加轻缓,连翻阅纸张的声音都几不可闻。他不时抬眼,看一眼那裹着自己外袍、睡得香甜的少年,冷硬的眉宇间便不自觉地染上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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