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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宴溪本来还自责着,见怀驰对着这具躯体上下其手,有股无形的怒气冒了上来。 “你要找什么?我来吧。” 怀驰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找点报酬,救别人不收钱,救他得收钱。” 丁宴溪找了一会,终于在衣服最底层翻找到一个荷包,他没有着急查看,直接递给了怀驰。 怀驰打开荷包,此时恰好有雷电闪过。 那一刹那的光芒中,怀驰看见荷包内只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个手帕,从中还溢出一缕淡淡的清香。 怀驰低笑一声:“这大概是牛赖皮的爱情吧。” 丁宴溪垂眸盯着怀驰,有一个念头一天比一天要强烈,渐渐覆盖他心中所有混乱不堪的杂念。 从云层坠落的雨水像一道道瀑布,在破庙中间荡扬着。 怀驰再次窝进丁宴溪的怀中入睡。 第160章 不能听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怀驰完全看不见丁宴溪的身影。 他轻声喊丁宴溪的名字。 正在擦剑的丁宴溪应了一声,“我在这。” 他把牛赖皮昨日使用的剑擦拭干净,决定把剑留下当怀驰的报酬。 “你给他擦剑做什么?” 丁宴溪擦剑的动作一顿,说道:“我没有找到其他的报酬。这个不可以充当吗?” 怀驰只是笑:“不行的,我没兴趣使用别人的剑。” “你别给他擦了,等我的剑赎回来,你给我擦剑吧。” 丁宴溪自然是应下,他飘到怀驰身侧,问:“那我们继续赶路吗?” 怀驰摇了摇头,“正好遇到熟人,我有些事情想问问牛赖皮。” 丁宴溪没说什么,却见怀驰虚握住他的手腕,垂下眼不敢看自己,有些艰涩地开口:“需要你回避一下,这些事是你不能听的。” 丁宴溪不自觉地重复那几个字,“我不能听?” “对,你不能听。” “我明白了。” 丁宴溪满脑子都是怀驰居然要隐瞒他,怀驰认识的人他没见过,也想不到他们会聊什么事情。 怀驰正用内力给牛赖皮二次疗伤。 丁宴溪飘到外边远远的,独自盯着一棵树使劲瞧,使劲看。 丁宴溪没事干的时候,808便会出来跟他聊天。 [宿主,你不高兴吗?] 丁宴溪诚实地点点头,温声道:“或许有一点。” [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有一点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对怀驰似乎一无所知,他对我的事情一手调查下来,倒是很了解。可先前的怀驰认识哪些人,又经历过哪些事,我都不知道。” “如今他还隐瞒我,我不太高兴。” [那就回去听呗,反正他们又看不见你。] “怀驰能感觉到我的。” 丁宴溪不是这样没分寸的人,答应避开就得避开,而且怀驰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 他们待一起待太久了,丁宴溪抱着他的时候,常常感觉他们仿佛在共用一个身体。 丁宴溪穿过怀驰的躯体,又容纳着怀驰的温度,他们很是亲密无间,但又若即若离着,那是一种很分明的阴阳界限。 爱情这种东西,生前的丁宴溪没有想过,那时候衣食无忧只顾着读书识字,死后更没有想过,一心想着报仇雪恨。 可丁宴溪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他们一家遭受无妄之灾,极其无辜。 最后查明是混杂在朝廷的江湖人士栽赃陷害,却也没多少人愿意去相信。直到怀驰亲手杀掉那颗毒瘤,再传播些流言出去,渐渐地才有了替丁家说话的声音。 人死了,不论什么样的真相,都有人会去相信。 这不过是世间的一个小小插曲,闲暇时的无聊谈资。 至于栽赃陷害的理由,丁宴溪至今都觉得可笑,仅仅是怀疑丁家藏着一本失传多年的武林秘籍。 丁宴溪全家上上下下无人习武,不懂江湖的水深火热,更未曾掺和过任何江湖间的事情。 父亲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朝廷官员,没什么大本领和能耐。 那时候被抄家,那些人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什么所谓的武林秘籍。 朝廷为了压下此事,不惜扣了一个又一个的帽子,反正死人的头上扣多少顶帽子都没关系。 丁宴溪也是头回和808聊这么多,痛苦的回忆宣之于口,感觉笼罩身上的阴气都散了些。 他有些迷茫地问:“你说,那些人争夺的武林秘籍究竟是什么呢?” “见都没见过的东西,真的会存在吗?” [宿主,那是连你也需要争夺的东西。] “什么?我也要争的?” 丁宴溪若是真能找到那本武林秘籍,他只想在那些不顾一切不择手段抢夺的人面前,用一把最猛烈的火焰烧了它,最后连灰也不剩。 毁了就好了,一切烟消云散。 丁宴溪听完808的话,思索过后未再多言。 出来已经足够久,不知道怀驰他们有没有聊完? 就在丁宴溪凝望那破庙之际,有一阵狂风卷来,一个黑色的木盒瞬间迸到他的眼前。 盒子里头幽深又阴沉,看不到底端。 刺眼的金光从里头冒出,丁宴溪头痛欲裂地抱住脑袋,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撕裂自己的魂魄。 久久不息的经书咒语从盒中传出来,光怪陆离的画面场景一一闪过,丁宴溪痛苦到了极点。 