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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此时温度正好,再晾是会发腥的。” 鹤重霄没管他。自己片刻后吃好,便将筷子撂回箸枕。一众仆从即刻上前伺候着他慢条斯理地净口净手。 反观宴筝,磨磨唧唧半晌,半碗饭也没用完。碗里的饭混着青菜被筷尖戳的稀碎,他也不吃,纯磨洋工。 鹤重霄收拾好并未离座,而是冷压着眉眼让侍人将宴筝那碗未动的药膳端给他。 “……”宴筝顿感不妙,骤然想起上回在书房被强灌的场景。 再看鹤重霄,横眉冷眼,绷着下颌,显然已经生气了。…如若故技重施被屋里这些个人看了去,他的脸皮是要被生生羞掉一层的。 “我自己喝。”他小心翼翼地对鹤重霄笑了笑,伸手去够那碗汤,不料后者却手腕侧转,将他伸来的手无情避开了。 宴筝为防止被掐脖猛灌,立刻摁住鹤重霄另一侧胳膊,随后将脸讨好的凑过去,就着对方的手将碗里飘着油花的汤一口气饮尽了。 鹤重霄刚上来的火气就这么被压灭了。他放下碗,拿起侍人捧着的温热布巾给宴筝揩了揩嘴角。 “表现好了,明日才能出门。”
第31章 本王亲自伺候你 宴筝为了明日能顺利出行,可谓是使出浑身解数。不但主动提出陪鹤重霄下棋解闷,还在睡前给他捏了半个时辰的肩腿。 喜滋滋进入梦乡,却没料到次日一早便又下起了雨。 秋雨不徐,极快润湿了青石板地面。只穿了身亵衣的宴筝趴着窗,怨气沉沉地死盯着外面风雨交加似还要降下惊雷闪电的天空。 万事俱备,奈何天公不作美,铁定是出不去了。 “呀,公子,这风可吹不得!”阿翠掀帘从外室进来,见此景被宴筝的举动吓得不轻,忙不迭将人拉开,闭了窗。 “今日不是要随王爷出府么,这时着凉怎么得了啊……”阿翠絮絮叨叨,取来衣衫给宴筝穿上。 宴筝闻言睁大耷拉着的眼睛,“下雨也能出府吗?”他从小接触到的观念就是天气不佳是必须要取消一切户外活动的。 “为何不能?王爷特地嘱咐奴婢等您醒了就立刻给您梳洗,马车已经在湘榭院门口等了一刻了。” 宴筝喜出望外,火急火燎坐到镜前,拿起帕子沾了沾水往脸上随意摸了一二下。“我洗好了!” “公子,您未免也太敷衍了事了。”阿翠拿起桌上木梳,轻柔仔细的给他梳理着头发。她瞳孔含笑,亮如明珠,“王爷今日可是仔细装扮了许久,想来是极看重这次出行的。” 宴筝渐渐沉住气,是啊,从前每次上街鹤重霄都压他一头,今日他可不能再被比下去了。 “阿翠,我要戴那支新的羊脂玉簪子。”宴筝系好襟前系带,低头瞧了瞧这一身,墨绿锦缎虽然料子顶好,沉稳端庄,但未免也太显年纪。他继而又吩咐道:“将柜里那件藕荷色阔袖袍子取出来,我要换上。” 阿翠蹙了蹙眉尖,犹豫片刻后轻声劝道:“公子,那件袍子的料子是较软烟罗厚实些,可到底是春衫的规制,今日风雨大,穿出去怕是要受冻的。” “无妨,我带一件厚实的氅衣。” 阿翠见拗不过他,只得照做。 穿戴整齐,收拾妥当后,阿翠撑着伞将宴筝送到了院门口的马车里。身着箬笠蓑衣的车夫站在车旁,恭敬道:“公子且在此处稍等,王爷在书房处理政事,片刻便来。” “不急。” 矮几上温酒煨得正好,几样精致糕饼摆得齐整。车内暖意融融,坐榻覆着软绒毯。 宴筝坐上一会儿,竟觉得有些热,于是将捧着的手炉放在案上。他摩挲着腕上玉镯,静听着四周落雨声。这么忙,今日天气又不好,竟还愿意带他出门…… 能做到这一点,鹤重霄就已经打败几近一半的人类了。