那木盒子快要将他吞没。 [宿主,快挣扎,快跑。] 经808提醒,丁宴溪这才强撑着挣扎起来。 他的魂魄缩成一小团,在即将吸进木盒的那一刻顺利逃脱。 丁宴溪飘荡到破庙旁边的草丛,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发懵,那僧人的法宝似乎比道士的驱鬼符还可怕。 丁宴溪试图变回去,发觉已经变不回正常的大小,他如今——跟个手掌差不多大。 808看出宿主的不安,连忙说道:[宿主你放心,大概两天就能变回去。] 丁宴溪并未被宽慰到,他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直到怀驰和牛赖皮从庙里头走出来,他注意到后,这才飘了过去。 “牛赖皮,你多保重。” “说了别喊我赖皮,我叫牛尚武。” “好的赖皮。” 牛尚武没再同怀驰争辩,他左边的腰部悬挂着佩剑,一瘸一拐地移动步子往前行走着。 那只垂下的右手无名指处缺少了一截,正笨拙地蜷缩着。 “丁宴溪?” 怀驰目送人离开,在附近一边走动着,一边呼喊丁宴溪的名字。 “我在这。” 丁宴溪飘到怀驰的肩膀上,在他耳边低语道。 怀驰眉头紧皱,伸手想去抓丁宴溪的手,抓不到也摸不着,只能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丁宴溪用手摸怀驰的脸,“就是变小了,过两天就能恢复的。” 怀驰感受有很小的东西在抚摸自己,微凉的还有点儿痒,“你怎么会这样?难受吗?” 刚刚的痛苦已经消散,丁宴溪如实回答:“现在不难受了。” 怀驰想再问点别的,丁宴溪却不肯回答了,不撒谎不隐瞒,就是不愿意说。 怀驰笃定道:“你生气了。” 丁宴溪坐在怀驰的肩膀上,没有否认。确实有些生气,尤其刚刚被僧人欺负的时候,怀驰还不在身边。 怀驰明明喜欢一直跟着他的。 “我让你避开也没别的意思。”怀驰边走边说道,“那件事情我还得再想一想,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你知道。” “等我想明白,我便告诉你。” 丁宴溪有一瞬间的静默,他仰起头来望着浩荡广阔的天地,轻轻说了一声“好”。 狭窄的小路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宽敞。 想明白了,就会有机会的。 第161章 生病 在赶了两天路后,怀驰总算抵达一个城镇,他好几日未沐浴净身,寻思着找个地方落脚。 客栈太贵住不起。 怀驰数着为数不多的铜板找了个农户家借住,和丁宴溪商量过后,准备明日找个地方打打零工,继续挣路上的盘缠。 月色渐浓。 丁宴溪守在柴房门口看月亮,一门之隔的怀驰正在里头净身。 怀驰并不忌讳在他面前沐浴更衣,这人所表现出的坦荡荡和赤忱总叫丁宴溪难以招架。 丁宴溪数着星星,想着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心境是前所未有的闲适平和。 敲木鱼诵经确实是一种很好的缓解方式,丁宴溪每每生起不该有的杂念时,通过这种方式来警醒自己要超脱,少杂念。 但凡控制不住,他便会想伤人了。 只不过做这种事情,丁宴溪心中时常觉得怪异。他问了好几次808,这样会不会直接把自个给超度了。 毕竟僧人们似乎就是这般给鬼超度的。 正胡思乱想着,耳边传来零碎的脚步声,丁宴溪回了神,见怀驰已推门而出。 “走,该睡觉了。” 听到声音的丁宴溪跟在怀驰后边。 借住的屋子很简陋,空间不大,只摆放了一张破床。 怀驰赶路赶得有些疲倦,今日看起来兴致不高,并没有要和丁宴溪临睡前谈论风生的意思。 不到一刻钟,怀驰便熟睡了过去。 丁宴溪躺在怀驰旁边,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因着怀驰的沉睡一下子凝重起来,他郁闷地皱着眉,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门被一只手悄悄推开。 丁宴溪敏锐地察觉到这轻微的动静,顿时警惕起来。 那是个矮小枯瘦的小孩,他的双眼正不安地在漆黑的四周移来移去,下垂的嘴角显得有些沮丧,整个人紧张到不敢用力呼吸。 小孩已经推开一道缝隙,轻巧地从门外钻了进来。 丁宴溪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怀驰突然睁开眼睛抓住他的手腕,还冲他眨了眨眼睛。 丁宴溪很明白怀驰的意思,这是叫他不要管。 小孩在黑暗中摸索着,借着微弱的月光挪了进去。他只一眼就瞧见摆在门边的木凳,于是惴惴不安地伸出手去翻动怀驰搁置凳子上的包袱。 直到摸出来十几枚铜板,小孩这才又蹑手蹑脚地离开。 丁宴溪收回目光,他犹豫了一会才开口:“把包袱放门边,你早知道他会来偷钱吗?” “他们看我的那种眼神我很熟悉。” 丁宴溪盯着怀驰,总觉得他还有未说完的话。 可怀驰看了丁宴溪好一会后,却是直接晕乎乎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喘息声很沉,脸庞泛起不正常的红。 “怀…怀驰?” 丁宴溪慌张地喊怀驰的名字,伸出手触碰他的额头,是滚烫的——怀驰正发着热。 “怀驰,你还能撑吗?去医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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