嘶,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等了不足一刻,车帘便被从外掀起。宴筝刚抬眸看去,就见鹤重霄已跨着长腿弯身迈进来。他优雅落座,掸去溅落在肩头的雨滴。 宴筝愣愣看着眼前这个携着冷气进来,举止矜贵,着绛紫锦袍戴金冠的人。 ……平日里穿衣除了黑还是黑,今日竟然换风格了。 鹤重霄面若冠玉,身形又高大,宽肩窄腰,是个典型的衣架子。他一身浓郁华贵之色,气质不凡,走到哪儿也是鹤立鸡群。 马车启程,车身晃动起来。宴筝默默咬着后槽牙,恨自己又被比下去了。 “你就穿这个?”鹤重霄眉峰微微敛起,望着眼前衣如春日娇花的宴筝。“你觉得自己是那身强力壮钢筋铁骨之人?” “王爷,我不冷。” 鹤重霄掌心覆到他的手背上,探了探温度。确实不凉,盈盈暖意源源不断传达过来。 “我真的不冷。”宴筝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的如坐针毡,立刻拂去了鹤重霄的手。自己的手冰的要死,还有闲心关心他冷不冷。 宴筝将案上的手炉给他,随口扯了个话题来缓解尴尬:“我们去哪儿啊?下着雨,路滑,路上会慢些,所以还是尽快出发不要耽误行程的好。” “此次出行只去一个地方,故地重游罢了,不耽误。”鹤重霄握着手炉,眼尾轻挑,看向宴筝的黑眸里有波光在轻漾。 “故地?哪里?”宴筝心里直哆嗦,避开他的视线假意整理自己袖口。每次使坏前鹤重霄都会将一副捉弄人的样子事先展露出来。 “到了便知。”鹤重霄指尖拈起银箸,轻轻拨了拨案上青铜温酒樽下燃着的银丝炭。“今日天寒,可以适当吃酒暖身,饮一杯?” 宴筝这些日子清茶补汤喝到恶心,早就馋酒的滋味了。“嗯。” 眼见着鹤重霄要亲自给他斟酒,宴筝忙不迭伸手去拦,“我来吧。” 鹤重霄挡开他的动作,“今日简装出行,没带仆从,本王亲自伺候你。” “王爷,这有失体统……”半杯温酒抵达了宴筝的唇边,封住了他的下半句。 “你身子尚弱,循序渐进,不可贪多。” 宴筝也只能顺着他的动作张口,吞去这小半杯辛辣液体。 味道醇厚,口齿留香。宴筝不禁感慨,离开摄政王府他从哪里去喝这此等佳酿。 “好喝?”鹤重霄见他意犹未尽,问道。 宴筝点头,两眼放光,“好喝。”他见这人随之又斟了满满一杯,脑袋都要凑过去时,却没想到鹤重霄自己仰头喝尽了。 酒香盈室,他馋的不行,眨眨眼睛,见鹤重霄没有再给他的意思,就可怜巴巴的掀开窗帘将脸探出去,深吸一口气,用雨味来压下被激上来的酒瘾。 “你起身晚,没有用早膳,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嗯。”宴筝拿起盘里一块梅花形状的点心,就着酒香吃下。他眼睁睁看着那壶酒被一杯杯倾倒,进了别人的胃里。 不陪着下酒菜细品,真是暴殄天物。 鹤重霄回视那投在自己身上难以忽略的眼神,明知故问:“还想喝?” 宴筝抿抿下唇,用力点了下头。 鹤重霄斟空壶底,倒出了仅剩的半杯。他忽视宴筝伸来的讨酒的手,捏着杯盏一饮而尽。 而后在对方幽怨失落的目光中,叩住他的后脑,将酒尽数喥了过去。 车夫听着里面愈来愈烈的动静,不知是应将车驾的快些好还是慢些好。
第32章 我们进去看 驶出门口不远,便在道上碰见了御史中丞的马车。王府的车被叫停,中丞撑伞下车,走到车窗前唤道:“王爷有事要出门?” 须臾后,鹤重霄才低哑着嗓子隔帘回复:“今日不凑巧,改日再走一趟罢。” 他给宴筝擦去嘴角的涎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敢问王爷何时有空闲?” “若不是要紧事,就写封信,差小厮送来即可。” …… 宴筝逮着机会缩去角落,闷闷喘着气。 雨声不绝,噼里啪啦砸在车顶。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城角的一处小楼前。“王爷,公子,到地方了。” 宴筝裹着諵沨绒毯,拨开窗帘一看,随即两眼一抹黑。操了,早知道不来了。 二层红木小茶馆,鎏金牌匾,檐角垂着巴掌大的铜铃。这是他与鹤重霄初遇的地方。 再隔几十米,就是他开的书铺——如今已经被拆了。开张好些日子,却赚不了几两银子,还没有抱大腿来钱来的快。 “为何不下车?” 宴筝艰难地笑了笑,“王爷先请。”怎么带他来这里?还说什么故地重游,这不想方设法要他老命吗。 当初相遇时他若说了一百句,那么其中有九十句是假的。鹤重霄现如今已经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也明说要不计前嫌重新开始,请问是从这里重新开始吗? 茶馆外早已等候着的小二见王府马车到了,立刻撑伞上前,将率先出来的摄政王接到伞下。 鹤重霄在雨幕中稍等片刻,见里面的人还在踌躇,耐心耗尽,冷声呵道:“宴筝,下车。” 宴筝丧着脸扯开身上的绒毯,理好衣裳,抱着大氅起身,强颜欢笑地撩开帘子。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伸来,宴筝握上不好,无视不行,只得虚虚搭在他腕上,借着若有若无的力踩上脚凳下了车。 风雨袭身,一行人抬步往茶馆走去。车夫慢一步,先去安置了马匹。 进了茶馆后鹤重霄带宴筝径直上了二楼他常坐的雅间。两人对坐烹茶,气氛还算融洽。 长时间没有交流,宴筝心底惴惴不安。瞄了眼对面之人,启唇试探道:“这里赏景听雨不错。” “嗯。”鹤重霄面无异色。 宴筝顿了顿,摸不清他的态度,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带我来这里做何?” 鹤重霄看向半掩着的窗外,蒙蒙秋雨如瀑。二楼位置不高,只得看见斜对面的几家铺子和坑洼泥泞的水路。“就如你所说。听风,赏雨。” 听着隔壁似有似无的琵琶声,宴筝提议:“……不如叫个乐师来,演奏几曲?” 鹤重霄不动声色盯了他半晌,眼底浮光明明灭灭,片刻后他突然开口:“本王记得,你会奏琴。” “……是,技艺不高,略懂一些。”宴筝浅啜口茶,抬眼,见鹤重霄的目光正扫在他身后的一架筝上。他霎时便明白了这人的意思,“我去奏一曲?” 鹤重霄颔首。 宴筝只能起身,坐到筝前,将蒙在上面的素色锦缎除去。手指抚上琴弦,先浅浅试了试音,弹了一段。 他不经意瞥了鹤重霄一眼,见其眼神已经变味。极其透骨,像万千无形触手剥去他的衣衫,把玩他的血肉。 ……他奏的不是催情曲。发情了属于自身原因,请去妓院,演奏者没有帮助解决的义务。 “宴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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